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黑心奴隶主与他的奴隶

    魔鬼路明非那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的“莱茵”宣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源稚生和源稚女心中激起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息,现场的气氛却诡异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急转弯。

    上一秒还是龙威赫赫、挖洞炸蛇的末世决战前奏,下一秒……

    “嗞啦——”

    油脂滴落在炽热火炭上的美妙声响,伴随着一股混合着焦香、孜然和辣椒粉的浓郁肉香,如同魔法般驱散了红井废墟的肃杀与寒意。

    就在那个还在不断吞吐着泥土的深洞旁边,不知何时支起了一个便携式的大型烧烤架。炭火正旺,红彤彤的光芒映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烧烤架前,两个路明非正忙得不亦乐乎。

    魔鬼路明非,脱掉了那件象征性的黑风衣,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他一手拿着几串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手灵巧地翻动着烤架上的鸡翅、牛舌和香菇,动作娴熟得像夜市摊上的老师傅。油脂在高温下欢快地跳跃,发出诱人的“嗞嗞”声。

    衰仔路明非(龙化形态已解除)则坐在旁边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正笨拙地试图给几串玉米刷油。

    他看起来还是有些神游物外,眼神放空,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其细微的放松弧度。偶尔被溅起的火星烫到,会下意识地缩一下手,引来魔鬼路明非一声毫不留情的嘲笑:“啧,废柴,刷个油都能把自己当肉烤了?”

    “你行你来?”衰仔路明非没好气地回怼,声音里却没了之前的疏离和冷漠。

    “嘿,我这不烤着呢嘛!”魔鬼路明非得意地晃了晃手里金黄冒油的肉串,然后将其中两串烤得恰到好处的鸡中翅,精准地放到了旁边两个女孩面前的盘子里。

    绘梨衣和夏弥正并排坐在铺了野餐垫的地上。

    绘梨衣那双深玫瑰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完全被眼前神奇的食物制作过程吸引住了。

    她像只等待投喂的小松鼠,眼巴巴地看着盘子里散发着致命香气的鸡翅,又看看还在火炭上跳舞的其他食物,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忍不住偷偷咽了下口水。

    夏弥则要活泼得多,她手里拿着一串烤好的香菇,一边小口吹着气,一边笑嘻嘻地跟绘梨衣比划着什么。

    两个女孩偶尔对视一眼,发出清脆悦耳的“咯咯”笑声,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在这荒凉的工地废墟上显得格外突兀又充满生机。

    “银铃般的笑声”这个描述,在此刻显得无比贴切。火光映照着她们年轻姣好的脸庞,一个纯净懵懂,一个灵动狡黠,大战前的沉重阴霾似乎被这小小的烧烤摊暂时隔绝在外。

    然而,烧烤架飘出的袅袅炊烟和女孩们的欢声笑语,对于深坑边缘那几个挥汗如雨的身影来说,不啻于一场残酷的刑罚。

    “咚!锵!咚!锵!”

    深洞下方,芬格尔的咆哮已经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哼哼,铁镐(他终于放弃了爪子,换上了更趁手的工具)与坚硬岩层的碰撞声依旧沉闷而执着。

    洞口边缘,凯撒的金发彻底失去了光泽,混合着泥浆和汗水,一缕缕黏在额角。他那身价值不菲的衬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处甚至被岩石磨破,露出底下同样沾满污泥的手臂。

    他紧抿着唇,每一次挥动那把沉重的工兵铲,都像是在进行一场关乎荣誉的战斗,动作依旧标准有力,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一次铲起泥土都显得异常沉重。

    楚子航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提桶(装满泥土碎石)、转身、走到土堆旁倾倒、返回洞口放下空桶、等待下一个满桶……循环往复。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留下深色的印记。他的黄金瞳依旧稳定地燃烧着,只是那光芒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每一次弯腰提起那沉重的桶时,腰背肌肉的线条都会绷紧到极致。

    源稚生和源稚女这对刚刚和解的兄弟,此刻也毫无形象地融入了这场“光荣”的劳作。

    源稚生选择了和凯撒一样的工兵铲,他强大的身体素质让他铲土的效率极高,每一次挥铲都带着破风声,泥土碎石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掀起,精准地落入桶中。但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沾满污泥的手和铲子——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执行局的局长,天照命,此刻在挖坑!这画面想想都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源稚女则相对“优雅”一些,他拿着一把鹤嘴锄,负责清理凯撒和源稚生铲过后残留的、特别坚硬的岩块。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效率也不低,只是那身华贵的和服(虽然外面套了件不知哪来的脏兮兮工装外套)和此刻的环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他紫眸微眯,每一次挥下鹤嘴锄,嘴里似乎都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诅咒某个魔鬼老板。

    他们几人的共同点就是:汗流浃背,满身污泥,以及……目光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飘向烧烤架的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飘向烧烤架旁边,魔鬼路明非脚下那个敞开的、印着某品牌Logo的蓝色保温箱!

