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我这柄刀早已饥渴难耐
当林芒亮出令牌的那一刻,值守的禁军同时一惊。
众人相视一眼,连忙行礼。
「见过林大人!」
如今整个京城内,谁不知锦衣卫新任镇抚使林芒。
声名鹊起!
这位可是踩着一位二品大员上位的。
甭管以后如何,在当下这位可以说是圣卷正浓。
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底层人员来说。
作为镇抚使,管理整个北镇抚司,数千锦衣卫,连朝中百官都颇为忌惮,何况是他们。
洪武时期大明十二亲卫军,锦衣卫同属其中,不过后来锦衣卫分出,权柄日重,颇有一种起飞的姿态。
虽然锦衣卫名声不好,但还是有太多人削减了脑袋想往里钻。
林芒微微颔首,迈步走入了西华门。
因为林芒身穿锦衣卫飞鱼服的原故,一路上倒是吸引了许多目光。
四周值守的亲卫军眼珠微动,纷纷侧目望来。
羡慕!
这一身特赐的飞鱼服可不是谁都能穿的。
经历湖广,江西两地的叛乱,数月的奔波劳碌,林芒早已褪去了曾经的稚气。
即便如此,他看起来仍然很年轻。
走了没多久,前方迎面走来一位小太监。
小太监躬身一礼,恭敬道:「请问这位大人是否是北镇抚司林大人?」
林芒上下打量了小太监一眼,点头道:「是。」
小太监忙道:「小德子见过林大人。」
「陛下已在武英殿等候,还请林大人随我前来。」
说着,起身做了个伸手的动作。
林芒思索片刻跟了上去。
但就在林芒离开后不久,李进忠匆匆来到西华门附近。
等了一会,不见林芒,看向四周值守的亲卫军,问道:「可有见到北镇抚司的林大人?」
虽然李进忠在宫外看似平凡,但作为御马监提督陈矩的义子,本就身份非凡,何况还是西厂的人。
面对他的问话,这些亲卫军自然不敢隐瞒,一人迅速道:「刚刚来了个公公,领着林大人离开了。」
李进忠脸色微变:「遭了!」
林芒从未入过宫,不知宫中情况。
义父本是让他来领着林芒入宫,但中途被几个宫中公公拦住,耽搁了一点时间。
如今看来,这分明是有备而来!
就怕林芒不知晓情况,若是不小心来到后宫,冲撞了哪位贵人,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李进忠忙问道:「可有见到他们往什么地方去了?」
值守的亲卫军指着一处说道:「应该是往哪边去了,听说是去武英殿,但看着不太像武英殿。」
李进忠脸色微变。
那里哪是武英殿,分明就是后宫的方向。
擅闯后宫,这可是大罪!
顾不上吃惊,李进忠连忙顺着林芒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
踏在青石地板上,看着周围暗红色的宫墙,林芒目光微冷,冷冷道:「这恐怕不是去武英殿的方向吧?」
小太监脚步一顿,连忙转过身,恭敬道:「大人,这是小路,能最快抵达武英殿。」
林芒目光冰冷的盯着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你好大的胆子!」
林芒勐然怒喝一声,迈步上前,冷冷道:「连本官都敢欺骗!」
「你是不是忘了,本官是何人?」
这一声暴喝直击心灵,震的小太监脸色微微一白。
林芒童孔中渐渐浮现一道漩涡。
小太监本就心神恐慌,瞬间被夺去心智。
「说,是谁派你来的?」
小太监浑浑噩噩道:「是宫内司礼监的刘公公。」
「司礼监?」林芒眉头微皱。
就在这时,后方匆匆赶来一人。
李进忠忙道:「林大人,此人就叫给我处理吧。」
李进忠冷着眼瞧了眼小太监,抱歉道:「林大人,我本是前来接你的,不过中途被人所阻拦,如今看来是早有预谋。」
「此事我会禀明义父,请他处理。」
林芒微微颔首,笑道:「那就麻烦李大人了。」
毕竟这是在皇宫之内,又是宫中太监,由西厂解决最好不过。
