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鬼神游戏（9）
10点整，超市正式开始营业。
玩家们严阵以待，透过超市的透明玻璃墙能看见，在被迷雾封锁的道路中，走出了几个拎着袋子的中年女人。
她们目的明确，交谈着走进了超市
在看到超市中的玩家时，几人的眼中流露出诡异的光芒，说说笑笑着，率先来到蔬菜区。
老陈坐在被货架包围的中间，面对两名直勾勾盯着他的女人，露出标准到挑不出错误的笑容：“你们好，想买些什么？我们这里都是最新鲜的蔬菜。”
两女在货架上挑挑拣拣，在老陈的注视下，将原本整整齐齐的货架搞得一团糟。
对上她们投过来的挑衅眼神，老陈不为所动，只等着她们挑选。
虽然将货架上的蔬菜翻得乱七八糟，但女人们也有所忌惮，并没有损害蔬菜的完整性。
老陈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代表着客人不能在超市里乱来，第三条的“尽心服务客人”，是有前提条件的。
在蔬菜区的另一货架阵地中，姜进仁坐在里面，面无表情。
四个女人环绕着货架，用一样的手法翻乱蔬菜，还分开来让他看不过来。
如果是平常的姜进仁，会因为不知道鬼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而担心害怕，但理性状态下，他只在客人向他问话的时候做出反应，完全无视了鬼怪环绕的情况。
“哎呀，这白菜怎么都烂了啊，你们超市是干什么的？”一名卷发女人忽然大叫出声，手里拿着一根发烂的白菜。
白菜的叶片上有着大小不一的黑斑，边缘发褐腐烂，根部发黑，不知道变质了多久。
员工守则第四条：蔬菜区都是新鲜蔬菜。
眼前的白菜明显不是其中之一。
姜进仁淡定起身，道：“很抱歉给你带来了不好的购物体验，我现在就将你手中的白菜换掉。”
说着，他伸出手，快如闪电地夺走了女人手中的白菜，将它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中。
女人没反应过来，她没想到这个人类竟然如此冷静，出手如此果决。
以前的人类知道有腐烂蔬菜的时候，要不害怕地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要不急匆匆地想要对她动手。
无论哪种，都会违反员工守则。
然而她不知道，姜进仁正处于理性状态中，压根不会因为害怕死亡而导致判断出错。
他谨记员工守则，在夺走白菜的时候也没对客人无礼。
“诶，你，我，这蔬菜都不新鲜了，你凭什么卖给我啊？”女人的脸白了又青，急吼吼地喊道，势必要让眼前的人类付出点代价。
姜进仁微笑：“我们这里的蔬菜都是最新鲜的，您肯定是看错了。”
“怎么可能，我明明……”女人的手抓了抓，探出头想要看那棵被丢进垃圾桶里的白菜。
姜进仁一脚将垃圾桶踢到货架下的空间里，完美遮蔽了垃圾桶：“是您看错了。”
没找到那棵腐烂的白菜，女人只好不情不愿地继续挑选蔬菜。
其他顾客也尝试找茬，但都被姜进仁跟老陈应付过去，只能拎着袋子走向肉类区。
肉类区，张明坐在猪肉铺后面，面前是已经切好冷藏的各种猪肉，并不需要他动手。
李好就不一样了，她的工位在羊肉区，面前是一个铁架。
铁架上半扇羊身被铁链吊得稳稳当当，褪去皮毛的羊肉泛着新鲜的粉红色，筋膜在灯光下呈半透明状，顺着骨骼的弧度自然垂落。
显然，李好是需要切割羊肉的。
在分配岗位的时候，李好主动提出要负责羊肉区。
虽然需要动手，但羊肉区也避免了混入鱼肉的可能。
而已经切割好的猪肉里，很容易会混入鱼肉，要是让客人买了鱼肉，就不是投诉这么简单了。
张明没和她争，主要是他真的不会用刀。
“要二斤羊腿肉，要瘦点的，包饺子用。”中年女人来到李好身前，阴恻恻地开口。
其余顾客也围了上来，阴冷地盯着李好。
由于李好瘦小的身躯、精气神不足的外表，她们认定她不会刀功，只要她不能满足顾客的需求，就可以进行投诉！
李好头也没抬，左手稳稳按住羊后腿，右手抄起挂在墙钩上的剔骨刀。
刀刃划过空气时带着轻微的啸声，精准地抵在羊腿与羊身衔接的关节处，手腕微微用力，顺着筋膜的缝隙轻轻一旋，只听“咔嗒”一声脆响，关节脱位的声音清晰可辨。
