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吉普赛人

    柳雨薇恼怒地旋身,身后那条由妖力凝聚的虚幻蛇尾横扫而出。

    鳞片虚影碾过空气,势大力沉地砸向老头所站的位置。

    这次又偏了。

    蛇尾砸在他身后那堵土墙上,墙体轰然崩塌,碎砖和泥灰哗啦啦地垮了一地。

    整条巷子已经面目全非,石板路被她的蛇尾砸出七八个坑,深浅不一,坑边碎石化粉。

    两侧的土墙塌了一半,残垣上还嵌着她指甲划过的五道深痕,从墙头一直裂到墙根。

    好在后方的建筑今晚似乎没人,被打碎了一角,能看见挂在墙上的骨质装饰。

    老头就站在这片废墟中间,赤脚踩着一块翘起的石板,脚趾扣住石缝,纹丝不动。

    他吹着笛子,盾牌左摇右晃,偶尔还不紧不慢地跺一下脚,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他甚至没有主动攻击过一次,只是不断地挡、不断地晃、不断地吹。

    “怎么搞的?为什么打不中那老头?他做了什么?”陆桥目不转睛地观察,却根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柳雨薇又扑了上去,利爪连挥,每一次都堪堪擦过他的衣角,每一次都只差那么一寸。

    老头终于出手了,他在转身的同时伸手抓向柳雨薇的后脖颈。

    双方接触的瞬间,柳雨薇的皮肤忽然冒起白烟,好像受到灼伤!

    她猛地收住身形,双脚在碎石堆里犁出两道深沟,胸脯剧烈起伏,面目因恼怒而变得狰狞。

    蛇信子从唇缝里弹出来,在空气中极快地颤了两下!

    “嘶——!”

    一击不成,老头耐心地拉开距离,继续吹动笛声,跳跃那魔性的舞蹈。

    “为什么她打不中那老头,对方却能轻易碰到她……”陆桥再次口中喃喃,已经把手放上刀柄,随时准备出手。

    目前看来老头的舞蹈和笛声在对敌时拥有某种类似干扰的能力。

    得想办法让他停下来。

    可是如果对方能干扰感知让自己无法触碰他,那又应该怎么让他停下来?

    “噢~我知道了!”蜥蜴精忽然猛地挥手。

    “怎么回事?”陆桥立刻看向他。

    “这不是吉普赛人吗!”蜥蜴精说。

    “吉普赛人?”陆桥隐约听过这个名字。

    “对,与蛇共舞的吉普赛人。”蜥蜴精点头,“嘿,没多少人知道,他们吹笛子,跟蛇一起跳舞。”

    陆桥忽然回忆起来。

    自己曾在《大陆各地民族风俗简要》这本书中学到过。

    吉普赛人是四处流浪的族群,他们习惯住帐篷,在气候温热的地带四处卖艺。

    他们擅长舞蹈和音乐,喜好占卜,并且拥有驯兽的技艺。

    一名成熟的吉普赛人身边应该有蛇与猴子相伴。

    按理来说,吉普赛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们生活在大陆的西部,游走在西方诸国,距离大宣万里迢迢,横跨整个妖域。

    吉普赛人的语言是多国多民族语言的杂糅,血缘又异常单一。

    尽管四处流浪,吉普赛人却不与外族通婚。

    在他们与朝廷的关系上,书中最后是这样写的:

    “遗憾的是,双方并未开放贸易,本朝的‘路引’政策让吉普赛人在这里举步维艰,历任皇帝对于这种流浪者也并不欢迎,认为允许他们在国内生活是对自己臣民权益的侵犯。”

    ……

    吉普赛的老人不断奏乐,吹得柳雨薇头皮发麻。

    那声音在她颅骨里来回刮蹭,把她的感知搅成了一锅粥。

    盾牌上的同心圆也不断旋转,盾面上那只“眼睛”便在柳雨薇的视野里不断地放大、缩小、放大、缩小。

    蛇的视力本就差,该死的老头还玩出这种手段。

    偏偏老头的耐心还极好。

    从头到尾不露出一点破绽。

    柳雨薇的动作这下真的变得迟钝了,未知的手段让她消耗了太多妖气,身体甚至开始颤抖。

    吉普赛的老头露出微笑。

    他咧开嘴巴,发出“嘶”、“哈”一类的声音。

    这竟然是蛇语!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状态不佳,老头首次主动向她走来。

    他用充满期待的蛇语说:“来吧,好姑娘,我漂亮的好姑娘,快到我这里来。”

    蛇语本身其实很难称得上是一门语言,与动物本身的交流方式一样,它只能用于信息的传递,结合信息素表达一些非常简单的意思。

    因此人族如果进行解析,会发现蛇语总是不连贯的。

    它们断断续续很难组成完整的句子,甚至无法表达稍微复杂的内容。

    柳雨薇看着老头放在地上的竹篓,心底终于爬出幽幽的恐惧。

    老头从一开始就把竹篓放在那里。

    现在她才终于明白,这个竹篓就是收她的。

    好像有个声音在说:“快进来,进来吧,这里才是你的归宿。”

    她心神荡漾之际,真的好几次升起念头想要一头扎进去。

    “滚啊!”

    一声巨大的暴喝如惊雷一般在柳雨薇耳畔炸响。

    将她从那个似迷似幻的状态中瞬间拉了回来。

    虽说还有头晕脑胀,起码没有主动投身竹篓的想法了。

    周围的地面不断生长出巨型青色藤条,让人站立不稳。

    与此同时,柳雨薇感觉到,忽然有一个炙热的手掌搂住她的腰身,猛地带她向后退去。

    “打不过就跑啊!逞什么能!”陆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在她远去的视野中,吉普赛老人着急了。

    他停下吹笛,愣了一秒就连忙捡起竹篓追赶,嘴里用听不懂的吉普赛语大喊,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

    “你没事吧?醒醒,醒醒!”陆桥的脸在柳雨薇面前晃来晃去,嘴里还嘀咕着:“逞强吧,这下阴沟里翻船了。”

    眼见柳雨薇双眼无神,陆桥抬手捏动法诀,手指戳向柳雨薇的眉心,嘴里念念有词: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这原本是道门八神咒的咒词,陆桥每天用来稳固元神的,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能不能帮到柳雨薇,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陆桥整整念了三遍都没能产生效果。

    柳雨薇手脚冰凉,眼神迷离。

    他不确定是这门法术压根不能外用还是无法对鳞片分身的柳雨薇用。

    陆桥不但要尝试对她施咒,还要一直保持灵识最大范围展开。

    整个息壤镇都热闹起来。

    数以亿计的蟑螂在空中席卷,如同翻腾的海浪。

    司道监已经行动起来,到处都是驰援的灵修。

    他们应该是收到了单独的通知,各自朝着不同的地方汇聚。

    可是为什么还不发出全镇警报?

    山神既没有出现,也没有配合人族疏散息壤镇。

    民众们不断醒来,却大多处在不明所以的状态中。

    很快,那个诡异的吉普赛人也在灵识中出现。

    他真是太邪门了,不但可以干扰感知,还能锁定柳雨薇逃离的位置。

    眼看对方越来越近。

    陆桥准备独自交手的同时,旁边的房门被缓缓推开。

    有人冲着他轻轻招手。

    意思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