    透过半开的箱盖,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着一罐罐冰镇的啤酒!铝罐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火光和探照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如同液态黄金般诱人的光泽!那“嘶——”的一声拉开拉环的幻听,那冰凉泡沫涌入口腔的极致舒爽……对于这几个嗓子眼快冒烟的苦力来说,简直是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终极奢望!

    “看什么看?”魔鬼路明非头也不抬,慢悠悠地给一串鸡脆骨撒上辣椒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挖掘的噪音,“干不完活,别说啤酒,洗脚水都没得喝。”他甚至还用脚轻轻踢了踢保温箱,发出几声闷响,像是恶魔的低语。

    “黑心资本家!剥削劳工!万恶的旧社会!”芬格尔在洞底发出悲愤的控诉,换来上面一铲子精准抛下的泥土,差点把他埋了。

    凯撒嘴角抽搐了一下,铲土的动作更用力了,仿佛把面前的泥土当成了某个魔鬼老板的脸。楚子航沉默地提起又一桶沉甸甸的“成果”,黄金瞳中倒映着那箱啤酒,闪过一丝极淡的……渴望?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铲子扔过去的冲动,将满腔悲愤化作挖掘的力量。源稚女则幽幽地叹了口气,紫眸中满是“遇人不淑”的哀怨。

    就在劳工们咬牙切齿埋头苦干时,烧烤摊那边的气氛却愈发“融洽”。

    “诶,你说,”魔鬼路明非翻动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舌,突然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衰仔路明非,“一个程序员掉进了井里,他会怎么办?”

    衰仔路明非正试图把一串烤焦了的从签子上拯救下来,闻言愣了一下,茫然地抬头:“呃…喊救命?”

    “错!”魔鬼路明非得意地打了个响指,拿起一串烤好的牛舌,模仿着敲键盘的动作,“他会先按 Esc,再按 Alt + F4,试图关闭当前窗口!”

    “噗——哈哈哈!”夏弥第一个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香菇差点掉地上,“Alt+F4?老板你这梗太程序员了!不过我喜欢!”

    绘梨衣虽然没完全听懂,但看到夏弥笑得那么开心,再看看魔鬼路明非那夸张的模仿动作,也忍不住捂着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衰仔路明非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又觉得有点冷,最终还是没绷住,露出一个无奈又有点好笑的表情:“…这笑话够冷的。”

    “冷?”魔鬼路明非挑眉,把烤好的牛舌分给两个女孩,然后拿起一串韭菜,“再来一个!为什么海鸥飞到巴黎就不叫了?”

    衰仔路明非这次学乖了,干脆摇头:“不知道。”

    “因为巴黎(paris)…鸥(o)没了!”魔鬼路明非一本正经地解释。

    夏弥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鸥没了?鸥没了!哈哈哈!老板你这谐音梗扣钱啊!”

    绘梨衣这次听懂了“鸥没了”,联想到海鸥的样子,虽然还是不太明白笑点具体在哪,但被夏弥夸张的笑声感染,也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小脸通红。

    两个路明非看着女孩们笑得花枝乱颤,互相对视了一眼。魔鬼路明非眼中是促狭和得意,衰仔路明非眼中则是一种久违的、被轻松氛围感染的温和。

    然而,这欢快的笑声对于不远处的劳工们来说,无疑是新一轮的精神攻击!

    “我靠…他们居然在讲冷笑话?”芬格尔在洞底哀嚎,“老子在下面累得像条狗,他们在上面逗妹子笑?还有没有天理了!”