她顺势将羊腿往砧板上一放，刀刃贴着胫骨游走，寒光闪过，细密的筋膜被逐一划断，粉红色的瘦肉与白色的脂肪层界限分明。
刀光在女人脸上闪过，亮得人发寒。
“包饺子得去净筋膜，不然嚼着塞牙。”她一边说，一边用刀尖挑起一缕白色的筋膜，手腕一翻，那缕筋膜便被完整剥离。
剔骨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轻快如燕，剔除细小的碎骨；时而沉稳如钟，沿着肌肉纹理下刀，将肥瘦相间的羊腿肉切成均匀的条状，再横刀改切成丁。
砧板上的肉丁大小一致，瘦肉中带着极薄的脂肪层，正是包饺子最适宜的肥瘦比例。
“给，您收好。”李好将刀放在一旁，熟络地将肉丁装入袋子递给中年女人。
女人沉默接过袋子，默默走向猪肉铺。
其余顾客不再用恶意的眼神盯着李好，生怕她一个暴起将她们也当成羊剁了。
安分地买完羊肉，便去下一站。
在这段时间里，张明已经将冷藏柜里的肉都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鱼肉。
只是他看着这些肉，心里总是生出一股恶心感，但他不清楚这种恶心感从何而来，只当是对副本的事物产生心理性反应。
“嘿嘿，我就喜欢来这里买猪肉，这里的猪肉都是最新鲜的。”中年女人挑着肉，意有所指地说道，眼珠子骨碌乱转。
“谁说不是呢，也就知道林老板才有这个实力了，谁还能在这里找到‘猪’啊。”
“呵呵，真羡慕林老板，能跟那位结成关系，天天都有‘猪’可以宰。”
顾客们交流着，看似无视了张明，实则眼神时不时会在他身上打量。
张明心底猛地涌起一股恶寒，觉得她们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食物。
虽然玩家对鬼怪来说就是食物，可无论是房东还是那些住户，都不会这么赤裸裸地表现出来。
“不会吧？”张明脑海中浮现出曾经看过的小说情节，看向冷藏柜里的“猪肉”的表情变得不对劲起来。
再看向客人们，他与其中一个客人对上了视线。
“！”
在看清客人眼中倒映出的景象时，张明倒退一小步，大拇指死死地掐住食指才没叫出声来。
他在女人的瞳孔中，出现的不是人的形象，而是一头双足站立着的猪。
“咕咚。”张明咽下一口口水，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将这群客人送走。
等到人全部走光，他才俯下身子，近距离观察起那些“猪肉”。
没看出来。
张明对李好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你看看这些肉，是不是不对劲？”李好走过来后，张明指着冷藏柜道。
李好低头，眼神凝重地看着那些肉类：“看不出来。”
“我刚刚在那些顾客眼中，是……”张明小声说着，用眼神示意。
李好眉头一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说这些猪肉，都是……”
“嗯。”张明点头，“为什么肉类区只区分了猪肉跟羊肉，而羊需要切割，猪却不要。明明在正常的超市里，猪也有现切的要求吧。”
“虽然这里是副本，但我觉得副本与现实有着一定的联系，起码除了触犯规则的时候，这些鬼都是正常人的样子。”
李好凝神观察肉类区的布置，并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光凭肉眼无法辨认，等休息的时候我们去找老陈，他应该能认出来，实在不行，就只能等到进货的时候了。”
“嗯。”
蒋青青看着向着她走来的顾客，手心渗出汗珠。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她看见前面的人都没被顾客刁难，下意识以为自己也能撑过去。
然而顾客来到水果区，张口就是一句：“我想买点苹果回去吃，你给我装几个。 ”
蒋青青的脸色瞬间惨白。
员工守则第五条：水果区没有苹果。
“怎么了，还不快点装袋，磨磨叽叽的，难不成是想被投诉吗？”客人看到她的表现，眼中的恶意不加掩饰，如同看见了美味的佳肴，等着将她撕碎、吞食。
剩下的顾客没有参与进来，在一边挑选其他的水果，只是时不时会扭头看向这里，等着蒋青青的应对。
如果这个顾客能成功投诉，她们就不会客气了。
