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魔女篇——黛绮丝的离开
黛绮丝那近乎控诉的质问，裹挟着对百万生灵的担忧与对凛冬疯狂行径的愤怒，如同一道沉重的枷锁，试图套在凛冬魔女的意志上。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仿佛在嘲笑这拙劣的道德绑架。
“陪葬？”
被凛冬意志主宰的“梁羽”微微侧头，冰蓝色的眼眸瞥了一眼远处那被白雾与恐怖云海笼罩的圣城，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或动摇，只有一片亘古不化的冰寒与漠然，
“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
她甚至懒得再看黛绮丝那因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目光投向四周。
那些如同活物般、从地面、从空气中丝丝缕缕渗透、蔓延过来，试图靠近、包裹他们的诡异白雾，刚刚触及她周身三尺范围，便瞬间凝固、冻结，化作一片片纤薄脆弱的冰晶，簌簌落下，随即又在更纯粹的寒意中化为齑粉。
对她而言，这足以让生灵永眠的“梦魇”之雾，似乎与寻常的水汽并无区别。
做完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他（凛冬）便转过身，一副对身后圣城的灾难、对眼前圣女的愤怒都漠不关心、准备就此离去的模样。
步伐平稳，仿佛只是要离开一场无聊的聚会。
“凛冬！”
黛绮丝的声音陡然拔高，清脆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甚至压过了远方云海低沉的轰鸣。
她不再试图用言语说服或谴责。
只见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凛冬（梁羽）的背影虚虚一握！
“嗡——！！！”
五道璀璨夺目、纯粹由高度凝聚的神圣之力构成的金色剑光，凭空出现！
它们并非实体，却散发着比最锋利的附魔宝剑还要凛冽的锋锐气息，以及一种强大的禁锢与净化意志。
五把金色光剑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瞬间成形，剑尖向内，构成一个完美的五芒星剑阵，将正准备离开的“梁羽”牢牢围困在中心！
剑阵光芒流转，彼此气机相连，形成一个坚固的能量牢笼，封锁了所有闪避和传送的空间。
与此同时，黛绮丝那一头象征着魔女本源、妖异如火的赤红长发，从发根开始，如同被最纯净的阳光洗涤，迅速褪去了那刺目的嫣红，重新变回了圣洁无瑕、象征着至高光明眷顾的铂金色！
发色转变的瞬间，她周身那股混合着神圣与魔女诡谲的复杂气息，似乎也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偏向于“光明”与“秩序”一侧，属于“圣女”的威严与力量感攀升到了顶峰！
“你准备去哪里？！”
黛绮丝金色的眼眸锐利如鹰，牢牢锁定剑阵中的凛冬，声音冰冷而坚定，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
“‘灾厄’没有解决之前，你哪里也去不了！”
回应她的，是剑阵中心，一声更加清晰的、充满不屑的冷哼。
被五把金色光剑指着的“梁羽”，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随意地、仿佛驱赶苍蝇般，抬起了那只握着长刀的右手，然后……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把金色光剑，伸出了左手。
没有结印，没有咒文，甚至没有刻意调动庞大的魔力。
只是随着他伸手的动作，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但感知中却冰冷到灵魂都要冻结的极寒气息，自然而然地包裹了他的手掌。
那柄由纯粹神圣之力构成、足以洞穿巨龙鳞甲、净化深渊魔气的金色光剑，在这只覆盖着极致寒意的手掌靠近的刹那——
“咔嚓……咔……”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爆炸的轰鸣。那金色光剑上流转的符文光芒，如同被瞬间冻结的溪流，骤然凝滞、黯淡！
剑身本身，从剑尖开始，迅速覆盖上了一层深蓝色的、晶莹剔透的坚冰！
冰层蔓延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便将整把光剑彻底冰封！
原本炽烈锋锐的神圣剑光，变成了一根华丽却死寂的冰晶柱子。
然后，“梁羽”握着长刀的右手，随意地、反手一挥。
“乒——！”
一声清脆如玻璃破碎的声响。
那被彻底冰封、失去所有活性和能量的金色光剑，在刀锋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磕之下，轰然炸裂！
化作无数细碎的、闪耀着黯淡金蓝色光芒的冰晶粉末，纷纷扬扬地洒落，尚未落地，便已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构成五芒星剑阵的五把光剑，失去其一，阵法立破！
其余四把光剑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彼此连接的能量回路瞬间紊乱、中断！
“梁羽”就这么提着刀，从那不攻自破的剑阵缺口处，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出来。
步伐甚至没有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有丝毫加快或凌乱。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的黛绮丝。
