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袭击1
夕阳的余晖如同被打翻的染缸，将西边的天际浸染成一片浓烈的暗红。
这条蜿蜒在群山之间的砂石公路，静静地躺在沟壑纵横的山岭间。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沙沙声，混合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在山谷中回荡。
宋天靠坐在吉普车的后座，手里捏着一份前线医院发来的伤情报告。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让他眉头紧锁连续两周的大规模空袭，华联空军虽然取得了不俗的战果，但地面部队和机场设施承受的损失同样触目惊心。
阵亡一千三百七十二人，轻重伤一千零四十六人，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姐夫！”徐斌又一次忍不住开口，“咱们还是调两架飞机在上空护航吧，就一个警卫排，万一”
“万一什么？”宋天抬起头，目光里有几分无奈。
“徐斌，你跟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在野人山，靠着野果和树皮活了一个多月，碰到日军小伙子，照样活着走出来了。”
徐斌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但握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他是真怕，不是怕死，是怕姐夫出事。
这个看上去不到三十的男人，如今是整个华联的脊梁。
滇缅战场的功勋，华联政府的缔造者，数亿华联子弟兵的精神领袖，任何一个头衔拿出来，都重逾千钧。
吉普车颠簸了一下，宋天手里的报告滑落在座椅上，他弯腰捡起来，脑中的天眼系统的界面依然亮着，屏幕上是这一带稀稀拉拉的红点显示。
如同某种皮肤病的疹子，遍布在这片约两百平方公里的区域。
每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敌对个体，宋天随手点开距离最近的一个，画面切换，显示出一座山坳里的村落。
几十间土坯房，几面颜色各异的旗帜在风中飘摇，画质不算清晰，但能辨认出那些扛着老式步枪的武装人员正在村口巡逻。
“又是部族武装。”宋天低声自语，关掉了界面。
这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华联在这片区域的军事存在，从无到有不过短短数月，而当地数百年的部族割据传统，加上英国殖民者近百年的分而治之政策，让这些山民对外来政权有着天然的敌视和不信任。
华联要求土地改革，要求废除奴隶制残余，要求统一行政，每一条都触动了部族长们的核心利益。
刚开始见到这些红点，宋天还稍稍紧张，这几天来见多了，已经开始麻木了，心中暗叹，还要继续努力，然后退出天眼系统。
“长官，前方道路变窄，减速慢行。”前车传来的无线电提醒打断了宋天的思绪。
车队的速度降了下来。
这条砂石路原本还能勉强并排走两辆车，现在因为山体滑坡的清理不彻底，只能单向通行。
左侧是高耸的山体，右侧是十几米深的沟壑，沟底是干涸的河床，布满了嶙峋的石头。
韩大兵坐在第一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握着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每一个可疑位置。
他的搭档董其昌正专心致志地握着方向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大兵，回去真要结婚了啊？”董其昌试图用聊天缓解紧张的气氛。
“听说你那个对象是隔壁村的，长得还挺俊？”
大兵没有回头，望远镜依旧在左右扫视。
“媒人说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见都没见过呢，等回去再说吧。”
“得了吧，你老娘信里都说了，人家姑娘看了你的照片，挺满意的，你家那三间大瓦房也盖起来了，五十六亩水田也归拢了，人家凭啥不满意？”
大兵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专注。
他是老兵，知道在这种地方，一刻都不能松懈，上个月报告里面就有兄弟部队在类似的山区遭到伏击，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
据说是一支残余的亲英部族武装干的，打了就跑，等增援部队赶到的时候，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第二辆吉普车上坐着警卫连副连长王瑞和三名战士。
王瑞是个二十八岁的汉子，脸上的刀疤从左眉一直延伸到颧骨，那是两年前在暹罗和日军拼刺刀时留下的。
此刻他正闭目养神，但耳朵始终竖着，任何异常的声响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宋天乘坐的是第三辆吉普车，司机正是徐斌，后面还有两辆卡车，满载着警卫排剩下的二十多名战士。
整个车队一共五辆车，三十二个人，两挺12.7毫米重机枪，三具火箭筒，两门81毫米迫击炮，加上每人标配的自动步枪和手枪。
这个火力配置在常规情况下足够应付小规模交火，但徐斌担心的从来不是常规情况。
两公里外的山坳处。
伊萨趴在距离山顶约二十米的一块巨石后面，粗糙的手掌紧紧握着那支黄铜色的望远镜。
他已经在这片山区打了两个多月的游击，从最初的近两千人马，打到现在只剩不到一百。
曾经的方圆百里最大部族族长，如今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躲在山洞里，啃着硬邦邦的馕饼，喝着浑浊的山泉水。
他不甘心。
伊萨家族三代人的积累，几乎在他这一代就要葬送殆尽。
祖父当年背叛老族长投靠英国人的那点荣光，父亲励精图治数十年积攒的家业，到了他手里，短短几个月就被华联的军队打得七零八落。
“族长，那些英国老爷真的会回来吗？”沙姆尔汗趴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伊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用望远镜观察远处的山路。
这个年轻人是他的族侄，也是目前剩下这些人里最得力的一个，枪法准，脑子活，最重要的是对他足够忠诚。
“联络员的话你也听到了，英美联军马上就要大举反攻，天上那些飞机你也看到了，上百架的大机群，那些可都是英国人的轰炸机。”
伊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笃定毋庸置疑。
沙姆尔汗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两天前那场空战，他在山洞外面看得真真切切。
遮天蔽日的机群，震耳欲聋的爆炸，地面上好几处华联的据点都被炸得火光冲天。
可问题是，华联的飞机也上天了，而且数量不少，双方打得难解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