投诉一个员工，她们也能得到10鬼币呢。
蒋青青不知道鬼能靠投诉玩家获得鬼币，在短暂的惊恐过后，道：“我们这里，没有苹果，您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
顾客猛地抬高音调，伸手指着蒋青青的鼻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有苹果是你们的事，你凭什么让我去其他地方？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声音尖锐刺耳，超市里的人和鬼都将视线投了过来，让蒋青青的心理压力更大了。
面对顾客的刁难，蒋青青知道再不消除她的怒火就会被投诉，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客没有给她继续辩解的机会，在蒋青青绝望的眼神中喊出了那一句：“我要投诉你！”
坐在柜台后的经理抬起头，瞬移到顾客旁边，对着蒋青青道：“你被顾客投诉了，扣50鬼币。”
“这是你投诉的奖励。”经理审判似的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张刻着“10”的硬币递给顾客，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顾客顿时眉开眼笑，转身就走，连水果都不买了。
玩家们这才知道，顾客投诉玩家是有鬼币奖励的，难怪她们一进来就各种找茬。
唯一没被找茬的只有张明了，不过他觉得自己更严重一点，已经被顾客当成“猪”了。
其余顾客见那名顾客投诉成功，纷纷挤到蒋青青面前，大喊道：“我要苹果，我要苹果……”
蒋青青的脸更白三分，看到经理抱着胸站在旁边，小眼睛里透露出别样的情绪，差点破防。
“我，这里，没有……”
“超市不卖苹果。”张明忽然开口，声音远远地传到所有人耳中。
蒋青青向他投去求救的眼神，但张明只自顾自地道：“你们这些人来超市买一件超市不卖的东西，究竟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砸场子的？该不会是其他超市派过来，想要让我们超市倒闭的间谍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老陈惊讶地看着张明，没想到一个从开始就被当成弃子的人竟然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顾客们的脸色几次变幻，其中一人大喊道：“你在这里说什么呢，我们不买为什么还进来？”
“是吗？”张明猛地转身，伸手指向已经走到门口的中年女人，“那为什么她什么都不买，还从经理手里拿走了10鬼币？”
中年女人脚步一僵，旋即加快脚步想要走出超市。
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她将先前在蔬菜区和肉类区拿的东西都随手丢在了货架上，两手空空地走了。
“她根本就不是顾客，而你们跟她一起来，应该也不是顾客吧？”张明质问道。
声音落下的瞬间，经理的双眼骤然变红，瞬移到门口的中年女人面前，抬手将她撕成十万块碎片：“竟敢骗我的鬼币，你找死！”
员工守则第三条：员工需尽心服务顾客，全程保持礼貌，若获得顾客投诉，将罚款50鬼币。
只有顾客才有投诉的资格，而不买东西的人，显然不是顾客。
见到经理手撕了中年女人，其他顾客的身体一颤，连忙道：“我会结账的，我会结账的。”
说着，她们都跑到门口柜台，在经理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交完鬼币，领着东西跑了。
虽然不会死，可被活生生撕成十万块，那痛苦她们也不想尝试啊。
“你很不错。”经理看向张明，眼中浮现赞赏，“要不是你提醒，还真让她空手套白狼了。”
“都是经理教得好。”张明商业互吹。
经理心情很好地回到柜台后，但没有取消对蒋青青的罚款。
蒋青青也不敢开口提醒，她刚刚在死亡线上走过一回，可不想再让鬼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