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冰原上的灵魂

    上官乃大在黑石城的废墟中找到了那件东西。不是刻意去找的,而是在废墟的最深处,在倒塌的王座下面,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不大,一尺见方,用黑色的铁板封着,铁板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的古老得辨认不出形状,有的则像是从未见过的文字。他用手掌按在铁板上,混沌之力涌入符文,符文闪烁了几下,然后暗淡下去,铁板自动打开了。

    暗格里躺着三样东西。第一样是一块玉佩,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戮”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刻的。这是戮的本命玉佩,神魂藏在里面,肉身毁了,神魂不灭。只要玉佩还在,他就能重生。第二样是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边角破损,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大意——这是无生写给戮的密信,信中提到了一个秘密:上古时期,四灵封印圣主之后,在极北之地留下了一座祭坛,祭坛中封印着四灵的本源之力。谁能得到这股力量,谁就能突破炼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第三样是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了祭坛的位置——在北境的最深处,万年冰封的雪山之巅,那里常年被暴风雪笼罩,连化神修士都无法靠近。

    上官乃大拿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四灵的本源之力。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以生命为代价封印圣主,他们的本源之力被封印在极北之地的祭坛中,等待有缘人。如果他能得到这股力量,他就能突破元婴十六层,达到化神,甚至更高。到时候,不管戮藏在什么地方,他都能找到他,杀了他。不是毁掉肉身,而是彻底消灭神魂,让他永远消失。这才是真正的报仇。不是杀多少魔族平民,不是毁多少魔族城池,而是找到戮,杀了他,让他为凤九的死付出代价。那些平民,那些城池,那些杀戮——都是错的,他知道。但他停不下来,因为他需要戮出来,需要戮从藏身之处滚出来,需要戮站在他面前,让他一剑砍下他的头。现在,他不需要了。因为他找到了比杀戮更好的办法——去极北之地,找四灵祭坛,得到四灵的本源之力,突破,然后找到戮,杀了他。

    他将玉佩、信和地图收进怀中,走出废墟。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地消失,月亮也落山了。小极蹲在废墟上,歪着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中满是疑惑。它不明白爹在找什么,不明白爹为什么在废墟里待了那么久。但它能感觉到,爹的气息变了。不是变强了,而是变坚定了,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又重新挺直了。

    “小极。”上官乃大走到它面前,伸手摸它的头,“我们不杀魔族了。”

    小极歪着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中满是不解。它不明白为什么不杀了,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不明白爹在想什么。

    “杀他们没有用。”上官乃大说,“戮不会出来,他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杀人只会让我变成跟他们一样的人。凤九不会高兴的。”

    小极叫了一声,用脑袋拱他的手。它不懂这些道理,但它知道,爹说的都是对的。

    “我们去极北之地。”上官乃大从怀中掏出地图,展开,指给小极看,“这里,有一座祭坛。四灵的祭坛。里面有四灵的本源之力。得到它,我就能变强,强到能杀死戮,彻底杀死。不是毁掉肉身,而是消灭神魂,让他永远消失。”

    小极看着地图,歪着头,金色的眼睛中满是认真,好像在说“好,我们去”。它不知道极北之地在哪里,不知道那里有多冷,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险。但它知道,爹去哪,它就去哪。

    上官乃大将地图收好,转身朝南方走去。不是飞,是走。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走得很慢,因为他想好好看看这片他血洗过的土地。雪是白的,血是黑的,黑与白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他走过废墟,走过焦土,走过尸体。每一具尸体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父母,有孩子,有朋友,有梦想。他们不该死,但他们死了。是他杀的。

    小极蹲在他肩膀上,缩起脖子,将头埋在翅膀下面。它不敢看那些尸体,因为那些尸体让它想起娘。娘也死了,也被肢解了,也被抛弃在废墟上。它恨那些杀娘的人,但它不恨爹。爹杀的人再多,也是爹。它爱爹,不管爹做了什么。

    走了三天,上官乃大走出了冰原。前方的土地不再是黑色的,而是灰色的,灰得像 ashes,灰得像骨灰。这是冰原与冻土的交界处,再往南,就是土鳖国,就是鹰愁涧,就是望归谷,就是火焰山。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冰原。冰原在晨光中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像一片凝固的海洋。那里埋葬着三万多魔族,埋葬着他的罪孽,埋葬着他的善良。

    “凤九。”他轻声说,“我要去极北之地了。去找四灵祭坛,去变强,去杀戮。你保佑我。”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冰雪的寒意,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凤九听到了。她在天上看着他,保佑他。他转过身,朝南方走去。小极从翅膀下抬起头,看着北方的冰原,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悲伤。它知道,爹做了很多错事。但它也知道,爹不是坏人。爹只是太伤心了,伤心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回到火焰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望归峰顶的时光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金色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花圃里的花又长高了一些,玫瑰的新芽变成了嫩枝,茉莉的嫩叶舒展开来,像一把把小扇子。桃树的新芽也长大了,从翠绿变成了深绿,从黄豆大小变成了蚕豆大小,密密麻麻地挤在树干上,像一群孩子在抢糖吃。

    上官乃大走到桃树前,蹲下身,看着那些新芽。新芽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颗颗绿色的宝石。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那些新芽,指尖传来微弱的生命力。它在生长,在向上,在向光,在向未来。

    “我要去极北之地了。”他轻声说,“去找四灵祭坛,去找力量,去杀戮。你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新芽在风中轻轻颤抖,像是在回答。

