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大乘小乘
在“避煞日”这天本该冷清的丛摩院山门口此刻热闹非凡。
王柄权几人今日恰好前来拜访这座千年古刹,不成想在紧闭的寺门外遇到一个女扮男装的家伙。
对于这位一身男装,却怎么看都是女子的年轻人,自然是同样身为女子的严荣荣上前搭话最合适。
严荣荣虽然不愿与陌生人打交道,但之前楚里夏的事在那摆着,若是由王柄权上去搭话,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一身红色短打衣衫的严荣荣, 来到同样一身短打衣衫的女子身旁后,看了眼庙门上的朱漆大字,打算以此为切入点。
只是当她仔细打量后才发现,一共俩字,写错了三个。
那个“还”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 却也认得出来,但那“钱”字可就非比寻常了。
一共也就十几笔的字, 愣是写了三次都没写对, 写了涂,涂了写,最后干脆直接画了个外圆内方的铜钱。
若是王柄权,肯定会昧着良心赞叹一句“好字!”然后一通螺旋带拐弯的马屁,但严荣荣脸皮薄,做不来这种事,只得直来直去地问到:
“这位姑娘,请问这里是丛摩院吗?”
拥有天下第一神偷之称的的年轻女子耳力极好,几人尚在几十米外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如今见是一个女子前来搭话,本能地减轻了防备,边蘸取颜料边说到:
“没错,这里就是丛摩院。”
“那为何寺门紧闭,还有姑娘你为何要在大门上写字,是他们欠了你银子吗?”
一提起这事女子脸色立马变得气愤起来,随即竹筒倒豆子, 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严荣荣也是少有的女中豪杰, 闻言也起了一股子侠气,当即就要踹开寺门,替刚认识的姑娘讨个说法。
一直默默关注这边动态的王柄权扶住额头,都说成家以后心性就沉稳了,可自家这位还是一如既往地风风火火,真不该让她前去搭话。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已经抬起腿的严荣荣,后者则是一皱秀眉,“你干嘛?”
“姑奶奶,是你要干嘛,这里可是丛摩院,你忘了咱来这的目的了?”
“哦…”
经对方一提醒,严荣荣这才想起这次是有求于人的,就这样把人家大门踹开,确实有些不太像话。
对于男子阻止严荣荣的行为,苏巧巧并没有介意,普天之下敢于得罪丛摩院的,还真没几人。像她这样每隔几天就在寺门上乱涂乱画的,更是仅此一个。
看着原本暗红的寺门被写满了鲜红的错别字,王柄权不禁有些咋舌, 这女子到底什么身份,竟能让誉满江湖的丛摩院如此忍让?
正当他要上前敲门时,寺门却被从内打开了。
一个身披袈裟的年轻和尚从内走出,他先是看了王柄权几人一眼,随后对手中仍拿着刷子的女子说到:
“苏姑娘,请回吧,今日时辰已到。”
女子闻言也不废话,直接熟练地收拾好东西扭头就走,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她前脚刚走,寺内就冲出四五名和尚,手中各自提着水桶刷子抹布,开始对寺院大门进行冲洗,动作之娴熟,不输刚才的女子。
看着仍呆站在原地的王柄权等人,约莫是寺中长老的年轻和尚开口询问到:
“不知几位施主有何贵干?”
王柄权犹豫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问到:
“敢问大师,刚才那位姑娘是……?”
年轻和尚闻言叹了口气,解释到:
“苏姑娘之前遗失了母亲的遗物,说是丢在了本寺,贫僧也曾发动寺中僧众找过了,确实没有。
但苏姑娘并不信,每隔一段时间就来闹一次。”
这位年轻和尚面露无奈,在外人看来或许没什么,但唯有寺中人知道,普天下能让这位功法高深,佛法更高的年轻住持感到无奈的,也只有刚刚那位姑娘了。
这位自上任住持和诸位长老一同圆寂后,,那应该就没错了。”
“大师与他认识?”
“贫僧与他有数面之缘,虽说对方年龄不大,却也是有大佛法之人。”
王柄权闻言挠挠头,心说都老成那样了还年龄不大?
他自然不知道,他们遇到的“师叔祖”,和丛摩院住持口中那位,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
不知怎的,小姑娘月饼总感觉眼前这位年轻和尚,在提起那位慧明大师时,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
这时,那名先前偷看月饼的小和尚,端着茶水又回来了。
小和尚年纪不大,礼数却异常周到,在给众人一一倒上清香茗茶后,转身离去,临走时还不忘偷看月饼一眼。
王柄权从始至终一直关注着小和尚的神情,当看见对方朝月饼憨憨一笑后,他嘴角也跟着扯出了一丝笑意。
……
三年前,中州出了两位活佛。
一位是被寒井寺老住持带回寺内的八岁幼童,另一位则是在丛摩院修行已愈十年的年轻和尚。
那位不满十岁就离开父母的孩童入寺十分平静,就连剃度烧戒都不哭不闹,令在场僧众无不惊叹连连。
孩童剃度后,被老住持破格收为弟子,身份超然,成为寺中众多年长僧人的师叔祖。
两年后,在寺中论经已无敌手的小师叔祖参加中州佛法大会,一鸣惊人。
他对小乘佛法的参悟远超其他僧人,一时风光无两。
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造诣,纵使是活佛转世,也不免有些志得意满。
年仅十岁就有资格穿着锦斓袈裟的小和尚,第一次面带微笑朝那些比他年长的僧人还礼,那些最少也有四十多的僧人则是虚心请教。
就在这时,一个不足三十的年轻和尚走上讲坛,张嘴便是境界极高的大乘佛法。
寻常僧侣讲大乘,若是没有几十年坚实的基础,无异于空中楼阁,讲得在天花乱坠,最终也难免落得个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就算真的对大乘佛法有着一知半解,却也很难靠着华丽的辞藻,去讲明白玄而又玄的禅机。
佛祖拈花一笑,看得懂自然不需要问,看不懂也无须多问,大乘佛法便是此类境界。
无论是中州三年一次的佛法大会,还是中原与西赤十年一次的论法,都没人敢轻言大乘。
但眼下这位年轻人,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不但开口就是大乘,还立意极深,虽不至于语不惊人死不休,却也是一个类似“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开头。
不认识他的僧人,只当其是一个不知轻重的和尚,仗着对大乘佛法只言片语的理解,就敢妄加谈论。
其中有看不惯的,起身提问,问题尖锐,颇有几分让对方下不来台的意思。
年轻僧人并不气恼,仅是微微一笑,引经据典解答问题。
如此反复几次后,在场几百僧众皆都安静下来,全神贯注听一个比他们年轻的僧人讲述。
起初他还讲得相对浅显,僧人们大多能听懂,其中不时会有人露出茅塞顿开之态。
随着时间推移,年轻和尚口中所言愈发晦涩难懂,能听懂的人也越来越少,若不是仍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僧仍不时或皱眉或点头,保不齐又有人要把他当做故弄玄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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