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咬钩4

    坦克手们趁着短暂的休整时间,给发动机加注冷却水,检查履带板是否松动。

    步兵们则从装甲车上跳下来,在寒冷的夜风中活动冻僵的四肢,默默地抽烟,谁也不想说话。空气几乎凝滞了。

    后方炮兵阵地上,美军炮兵第69营的m40“大肖特”开始按照测地班标定的方位,用千斤顶将沉重的车体撑起,巨大的驻锄深深扎入地表。

    炮手们脱掉外套,只穿单衣,汗水依然浸湿了后背,他们打开炮闩,将一枚枚重达四十多公斤的高爆弹填入炮膛。

    引信被调整到瞬发或短延时模式,旨在最大限度地破坏地面工事和杀伤人员。

    英军的“司事”炮兵阵地上同样忙碌,25磅炮的炮手们动作熟练,近乎机械。

    凌晨三点,布泽尔中将乘坐他的指挥车,来到了前沿观察哨。

    他透过高倍潜望镜,望向东方。远方的萨拉万方向一片漆黑,没有一丝灯火。这让他略感不安。过于安静了。

    按照常理,对方即便知道他们会来袭,也应该有所警惕,比如派出更多的巡逻队,或是开启探照灯进行不定时照射,但那里就像一潭死水。

    “他们会不会有所察觉?”站在布泽尔身后的第七集团军情报处长小声说。

    布泽尔沉默了一会,他想起这几天获取的情报:宋天依然在奎达医院昏迷不醒,华联第16集团军的指挥部人员大部分都集中在奎达,萨拉万方向只有三个步兵团和少量炮兵。

    “不可能,”他最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强迫的笃定。

    “如果他们察觉到了我们的大规模集结,宋天那只狐狸就算躺在病床上也会发出警报。”

    “现在这样,只能说明我们的隐蔽行动成功了,他们以为我们还在休整。”

    “通知空军,按计划起飞。所有炮兵,四点半准点开始射击。”布泽尔看了看表,3点15分。

    萨拉万地下指挥部里,宋天已经放下了铅笔。

    他闭着眼,通过“天眼”系统,清晰地“看到”了那条横亘在班布尔河与萨拉万之间的、长达数十公里的钢铁长蛇。

    他们静止下来了,就在他为他们预设的战场之上。

    “郑军长,”宋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指挥部里格外清晰,“我们的空军,准备好了吗?”

    郑洞国从沙盘上抬起头:“按照您的计划,第12歼击航空大队的机群,已经在恰赫巴哈尔机场加满油,飞行员全部在座舱里待命。

    对地攻击团和三个强击机团也准备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将在黎明的第一缕阳光中出击。”

    宋天点了点头:“告诉机场,等敌人第一波轰炸机进入我方控制区,立刻起飞。”

    “不要拦截他们的轰炸机……我们要打的,是他们那五百架飞机的基地,具体坐标,稍后我会通过加密频道直接传输给空军那边!”

    郭修甲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宋天要直接对联军后方的机场进行“掏心”打击?

    虽然他知道宋天的情报能力很强,但直接提供精确坐标……这依然让他感到一丝超现实的震惊。

    “另外,”宋天转向郑洞国。

    “我要给张义山的二十九师发一封密电,告诉他,不要管侧翼的美军装甲第四旅,天亮后,他的装甲矛头只有一个目标:直插班布尔河上那座浮桥!把美英两军的退路,彻底切断。”

    郑洞国看着沙盘上那两道蓝色河流中间的交汇点,眼中精光一闪:“你要打包围战?”

    “不是包围。”宋天站起身,走到沙盘正前方,他的手指在代表联军攻击部队的那个巨大蓝色弧形上划过。

    “是歼灭战,他们的装甲部队已经离开了坚固筑垒区域,进入了野战地带,在这里,”

    他用力点了点那片河滩地。

    “他们没有工事,没有步兵协同的纵深,我们的‘铁砧’炮兵和北方、南方的钳形装甲部队,会把他们碾碎在这片开阔地上。”

    “告诉前沿部队,”宋天抬起头,环视着指挥部里所有的参谋。

    “炮弹上膛,只要听到美军炮声,立刻就地隐蔽,等敌人的第一波步兵攻击群进入雷场前沿,所有炮兵……以蓝光信号弹为准,实施全射击,覆盖整个‘口袋’!”

    凌晨四点二十五分,班布尔河前沿,美军和英军的炮手们握紧了拉火绳,瞄准镜里,目标的模糊轮廓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若隐若现。

    四点半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先是整个战场上方传来嗡嗡的轰鸣声,成片的机群从头顶飞过。

    随着机群飞远,第一声沉闷的轰鸣撕裂了寂静,紧接着,成千上万声雷鸣汇成一股毁灭的合奏。

    东方的地平线瞬间被密集的爆炸火光映亮,大地颤抖,萨拉万前沿的阵地被一片片亮白色的闪光覆盖,泥土、岩石和钢筋混凝土被撕成碎片抛向空中。

    英军第二十三装甲师的阵地上,莱顿车长通过潜望镜看到了那片壮观的烟火。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炮手菲利普兴奋地怪叫起来。

    “燃烧起来吧!把他们都烧光!”

    在他们身后远处,在华联第16集团军那隐蔽的炮兵阵地上,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烟雾和火光,死死盯着自己的瞄准镜。

    郭修甲参谋长紧握着电话听筒,手心全是汗,他唯一等待的,就是那道从萨拉万地下指挥部发出的蓝光。

    而在那间地下室里,宋天再次闭上了眼睛,他的“天眼”正俯视着整个战场:

    燃烧的前沿阵地,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以及那些正在后方机场开始滑跑的战机。

    他睁开眼,对郑洞国点了点头。郑洞国深吸一口气,从通讯参谋手中接过那柄信号枪。红蓝两色的信号弹缓缓装入枪膛。

    地球的另一侧,华盛顿和伦敦的决策者们还坚信着“复仇”计划即将粉碎华联在波斯的防御。

    然而,在即将破晓的波斯高原上,命运的车轮已经悄无声息地转向了另一条轨道。那只蛰伏的巨兽,刚刚第一次睁开了双眼。

    郑洞国举起了信号枪,枪口指向屋顶那盏惨白的防爆灯,他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脆响,在炮声隆隆中微不可闻,但一颗耀眼的蓝色光点,如同流星般从萨拉万镇升起,尖锐地划破了黎明前被炮火映红的天空。

    在这一瞬间,一百公里长的战线上,三百多门华联大口径火炮的炮手们,齐齐咬紧了牙关,猛地拉下了手中的拉火绳。

    真正的毁灭,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