那张覆盖着冰霜的脸上，表情依旧平静得可怕，只有眼神深处，流转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洞悉一切的嘲弄。
“是这样吗？我‘哪里也去不了’？”
他用凛冬那冰冷的声音重复着黛绮丝的话，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
“我的圣女大人，你似乎……还没有弄清楚事实。”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扫过黛绮丝身后那六只因为愤怒和力量全开而微微震颤的金色光翼，又看向远方那越来越不祥的云海。
“我想走，你拦不住。”
他陈述着一个冷酷的事实，
“你现在能做的，最多不过是像刚才那样，用些不痛不痒的小把戏，试图将我留在这里，跟我消磨时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却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我有的是大把的时间，可以陪圣女大人您慢慢‘玩’。
毕竟，魔女最不缺的，或许就是耐心和时间了。”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线，掠过黛绮丝，投向她身后遥远的光明圣城，那里，白雾弥漫，云海翻涌，灾厄低鸣。
“就是不知道……”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恶魔低语般的诱惑与残酷，
“圣城里，你那些虔诚的子民们，你发誓要守护的信徒们……还有没有那么多时间，能安然无恙地等到他们的‘圣女大人’，解决完这边微不足道的‘小麻烦’，再赶回去‘拯救’他们？”
“你——！”
黛绮丝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绝美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被赤裸裸威胁的耻辱而微微扭曲。
周身澎湃的神圣气息如同风暴般剧烈涌动，身后的六只金色光翼猛地完全张开，每一片羽毛都迸发出刺目的光辉，将周围的山岗映照得一片金煌！
庞大的威压如山岳般朝着凛冬倾轧而去，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你威胁我？！”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依旧保持着某种克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蕴含着随时可能爆发的雷霆之怒。
理智与冲动在她眼中激烈交战。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强行留下凛冬，或许能做到，但必然是一场耗时持久、惊天动地的恶战。
而圣城那边，每拖延一秒，都可能意味着成千上万的子民陷入永恒的梦魇，甚至……更糟。
凛冬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欣赏着一场精彩的戏剧。
他甚至轻轻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那足以让寻常传奇强者跪伏的恐怖威压视若无睹。
“威胁？”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地、极其清晰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你误会了”的、堪称恶劣的无辜表情，
“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可能性。
一个……由圣女大人您自己选择，所导致的‘可能性’。”
他不再看黛绮丝那几乎要喷火的金色眼眸，而是再次抬起手，这一次，食指伸出，笔直地指向了光明圣城上空，那缓缓旋转、其中巨物阴影沉浮的恐怖云海深处。
“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导游介绍景点般的平淡口吻，
“‘灾厄’，就藏在那里。
那片最厚的云后面，或者说……那整片云，就是它。”
他收回手指，拍了拍手，仿佛掸掉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用一种极其欠揍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甚至带着点怂恿的口吻，对黛绮丝说道：
“去吧，我‘敬爱’的圣女大人。”
“为了你‘虔诚’的子民，为了你‘守护’的信仰，为了这座‘神圣’的城池……”
他每说一个带引号的词，语气就讥诮一分。
“……展现你‘光明’的力量，将它击退，或者……净化？”
“我相信，以圣女大人您的‘伟力’，定能马到成功，拯救万民于水火。我会在这里，为你……默默祝福的。”
这番话，配合着他那冰冷平静的脸和毫无波澜的语气，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让黛绮丝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无形丝线操纵的木偶，每一步都被对方算得死死的。
“……”
黛绮丝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眼中的怒火如同被强行压制的火山，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她知道，再在这里与这个油盐不进、冷酷无情的魔女纠缠下去，毫无意义，只会让圣城陷入更深的危机。
