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风波2

    孙立人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的话已经让所有人的后背都感到一阵发凉。

    作战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种安静和之前的完全不同。

    之前的安静是震惊后的失语,而现在的安静,是一种深思后的战栗。

    作为战区副司令,孙立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值得深思。

    宋天此次前往俾路支的行程,虽然不是绝密,但知悉具体路线和时间节点的范围非常有限。

    除了战区核心层这几个人,就只有宋天身边的随行人员和负责协调的地方单位。

    如果袭击者能够精准地在m-8公路沙赫尔段设伏,就说明他们提前掌握了车队的行进路线——这在军事术语中,有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名字:情报泄露。

    而情报泄露,永远意味着有内鬼。

    “老孙,不会吧!”郑洞国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但他的声音已经比刚才小了很多,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要是这是一次针对性的袭击,那么接下来可能就是一场腥风血雨啊!”

    郑洞国是战区里公认的“老黄牛”,黄埔毕业后一步步熬上来,最清楚情报泄露意味着什么。

    如果真是有人故意泄露了宋天的行踪,那么这个案子就不能当作普通的袭击事件来处理了。

    它涉及内部肃清、反间谍、整肃等一系列连锁反应,每一个环节都可能牵扯出更多的人,更多的人意味着更大的风暴。

    对于西部战区来说,那将是一场大地震,不知道多少人要遭殃。

    “不会吧?”情报处长戴军有些底气不足地辩解了几句。

    “俾路支地区的部族武装分子,三天两头发起此类袭击,m-8公路上几乎每个月都有劫掠事件,应该不是故意为之吧?”

    戴军的话虽然是在辩解,但他的语气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确定。

    作为情报处长,他最清楚这片土地的复杂程度——俾路支省,这个面积占全国四成以上、人口却只有不到一成的广阔地区,从来就不是一个安宁的地方。

    这里的部族武装少说也有十几支,大的数千人枪,小的不过几十号人马,他们拿着不知道从哪个渠道搞来的武器。

    在这片崇山峻岭和戈壁荒漠之间横行霸道,劫掠过往车辆、绑架人质索取赎金、袭击政府军哨所,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就在上个月,一辆运送补给的军车在同样路段被伏击,三名士兵阵亡。

    两个月前,一支工程兵分队在修建哨所时遭迫击炮袭击,六人受伤。

    这些袭击大多数是随机的、零散的,没有明确的政治目的,纯粹是为了抢物资或者刷存在感。

    可问题是,那些袭击针对的目标大多是运输车队、巡逻分队这样的“普通目标”,很少有针对高级将领的袭击。

    部族武装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袭击一个将军意味着什么——那会招致最严厉的报复。

    过去几年里,针对将军级别以上人物的袭击屈指可数,而每一次的幕后黑手,都不只是单纯的部族武装。

    “哎!希望只是一次偶然的袭击。”徐仁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担忧,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

    做了一辈子军人,他太清楚在这种问题上“希望”二字有多么苍白无力。

    但此时此刻,除了“希望”,他似乎也没有别的可以安慰自己的东西。

    几秒钟的沉默后,徐仁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杆。

    不管原因是什么,当务之急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作战室里的每一个人,声音恢复了指挥官应有的沉稳与果断:“好了,现在不是猜测的时候,先做事。”

    他立刻给第四军医院发报:

    “我是徐仁,总司令到了你们医院,这件事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现在给你下达命令——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宋长官的安全。”

    “从现在起,你们医院的安保等级升级到最高级别,全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另外,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必须拖住总司令的车队,让车队务必留在医院。”

    “战区特别反应部队将在半天内抵达,在此之前,我不允许总司令的车队离开医院半步。”

    “告诉李康,如果他不想去炊事班背大锅,就给我想方设法阻止车队继续行动!听明白没有?”

    转述完电文后,徐仁转向身边的孙立人,声音压低了许多:“老孙,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孙立人侧过头,徐仁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立刻联系国内,让总裁和夫人出面,让他们阻止司令的任性,防止他再一次冒险出行。”

    孙立人微微皱眉:“让总裁出面?老徐,你确定要惊动老爷子?”

    “不能不确定。”徐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

    “你也知道司令的脾气,我下的命令,他完全可以当作耳边风,但老爷子和夫人的话,他不能不听。”

    “总司令现在不是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了,他有家有室有孩子,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就算是绑,也得把他绑在医院里。”

    孙立人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我立刻联系国内,让总裁与夫人出面。”

    说罢,他转身快步朝通讯中心走去,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

    徐仁目送他离开,转过身重新面对电子沙盘,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第四军医院西部战区分院坐落在奎达市郊的缓坡上,三栋主体建筑呈品字形排列,白墙红瓦,在高海拔地区刺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医院背靠一座不高的石山,正面朝向茫茫戈壁,m-8公路的一条支线从门前穿过,连接着城市与荒野。

    这样的选址在当时建院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背山面路,既便于伤员转运,又能在紧急情况下依托地形进行防御。

    但此刻,这个选址的优点正在被另一种现实所抵消。

    医院周边的环境实在是太过复杂了。

    门前那条路的两侧,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种低矮的平房和简易商铺,卖馕饼的、卖干果的、卖日用杂货的,还有几间不知道做什么营生的昏暗小屋。

    这些建筑像雨后野草一样野蛮生长,没有任何规划可言,高高低低、参差不齐,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屋顶都可能成为一个潜在的射击位置。

    守备团长李康站在医院门诊大楼的三楼窗前,手里攥着徐仁发来的电报,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这片让人头疼的建筑群。

    他的身后,团参谋魏国有正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