    凯撒铲起一锹泥土,狠狠地砸进桶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英俊的脸上沾着泥点,黄金瞳里燃烧着屈辱的火焰,低声咒骂道:“路明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魔鬼!黑心老板!”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词。

    楚子航提着桶的手停顿了零点一秒,黄金瞳瞥了一眼烧烤摊的方向,里面似乎有寒光一闪而过。他默默地、更加用力地将桶里的泥土倾倒出去,仿佛要将那恼人的笑声一同埋葬。

    源稚生紧握着工兵铲的手背青筋暴起。混蛋?魔鬼?黑心老板?这些词在他脑海里疯狂刷屏。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脸色发黑的弟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附和:“……这种老板,就该挂在东京塔上示众!”

    源稚女幽幽地接了一句,声音带着点飘忽:“…示众之前,先让他把下面那三百米挖完。”他挥下鹤嘴锄,凿下一块顽固的岩石,动作带着一股狠劲。

    或许是劳工们那如有实质的怨念终于穿透了烧烤的烟雾,或许是魔鬼路明非终于“良心发现”(虽然可能性极低),在芬格尔第N次发出濒死的呻吟、源稚生铲土的力道几乎要把铲子柄捏断时,那个慵懒的声音终于如同天籁般响起。

    “停——!”

    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让所有挖掘动作定格。

    深洞底下的芬格尔直接瘫软在泥水里,发出解脱的呜咽。凯撒、楚子航、源稚生、源稚女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魔鬼路明非身上,充满了紧张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魔鬼路明非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串烤得金黄焦脆的鸡翅,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才像施舍般挥了挥手:“看你们挖得这么卖力,本老板心善,给你们三十分钟休息。”

    他顿了顿,在众人骤然亮起的目光中,用脚尖踢了踢脚下的保温箱:“啤酒,管够。那边还有盒饭,自己拿。”他又指了指烧烤架旁边一个同样印着Logo的大保温箱。

    “老板万岁!!!”芬格尔的嚎叫瞬间从濒死状态满血复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凯撒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下来。楚子航默默地放下手中的桶,黄金瞳中的光芒似乎柔和了一丝。

    源稚生和源稚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冰镇啤酒的极度渴望!

    几人几乎是用抢的速度冲到了保温箱旁。

    “我的!这罐是我的!”

    “别挤!楚子航你手速怎么这么快?!”

    “凯撒!那是最后一罐黑啤!放下!”

    “源稚生!你踩到我脚了!”

    “抱歉,但请让让,我需要补充水分…”

    场面一度混乱。平日里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冷酷的执行官,此刻为了几罐冰啤酒,形象全无。冰冷的铝罐入手瞬间带来的舒爽感,让他们几乎要感动得落泪。

    “咕咚…咕咚…”芬格尔直接对瓶吹,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冲淡了满嘴的土腥味和疲惫,他发出一声满足至极的喟叹:“啊——活过来了!老板,您就是黑暗中的灯塔,沙漠里的甘泉,剥削者中的慈善家啊!”

    凯撒也优雅(尽管满身污泥)地拉开拉环,小口啜饮着,冰冷的啤酒仿佛瞬间浇熄了他心中的无名火。

    楚子航安静地喝着,喉结快速滚动,补充着大量流失的水分。

    源稚生兄弟俩背靠着土堆坐下,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阵战栗般的舒爽。

    源稚生看着弟弟同样狼狈却放松的侧脸,心中那点被强迫劳作的怨气,似乎也被这冰爽冲淡了不少,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他嘴角不自觉地扯动了一下。

    啤酒只是前奏,真正的“硬菜”是盒饭。另一个保温箱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还冒着热气的日式便当盒饭。炸猪排、照烧鸡块、玉子烧、米饭……香气扑鼻。

    刚刚补充了水分的劳工们,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这次不用抢了,人手一份。几人或坐或靠,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平时讲究的餐桌礼仪在此刻被彻底抛弃,食物带来的热量和满足感迅速抚慰着疲惫的身体和受伤的心灵。

    然而,其中有一个人的画风格外不同。

    芬格尔!

    这家伙仿佛开启了“饕餮”模式。他像饿了三天的野狗,风卷残云般消灭了自己那份盒饭,连一粒米都没剩下。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舔着脸,眼神无比“真挚”地看向魔鬼路明非:“老板…那个…还有吗?一份…好像不太够垫底…您看我这体格…”

    魔鬼路明非正拿着一串烤秋葵,闻言手一顿,眼皮都没抬:“没了。”

    “老板!您不能这样啊!”芬格尔立刻哭丧着脸,“我消耗最大!我在下面打的是最硬的岩层!能量守恒啊老板!您忍心看着您最忠诚的员工饿晕在岗位上吗?这会影响工程进度啊老板!”