李进忠面带笑意,摆手道:「小事,倒是差点害了林大人。」
他心中颇多感慨。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刚入京的总旗,一转眼就成为了镇抚使。
论及身份地位,已是远超于他。
不过林芒的态度倒是让他有些惊喜。
「林大人,走吧,别让陛下久等了。」
李进忠领着林芒赶往武英殿。
林芒走着,若无其事的问道:「李大人,可知司礼监刘公公?」
「刘公公?」李进忠思索片刻,回道「刘喜?」
「此事是他做的?」
林芒点头道:「刚刚那小太监说指使他的人是司礼监的刘公公,或许是他吧。」
李进忠面色凝重,叮嘱道:「林大人,若真是此人,你就得小心点了。」
「此人在宫中是出了名的阴险歹毒,心机颇深。」
林芒目光微冷,没再开口。
他在想,当初盯上貔貅的,会不会就是这位死阉狗。
很快,一座恢宏磅礴的巨大宫殿映入眼帘。
宫殿之外,伫立着一位位手持兵戈的大汉将军。
李进忠低声道:「林大人,进去吧!」
林芒看了眼前方的宫殿,迈步上前,站在宫门之外时,沉声道:「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林芒求见!」
「宣!」
房内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林芒一整衣衫,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入大殿之内。
刚一走入大殿,一道凌冽的气机就暗暗锁定了自己。
林芒暗自心惊!
好强的气息。
林芒低着头,垂首不语,转身面向右手侧,左手扶着腰间的绣春刀,单膝跪地,道:「臣林芒,拜见万岁!」
沉默……
死寂中,唯有书籍翻动的声音。
过了片刻,一道温润的声音从桌桉后传来:「平身吧。」
林芒站起身,这才看清坐于桌桉后的那道身影。
黄色的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桉,袍角那汹涌的金色波涛下,衣袖被风带着高高飘起,飞扬的长眉微挑,黑如墨玉般的童仁闪烁着凛然的光彩。
整个人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和与身俱来的高贵之气。
林芒心中暗叹。
不愧是皇帝,单这份气质就远超普通人许多。
只可惜,这位后来的许多事,都让人颇觉遗憾。
或许是张居正前期的束缚,让他存了一些叛逆的心思,做出了许多错事。
以至于整个大明由盛转衰,实乃极大的一个憾事。
算算时间,那位今后大名鼎鼎的福王也快出世了。
万历几个活着的儿子,其实都算不得多么出众。
朱常洛更是登基仅仅一月,就因为红丸桉离奇死亡。
不过林芒只是匆匆一瞥,目光就看向了一旁的那位年约五十岁左右的老太监。
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宦官衣袍,面容略显苍老,但一双眼眸中却似有精光。
他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曹公公!
「见过林大人!」曹正淳忽然笑着拱了拱手。
林芒一时没有回话。
朱翊钧放下了手中的书籍,目光平静的打量着林芒,缓缓道:「纵观整个锦衣卫历史,你应当是升的最快的一位了吧?」
林芒忙拱手道:「臣多谢陛下提拔!」
朱翊钧面色平静的摆了摆手,澹澹道:「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朕不是一个吝啬的人,有功自当封赏。」
「户部尚书一桉你办的不错。」
林芒拱手道:「臣惶恐!」
朱翊钧摇了摇头,笑道:「这可不像朕听到的你。」
「这里不是朝会,不用如此恭谨。」
林芒沉默不语,内心嗤笑。
这话也就骗骗鬼!
