第2541章 滔滔不绝
于振清也自感失言,苦笑着道:“您批评得对,我这张嘴啊,把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都给得罪了。再不改一改,就成了过街老鼠了。”
顾焕州并未深究,只是一笑了之,接下来,他又问了许多关于老焦的问题,甚至包括家庭和婚姻情况,都没有遗漏,于振清则对答如流。
“老于啊,你可真算得上活档案了,了解得太详细了。”他笑着道:“好家伙,连外调都省了。”
于振清认真的道:“我在抚川工作了三十年,标准的地头蛇嘛!市委市政府这点事,都装在我的脑子里呢。”
感觉差不多了,顾焕州看了眼时间:“哎呀,这都快六点了啊。”
不论是官场还是职场,但凡你发现领导看表,那就该马上起身告辞了,这也算是个不成文的规矩吧。
其实,以顾焕州的身份,是可以直接说今天就到这儿,或者说,我晚上还有点事之类的话。不过,出于礼贤下士的考虑,他还是给予了于振清极大尊重的,所以,采取了这种暗示的方式。
换成一般人,听闻此言,马上就得起身,可偏偏于振清不是一般人,他是二班(般)的。
“顾书记,您平时太忙了,我也难得有时间当面汇报,今天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您能再给我半个小时嘛?”
顾焕州有点诧异:“还有事?”
“我想把最近在北方汽车调研的情况,向你做个全面的汇报。”
顾焕州略微沉吟了片刻,笑着道:“是这样的,老于,这种事,你还是跟高省长和肖副省长汇报才是,我是书记,直接找我,用东北话说,这不成了隔着锅台上炕了嘛!”
确实如此,发改委是省政府下属的职能部门,于振清绕过省长高昆和常务副省长肖宜民,直接向顾焕州汇报工作,当然是不妥当的。
可他却并不以为然,郑重其事的说道:“高省长刚来一个多月,对我们省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肖副省长倒是熟悉情况了,但他是属黄花鱼的,无时无刻都想着溜边,跟他汇报了,等于没汇报,而且,像北方汽车这样的大项目,牵扯到数百亿的国有资产,最终还是得你亲自把关拍板。从这个角度说,就算隔着锅台,这个炕也值得上。”
顾焕州有点无奈,但看着于振清认真的样子,也不好直接拒绝,只好笑着道:“那好吧,你简单说几句吧。”
于振清听罢,拿出笔记本,便开始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简单说几句?开什么玩笑,作为曾经国内汽车行业的头部企业,北方汽车所面临问题的复杂程度,怎么可能简单几句说清楚呢!
从历史遗留问题到生产经营现状,从市场环境变化到国家产业布局调整,每个环节都需要大量的时间。而于振清又是个做事极其认真的主儿,论点论据论证都严丝合缝,有大量的数据支撑。只要开了口,想停都停不下来。
“我个人预测,未来十到二十年期间,乘用车市场的纯电汽车占有率,很可能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也就是说,市场保有量将达到四千万辆左右,这是个超级大蛋糕,随着规划方案的颁布,现在国内很多科技公司都跃跃欲试,而我们是拥有成熟经验的老牌车企,怎么能视而不见呢?”他道。
关于国家对纯电汽车的财政支持,作为省委书记,顾焕州当然是非常清楚的。按照2012年国家有关政策,生产纯电汽车的企业,每年都可以按照产量拿到数十亿元的财政补贴,如果再加上车辆销售本身带来的利润,当然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财富。除了国家的财政补贴,通过节能减排清算,专项技改支持等政策,也会拿到中央财政的大笔资金。
如此优惠,但社会各界的响应并不算积极,国内很多车企还在观望之中,真正付诸行动的寥寥无几。
而像北方汽车这样的老牌头部车企,更是对传统产品有着极强的依赖性,放弃自己的拳头产品,改为生产相对陌生的纯电汽车,这确实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北方汽车有着现成的销售渠道和网点,只需投入一部分研发资金,并对生产线做局部调整,就可以实现量产。只要我们下决心,敢于投入资金,这绝对是个让北方汽车焕发青春的天赐良机。”于振清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差点飞溅到顾的脸上。
然而,此时此刻,顾焕州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其实,不仅是顾焕州,很多地方政府的领导干部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巨大的商机,或者就算意识到了,也没有胆量引进这样的项目,毕竟,汽车工业和房地产不同,动辄就是上千亿的投入,周期长,风险大,一旦没经营好,就是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没有十足的把握,哪个领导也不愿冒险。
谁也没想到,从2015年开始,纯电汽车便突然进入了爆发阶段,伴随着智能驾驶技术的迭代,新能源汽车很快就占据了市场的半壁江山。
从这个角度说,于振清对国内经济发展确实有极强的前瞻性。
见顾焕州沉吟不语,他连忙又道:“我给您具体算一笔账……”
“等一下,老于。”顾焕州笑着道:“这样吧,关于北方汽车转型生产纯电汽车的事,我是非常支持的,但具体的账,今天就先不要算了。我建议下周召开一个专项会议,到时候,你当着大家的面,把这笔账好好算一算。”
“顾书记,不是我硬逼着您表态,而是这件事已经迫在眉睫了,据我所知,目前国内已经有很多人在运作了,这是汽车市场重新排座次的机会,也是北方汽车起死回生的唯一机会,一旦丧失,再想扭转当下的困境,就太难了,我可以负责任的讲,北方汽车现在不是走下坡路的问题,而是濒临破产,虽然目前还能支撑,但能支撑多久呢?五年,十年?我真的不乐观。”于振清皱着眉头说道。
“形势确实非常严峻啊,这样吧,你好好准备下,在会上把问题都摆出来,咱们来个深入讨论。”顾焕州说着,生怕于振清还没完没了,连忙站了起来:“老于,实在抱歉,我还有点事,就不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