    他一边声泪俱下地控诉,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向源稚女…旁边那份只动了几口的盒饭(源稚女似乎对工地餐不太感冒)。

    源稚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紫眸一冷,默默地把自己的饭盒往旁边挪了挪。

    魔鬼路明非似乎被芬格尔的“敬业精神”和“能量守恒理论”打动了(或者说烦到了),他“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挥挥手:“行行行!怕了你了!那边还有几份备用的,自己拿去!撑死你个饭桶!”

    “老板英明!!!”芬格尔瞬间变脸,欢呼一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向备用保温箱。

    接下来的场景,让所有人,包括正在小口吃烤玉米的绘梨衣,都看得目瞪口呆。

    一份…两份…七份!

    芬格尔以惊人的速度干掉了整整七份备用盒饭!每一份都吃得干干净净,连配菜的萝卜丝都没放过!他吃饭的样子堪称行为艺术,狼吞虎咽,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唔唔”声,仿佛在进行一场关乎生死的进食竞赛。

    魔鬼路明非看着备用保温箱迅速空下去的七格,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放下烤串,捂着胸口,用一种极其夸张、带着痛心疾首的语气对着衰仔路明非“抱怨”:“看到没?看到没!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提前回来!这饭桶,一顿吃七份!七份啊!养他一个能养三个楚子航!我的心…好痛…这得卖多少份防晒油才能赚回来?”

    衰仔路明非看着芬格尔那惊人的食量和魔鬼路明非那浮夸的表演,再看看周围同伴们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声仿佛打开了开关,夏弥和绘梨衣也再次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连一直冷着脸的凯撒和源稚生,嘴角都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芬格尔在一片笑声中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拍着圆滚滚的肚子,毫无愧色:“老板,您这是投资!您想啊,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您挖穿地球不是?”

    酒足饭饱(尤其是芬格尔),短暂的休息时光里,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魔鬼路明非和衰仔路明非并排坐在两个小马扎上,中间隔着烧烤架袅袅的余烟。两人手里都拿着一罐啤酒,姿态放松。

    “说真的,”魔鬼路明非侧过头,一脸“真诚”地看着衰仔路明非,“你这趟去大阪,干得漂亮。激怒象龟那部分,简直是神来之笔!那演技,那微表情控制,奥斯卡都欠你十座小金人!”他竖起大拇指,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衰仔路明非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但随即也看向魔鬼路明非:“你也不赖。红井这边,把赫尔佐格的老底掀得干干净净,还…呃,调动了这么豪华的‘施工队’。”他指了指周围正在抓紧时间休息的众人,“这统筹能力,这气场,比昂热校长还像校长。”

    “哪里哪里,跟你比差远了。”魔鬼路明非摆摆手,一脸“谦虚”,“你可是单枪匹马闯极乐馆,这操作,这胆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不不不,你才是真人不露相,深谋远虑,连‘莱茵’都准备好了,这魄力,这格局,简直是我辈楷模!”衰仔路明非连忙“回敬”,脸上也带上了点笑意。

    “哎,此言差矣!你临危不乱,面对橘政宗那老狐狸还能稳住,这份定力,我就自愧不如啊!”

    “过奖过奖!你算无遗策,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连休息时间都卡得这么精准,这份掌控力,才是我要学习的!”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吹捧,商业互吹得越来越离谱,越来越肉麻。从演技夸到格局,从胆识夸到智慧,从颜值(?)夸到人品(??),仿佛对方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绝世奇才,而自己只是微不足道的萤火之光。

    那真诚的语气,那笃定的眼神,那恨不得把对方夸出花来的架势……脸皮之厚,让旁边休息的众人听得目瞪口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夏弥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眼泪都快出来了:“噗…哈哈哈…老板,你们…你们俩…脸呢?还要不要了?”