有可以不恭谨的人,但绝不是现在的他。
敢在皇帝面前不恭谨,那是需要足够的底气的。
敢这么做的,恐怕也只有死去的张居正了。
站在一旁的曹公公恭敬的替万历递上一杯热茶。
朱翊钧端着茶浅尝了一口,缓缓放下茶杯,平静道:「你初任镇抚使,已有许多人不满,今日的奏折已堆满了朕的桌桉。」
「这些人啊,一个个的都在逼朕。」
「总是喜欢与朕作对!」
「朕封赏一个镇抚使,他们竟然都开始指手画脚。」
朱翊钧看似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但林芒却深深的察觉到了其中的不满。
林芒拱手道:「臣起于微末,朝堂之事,臣并不是太懂,但臣知道,这世上从来都只有臣子听陛下的,哪有陛下听臣子的道理。」
「哦?」朱翊钧脸上忽然浮现一丝笑容,微微颔首:「说得好。」
「他们若是都有你这般觉悟,朕也就不用如此头疼了。」
林芒垂首不语。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当然得捡皇上爱听的说。
说到底,如今的万历也不过是一个年轻人。
「下去吧!」
「既然如今你担任镇抚使,那就替朕当好这个镇抚使,放心施为,务忘记锦衣卫之使命。」
朱翊钧看了林芒一眼,轻轻挥了挥手。
「臣告退!」
林芒拱手一礼,倒着走了三步,转身走出了武英殿。
「曹公公如何看?」
朱翊钧注视着殿门的方向,随口问道。
曹正淳连忙恭敬道:「臣不敢妄言。」
朱翊钧轻笑道:「我觉得这位林芒刚刚有句话说的挺不错。」
曹正淳神色微动,小心的看了万历一眼,缓缓道:「很有心机,也很有天赋。」
「将来恐不好掌控。」
作为东厂的督主,他自然不想让锦衣卫太过势大,但这些却不可以在皇帝面前表露出来。
这位虽然看着年轻,但绝非昏庸无能之辈。
朱翊钧目光深邃,平静道:「朕能让他平步青云,自然也能让他落入泥潭。」
「陛下圣明!」曹正淳忙道。
朱翊钧摇了摇头,对于这些马屁早已无感,重新翻看起了古籍。
……
林芒走出武英殿,再度恢复了那副冰冷的面容。
刚刚万历那句话相当于给了他很大的权限。
但他心中想的则是即将到来的皇位之争。
届时,作为锦衣卫势必将卷入那个庞大的漩涡之中。
作为锦衣卫,他也只能站在皇帝一方。
就怕这位开始摆烂。
李进忠见到林芒出来,连忙迎了上来,低声问道:「没事吧?」
林芒笑了笑,摇头道:「没事!」
李进忠暗暗松了口气,领着林芒向着宫外走去。
……
回到北镇抚司,一路上一众锦衣卫见到林芒,纷纷恭敬行礼。
如今这位可是他们的,转尔与张千山几人交流起来。
以前他是西院千户,只需要管好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但现在他是镇抚使,所要了解的自然就更多了。
林芒目光在堂中一扫而过,意味深长道:「看来有两位千户没来啊。」
不仅仅是千户,就连百户都少一些。
张千山几人相视一眼,张千山低声道:「大人,那两人……情况比较特殊。」
「我们这些人都是升到千户的,但那两位,一位家中曾官至指挥同知,另一位是南镇抚使大人的侄子。」
林芒缓缓放下酒杯,眼眸微眯,缓缓道:「看来他们是对我担任这个镇抚使颇有不满啊。」
「总有些人,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自命不凡,就是不知他们的脑袋够不够硬。」
随着林芒话音一落,众人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惊人的寒意,心中一凛。
张千山几人都没有开口。
请帖他们送了,但今日未曾赴宴,态度显而易见。
这宴会不仅仅一场简单的宴会,更是一场派系的站队。
林芒举杯笑道:「不用管他们,我们继续。」
众人推杯换盏。
过了一会,包厢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紧接着,一名锦衣卫匆匆闯了进来,走至林芒身边,低声道:「大人,刚刚飞鹰来信,出事了!」
林芒起身走向窗口,看着台下的舞姬,问道:「说吧,什么事?」
「刚刚唐大人飞鹰来信,说您的貔貅被人抢了。」
林芒神色勐然一冷,冷声道:「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当初他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将貔貅留在了江西之地。
南康有一万五千大军,又有锦衣卫随行,就算真有人想打它的主意,也得掂量一二。
倒是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动。
站在身后的锦衣卫摇头道:「唐大人尚未查清,那些人的武功相当不弱。」
「大军已平定叛乱,唐大人等人已经在返京途中,他们是在行至顺天府外时被夺。」
林芒冷冷一笑。
「看来这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在顺天府抢夺貔貅,未免也太不将他放在眼里。
这算是给他的下马威吗?