她死死盯了凛冬（梁羽）最后一眼，仿佛要将这张脸和此刻的屈辱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没有任何预兆，她身后那六只完全舒展的金色光翼，轻轻一颤。
“簌簌……”
几片边缘流转着淡金色光晕、纯净无瑕、蕴含着精纯神圣之力的光之羽毛，如同被微风吹落的蒲公英，轻柔地、打着旋儿，从羽翼上飘落。
它们下落的方向，看似随意，却精准无比地，朝着凛冬（梁羽）所在的位置飘去。
速度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圣洁的美感。
凛冬（梁羽）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似乎瞥了一眼那几片飘落的羽毛，但并未做出任何闪避或阻挡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
羽毛轻若无物，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梁羽”的肩膀上、发梢间、以及握着“凛冬”刀柄的手背上。
接触的瞬间，羽毛上淡金色的光晕微微一闪，便迅速黯淡、消散，仿佛只是普通的羽毛轻轻触碰，随即从实体转化为纯粹的光点，融入了“梁羽”的衣物和皮肤之下，没有留下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迹。
做完这个微不可察的小动作，黛绮丝甚至没有再去看凛冬一眼，也没有留下任何话语。她背后六只金色光翼猛地一震！
“轰——！！！”
狂暴的气流以她为中心炸开，将地面的碎石尘土尽数吹飞！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璀璨夺目、撕裂长空的金色流星，以超越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毅然决然地朝着光明圣城上空，那翻滚着灾厄与不祥的恐怖云海，疾射而去！决绝的背影，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原地，只留下被“标记”的凛冬（梁羽），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
直到黛绮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海方向，凛冬（梁羽）才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羽毛消失的位置，又扫了扫肩膀。他嘴角那抹冰冷的讥诮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做个标记……”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浓浓的不屑与嘲弄，
“还偷偷摸摸，遮遮掩掩。
光明教会的做派，几百年了，还是这么……上不得台面。”
仿佛那几片蕴含着追踪与锁定神术的圣洁羽毛，只是几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悠长、低沉、仿佛来自远古梦境深处、又像是巨鲸穿越时空的悲鸣，陡然从光明圣城上空的云海之中传来！
那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与蛊惑力，瞬间席卷了天地！
听到这声音的刹那，即便是远在数十里外的山岗上，凛冬（梁羽）也感到精神微微一荡，一股难以抗拒的、想要放下一切、沉入最深甜梦的倦意悄然袭来。
不过，这股倦意刚刚触及他冰封的灵魂，便被更凛冽的寒意驱散。
与此同时，那片缓缓旋转的厚重云海，骤然沸腾起来！
并非自然的风起云涌，而是仿佛有某种庞然巨物在其中疯狂搅动、翻滚、挣扎！
浓厚如铅的云层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撕扯、冲撞，云气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奔腾！
而在这片狂暴混乱的云海中心，一点璀璨无比、仿佛浓缩了世间一切光明与炽热的金色光芒，猛然爆发开来！
如同在黑暗的深渊中点燃了一轮微型的太阳！
金光所到之处，翻滚的云气被强行排开、净化，发出“嗤嗤”的、仿佛冰雪消融般的声响。
隐约可见，金光之中，一道背生六翼、神圣威严的身影，正手持一柄完全由光辉凝聚而成的巨剑，与云海深处某个庞大无匹、变幻不定的阴影巨物，激烈地碰撞、交锋！
“轰！隆隆隆——！！！”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即使隔着数十里距离，依旧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卷而来！
大地微微震颤，空气中的魔力发出哀鸣般的尖啸！金光与灰白的云雾疯狂交织、湮灭，伴随着“灾厄·白鲸”那带着痛苦与愤怒的、更加高亢尖锐的鸣叫，以及黛绮丝清越而坚定的叱咤声，共同构成了一幅末日天灾般的壮阔画卷。
凛冬（梁羽）静静地站在山岗上，狂风吹动他额前凝结着冰霜的发丝，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着头，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远方云海中那场惊天动地的神魔之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遥远天际的雷鸣电闪。
只有那握着长刀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瞬。
刀身上冰蓝的纹路，随之流转过一道幽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