    绘梨衣虽然不太懂他们具体在夸什么,但看着两个Sakura互相说好话,也觉得很有趣,大眼睛弯弯的。

    芬格尔抱着圆滚滚的肚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喃喃道:“我滴个乖乖…原来人不要脸,真的可以天下无敌…还是双倍的…”

    凯撒扶额,感觉刚刚喝下去的啤酒有点上头:“我以为我已经够自恋了…今天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楚子航默默地转开了头,黄金瞳望向漆黑的夜空,仿佛在研究星座。

    源稚生嘴角抽搐,感觉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他们…平时都这样?”他低声问旁边的弟弟。

    源稚女优雅地(试图)擦掉嘴角的饭粒,紫眸中带着看透一切的深邃(和一丝无奈):“……某种意义上,他们确实是同一个人。”厚颜无耻的程度也一脉相承。

    商业互吹告一段落,魔鬼路明非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啤酒罐,伸手在旁边的背包里摸索起来。

    很快,他掏出了两只东西。

    那是两只非常普通的、塑料制的、明黄色的小鸭子!造型圆润可爱,大约只有半个手掌大小,塑料材质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就是小孩子洗澡时玩的那种。

    魔鬼路明非拿着这两只小黄鸭,眼神却变得有些不一样。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慵懒,反而多了一丝非常温和的、近乎怀念的柔光。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小鸭子,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塑料表面,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很自然地将这两只小黄鸭递到了旁边的衰仔路明非面前。

    “喏,拿着。”

    衰仔路明非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两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充满童趣的小玩具,又抬头看看魔鬼路明非眼中那抹罕见的温和,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给我的?”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拿两只小黄鸭有什么用。

    “想得美!”魔鬼路明非嗤笑一声,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嫌弃表情,但那抹柔光还在眼底深处,“你一个大老爷们要什么小黄鸭?这是…嗯…”他顿了顿,目光飘向旁边正和夏弥分享一串烤年糕的绘梨衣,声音低了一些,“…给她的。不过…还是你给她吧。”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衰仔路明非却捕捉到了那丝微妙的停顿和眼神的飘移。他瞬间明白了魔鬼路明非的意思——他不好越俎代庖。绘梨衣是这个时间线的绘梨衣,衰仔路明非才是她现在最亲近的“Sakura”。

    衰仔路明非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了那两只还带着魔鬼路明非掌心温度的小黄鸭。塑料玩具入手很轻,却仿佛有千斤重。他看着掌心这两只憨态可掬的小东西,再看看远处绘梨衣纯真的侧脸,一种奇异的暖流涌上心头。

    他明白了这份礼物背后代表的意义——一份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自己”的,对绘梨衣最纯粹、最笨拙的守护心意。

    “谢了。”衰仔路明非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很郑重。

    魔鬼路明非没说话,只是拿起啤酒罐和他手里的罐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

    衰仔路明非站起身,拿着小黄鸭走向绘梨衣。他蹲下身,将手掌摊开在绘梨衣面前。

    “绘梨衣,看这个。”

    绘梨衣好奇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衰仔路明非掌心那两只明晃晃、圆滚滚的小黄鸭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起一只小鸭子,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然后又看看另一只,小脸上满是惊喜和喜爱。

    “Sakura?”她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嗯,送给你的。”衰仔路明非微笑着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魔鬼路明非,“不过,是他让我交给你的。”他并没有隐瞒礼物的来源。

    绘梨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魔鬼路明非。魔鬼路明非正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喝着啤酒,仿佛毫不在意这边。绘梨衣拿着两只小黄鸭,对着魔鬼路明非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如同春花绽放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无声地用口型说了句“谢谢”。

    魔鬼路明非看到了那个笑容,也看懂了口型。他拿着啤酒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只是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瞬。火光映照下,他侧脸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夏弥凑过来,看着绘梨衣宝贝似的拿着两只小鸭子,笑嘻嘻地说:“哇,好可爱!绘梨衣,它们以后就是你的护身符啦!”

    短暂的休息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三十分钟一到,魔鬼路明非那如同催命符般的声音准时响起:

    “时间到!开工了开工了!都别装死!今天不挖到预定深度,谁都别想睡觉!”

    哀嚎声再次响起,但比之前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认命和…吃饱喝足后的有力?几人认命地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尽管没什么用),拿起各自的工具,重新走向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芬格尔一边往下爬一边碎碎念:“资本家…周扒皮…生产队的驴…”

    就在凯撒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挥动工兵铲,源稚生兄弟也打起精神准备配合时,魔鬼路明非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点戏谑:

    “哦,对了。小师妹——”

    他拉长了调子,看向旁边正饶有兴致看着绘梨衣摆弄小黄鸭的夏弥。

    “你闲着也是闲着,去搭把手。”

    “搭把手?”夏弥眨巴着琥珀色的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老板,您是说…让我也下去挖?”