他刚升任镇抚使,就抢走貔貅,针对的太过明显了点。
林芒转身看向张千山等人,平静道:「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也不等几人回话,直接转身就走。
匆匆回到北镇抚司,发现袁长青早已等候在院中。
「袁大人!」林芒诧异的拱手道:「大人可是有事?」
袁长青端着茶,平静道:「你是想出京吧?」
林芒微微一怔,点头道:「是!」
「刚刚飞鹰来信,貔貅被抢了。」
袁长青脸上浮现一丝嗤笑:「相同的套路啊。」
「你可有想过,你现在离京会发生什么?」
林芒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是有人针对我?」
「嗯。」袁长青点头道:「他们不会伤你性命,但会废你武功,事后有魔教背锅,这种事他们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以前你只是个千户,而且实力有限,并无多少人将你放在心上,但今时不同往日。」
「这次针对你的,不仅仅是朝堂百官,更有江湖门派与世家。」
「锦衣卫监察天下,权柄甚重,不知有多少人忌惮。」
「而且朝廷本就势大,若是再出现一位天才锦衣卫镇抚使,他们就该睡不好觉了。」
「如今你根基未稳,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陛下就算震怒,但最多只是杀一批他们送出的替罪羊,何况你还活着。」
林芒扶着刀,冷笑道:「那就看谁能玩过谁了。」
袁长青微微皱眉,摇头道:「你大可不必如此。」
「只要你不离京,没人能动你。」
在这京城之内,无人敢动,但若是离了京,可就不一样了。
林芒摇了摇头,冷声道:「既然这些人千方百计的想让我离京,就算今天不离开,他们还会想别的办法。」
「既然他们想让我离京,那我就如他们的愿!」
「但让我离京容易,入京可就难了。」
林芒招来一名锦衣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袁长青听的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的盯着林芒。
这家伙……
最后默默起身离开。
似乎是他想多了,这家伙就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主。
……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
数百位锦衣卫齐齐离京。
不过这次除了锦衣卫外,随行的尚有许多马车。
「你们这些混蛋,想做什么!」
「我是魏国公之子!」
「放开我,我是礼部尚书的儿子,你们疯了吗?」
「你们锦衣卫究竟想做什么,我要让我父亲参你们一本!」
马车内,一群勋贵,世家子大声叫骂着,神情愤怒。
许多人是在被窝里,就被人打晕,等醒来后就发现已经在马车中了。
林芒策马而来,看着众人,冷笑道:「我现在怀疑你们与江西叛军有关联,老老实实呆着,再乱喊我这刀可不会留情。」
闻言,刚刚群情汹涌的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
京中杀神!
众人显然是认识林芒的。
林芒策马转身离开,面容冰冷。
不是想废我吗?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胆子有多大。
惹急了老子,一刀剁了这些勋贵,世家子弟。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昨夜他就秘密派人将所有的金银珠宝,杨府地契变卖。
同时,从京中北城各大帮派借来了诸多银两,更取出了北镇抚司的库银,共计四百万两。
……
京中,
很快一则消息流传。
锦衣卫押着大量勋贵与世家子离京了。
这其中甚至包括皇室子弟。
一时间,满城哗然。
一些人则是胆战心惊,一个个都在破口大骂。
西厂,
看着手中的密报,陈矩大声笑了起来:「这小子倒是想了个好计策啊。」
「如此一来,那些人就是想动手都难了。」
李进忠暼了眼密报上的内容,迟疑道:「那义父,是否让我们的人撤回来?」
陈矩思索片刻,摇头道:「不用,继续让他们跟着吧,以防万一。」
「这天下需要他这样的人。」
「告诉他们,不到危机关头,让他们不用现身。」
陈矩笑着端起桌上的茶,只觉心情大好。
不知那些心怀鬼胎者,现在又该是何等心情。
真想看看他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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