    小极从肩膀上跳下来,蹦到桃树旁,蹲在新芽旁边,歪着头看着它们。它伸出舌头,舔了舔一片新芽,新芽上沾了它的口水,在月光下闪着光。它缩回舌头,眯起眼睛,露出很享受的表情。上官乃大看着它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几天来第一次笑,虽然笑得很淡,但毕竟是笑了。小极看着他笑,也眯起眼睛,发出轻轻的咕咕声,像是在说“爹笑了,爹笑了”。

    第二天,上官乃大开始为极北之地之行做准备。极北之地比北境更冷,更远,更危险。那里有万年不化的冰雪,有化神修士都难以承受的低温,有无数上古时期留下的禁制和陷阱。他需要准备很多东西——御寒的衣物,补充真元的丹药,破除禁制的法器,还有最重要的,一颗坚定的心。

    凌霄从北境赶来了。他听说师兄要去极北之地,放下手中的一切,连夜穿过光门,赶到火焰山。他站在望归峰顶,看着师兄正在整理行装,脸色苍白。

    “师兄,你疯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极北之地是什么地方?那是连化神修士都不敢去的地方。你去那里,不是找死吗?”

    “四灵祭坛在那里。”上官乃大头也不抬,继续整理行装,“四灵的本源之力在那里。得到它,我就能突破,就能杀了戮。彻底杀死,不是毁掉肉身,而是消灭神魂,让他永远消失。”

    “可是——”

    “凌霄。”上官乃大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没有表情,“凤九死了三次。第一次,我用命换了她的命。第二次,她在虚无中叫醒了我。第三次,她连叫都没叫出来。我不能让她白死。戮必须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凌霄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空洞的、冰冷的、没有光芒的眼睛,心中一沉。他见过师兄这种眼神,在师父死的时候,在师姐死的时候,在凤九第一次死的时候。这是疯魔的眼神,是不顾一切的眼神,是同归于尽的眼神。

    “我跟你一起去。”凌霄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北境需要你。望归城需要你。这片土地需要你。”上官乃大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留在这里,替我照顾好小极,照顾好时光树,照顾好花圃和桃树。”

    小极从时光树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用脑袋拱他的脸,发出急促的咕咕声,像是在说“我不留下,我要跟你一起去”。上官乃大伸手摸它的头,摇了摇头。

    “你也不能去。那里太冷了,你受不了。”

    小极的叫声更急促了,翅膀扑扇着,差点从肩膀上掉下来。它不甘心,它不想被留下,它想跟着爹,不管去哪里,不管多冷,不管多危险。上官乃大看着它那双金色的、倔强的、像两颗星星一样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抱住它,抱得很紧。小极缩在他怀里,浑身发抖,发出轻轻的、悲伤的咕咕声,像是在说“爹,不要丢下我”。

    “小极。”他的声音沙哑,“你听我说。极北之地太危险了,我不能带你去。你留在火焰山,帮我照顾好凤九的花,凤九的树。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看日出。好不好?”

    小极抬起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中有泪水在打转。它不想答应,但它知道,爹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它低下头,用脑袋拱他的手,发出一声轻轻的、悲伤的咕咕声,像是在说“好,我等你”。上官乃大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没有哭,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凌霄站在一旁,看着师兄和小极,眼眶也红了。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师兄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能尊重师兄的选择,默默支持他,等他回来。

    上官乃大离开的那天清晨,天还没亮。他穿上了最厚的衣服,带上了所有的丹药和法器,将诛天剑和消魂剑插在腰间,将凤九的那块碎裂的玉佩揣在怀里。他走到时光树下,抬头看着树冠,金色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沙沙声像在说“保重,保重,保重”。他走到花圃前,蹲下身,看着那些新芽。新芽在晨光中闪着光,像一颗颗绿色的宝石。他伸手轻轻触摸那些新芽,指尖传来微弱的生命力。他走到桃树前,看着那些新芽,伸手轻轻触摸,指尖传来微弱的生命力。他走到石屋门口,看着凌霄站在门边,看着小极蹲在门框上。

    “我走了。”他说。

    凌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走过去,一把抱住师兄,抱得很紧。上官乃大拍了拍他的背,松开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小极从门框上飞起来,跟在他身后,发出急促的、悲伤的咕咕声。它飞到他面前,在空中盘旋,用翅膀拍他的脸,用爪子抓他的头发,用喙啄他的手指。它不想让他走,不想一个人留下,不想在望归峰顶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人。

    上官乃大停下脚步,伸手接住它,抱在怀里。小极缩在他怀里,浑身发抖,发出轻轻的、悲伤的咕咕声。他低头在它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松开手,将它放在地上。转身,大步离去。

    小极站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路转弯处,没有追。因为它答应了爹,要等他回来。它蹲在地上,将头埋在翅膀下面,身体微微颤抖。凌霄走过去,蹲在它身边,伸手摸它的头。

    “他会回来的。”他说,“他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做到。”

    小极从翅膀下抬起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中有泪水。它叫了一声,声音沙哑而悲伤。

    凌霄看着它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没有哭,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我们等他。”他说。

    小极叫了一声,用脑袋拱他的手,然后从地上跳起来,飞上时光树,蹲在树枝上,看着北方,看着爹消失的方向。它要等,不管等多久,不管等到什么时候。它相信爹会回来,因为爹从来没有骗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