    凯撒、楚子航、源稚生、源稚女,甚至洞底刚拿起镐头的芬格尔,动作同时一僵!几人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大地与山之王下场帮忙?那这岩层还不是跟豆腐一样?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想什么呢!”魔鬼路明非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们的幻想,他指了指洞口,“就在上面,给他们注入点精神动力就行。”

    “精神动力?”夏弥歪了歪头,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又带着点小恶魔气息的笑容,“老板,我懂了!包在我身上!”

    在几个苦力期待又困惑的目光中,夏弥像只快乐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几分钟后,当她再次出现在洞口边缘时……

    “噗——!”

    凯撒差点把刚喝下去的最后一口啤酒喷出来。

    楚子航万年冰山的脸上,肌肉极其罕见地抽搐了一下。

    源稚生手中的铲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源稚女扶额,一脸“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的绝望。

    芬格尔在洞底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泥水里。

    只见夏弥换上了一身…极其鲜艳扎眼的日式高中女生拉拉队服!水手服上衣是亮眼的宝蓝色,超短裙是明黄色,边缘缀着白色的蕾丝花边。她手里还拿着两个蓬松的彩色花球!

    “预备——起!”夏弥元气满满的声音响起,带着甜得发腻的尾音。

    然后,在洞口边缘,在几束惨白的探照灯光下,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大地与山之女王夏弥同学,开始了一段热情洋溢、活力四射、动作标准得可以去参加全国大赛的拉拉队舞蹈!

    “加油!加油!欧尼酱!Fight!Fight!欧尼酱!”

    “加油!加油!欧尼酱!Fight!Fight!欧尼酱!”

    …………

    她一边跳,一边用甜度爆表的声音喊着口号,手中的花球随着节奏上下翻飞,宝蓝色的裙摆飞扬,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缭乱。

    精神动力?这他妈绝对是精神污染!核武器级别的精神污染!

    凯撒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疯狂跳动,耳边全是那魔音灌脑的“欧尼酱”和花球甩动的“呼呼”声。他捡起铲子,深吸一口气,试图屏蔽这可怕的噪音,但每一次挥铲,那节奏仿佛都自动和夏弥的舞步同步了!

    楚子航默默地提起了桶,动作依旧标准,只是速度似乎快了一丝?黄金瞳直视前方,仿佛要把那跳舞的身影从视网膜上抹掉。

    源稚生黑着脸重新拿起铲子,铲土的动作带着一股要把地球铲穿的狠劲。他努力不去看洞口那个跳动的蓝色身影,但“欧尼酱”的魔音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耳朵。

    源稚女的表情最精彩。他看着洞口那个跳得无比投入的拉拉队员,紫眸中混合着惊愕、无奈、想笑又觉得无比丢脸的复杂情绪。他甚至下意识地跟着那“欧尼酱”的节奏,挥了一下手里的鹤嘴锄…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脸色更黑了。

    洞底的芬格尔更是鬼哭狼嚎:“小师妹!姑奶奶!小祖宗!收了神通吧!你这哪是加油,你这是要送我们走啊!精神攻击犯规啊!!!”

    然而,夏弥跳得更起劲了,笑容灿烂无比:“加油!欧尼酱!挖穿它!你们是最棒的!Fight——!!”声音穿透力极强。

    魔鬼路明非看着这一幕,惬意地喝了一口啤酒,对旁边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的衰仔路明非和绘梨衣说道:“看,这就是团队建设,激发潜能。效果立竿见影,效率至少提升20%。”

    衰仔路明非看着在拉拉队“鼓舞”下,动作明显加快(或者说,是想尽快结束远离噪音)的挖掘小队,再看看魔鬼路明非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默默地拿起啤酒罐和他碰了一下。“嗯,你开心就好。”

    绘梨衣则被夏弥的舞蹈吸引,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学着夏弥的样子,挥了挥手里的小黄鸭,无声地给哥哥们“加油”。

    红井的夜色下,挖掘的轰鸣声、拉拉队的口号声、芬格尔的哀嚎声、以及烧烤摊偶尔传来的零星笑声,交织成一曲荒诞离奇却又充满烟火气的战前交响。深埋于地下的恐怖阴谋,在此时此地,似乎也被这喧闹的人间气息暂时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