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金府捉鬼 第7章 借尸还魂

    灵华闻言与恒古对视一眼,承诺会将情况告知给鸠摩大师,金奇峰不麻烦别人,自己将信写好给了灵华。

    她察觉院中贴满黄色道符,便指着它们问:“这些,都是给妹妹祈福用的?”

    金奇峰看灵华善良美丽,说自家事又坦荡,不像鸡鸣狗盗之辈,他也坦荡起来:“实不相瞒,明日清晨,清游门的杨道长要给奇苑做场法事。”

    “法事?我可以过来看看吗?”灵华瞪大眼睛,一眨一眨看向金奇峰。

    “什么?”金奇峰闻言愣住,他显然有点为难,支吾着不愿答应。

    灵华扯住他的袖子:“金公子,我真的很想看!我也想回去给祖父做一场,你就帮帮我吧。”

    恒古看着灵华刻意撒娇,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背对着两人龇牙咧嘴。

    二人从金府告辞,回到了客栈,一进门,恒古就颇有玩味地看着灵华:“没想到啊,灵华你一个人就可以搭一个戏台子,甚是厉害。”

    灵华卸掉身上的钗环:“不然之前的几块碎镜我是如何找来的?有时只能这般行动。”

    她转过身:“恒古啊,我在金府看了一圈,金家的人身上并没有‘鉴心’的印记,所以‘鉴心’的残片还是在金小姐那里,我们必须找机会接近她才行。明日的法事,若是我们能趁机寻得线索,那是最好不过。”

    恒古坐在桌边打了个哈欠,从怀里掏出金奇峰写好的信放在桌上:“这金奇苑不止是附身这么简单吧?”

    灵华披下头发,取出信件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没那么简单。金小姐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所有的大夫都治不了,如此情况,鬼是不会找这样的人附身的。

    况且金家一年前就已经给金小姐准备好了后事,断言只能活两三天的人又怎么会突然活过来了呢?我怀疑,真正的金小姐,已经在一年前的夜晚去世了。这不是附身,而像是……”

    恒古趴在桌上已经打起呼噜。

    “借尸还魂。”

    清晨的微光蒙蒙亮,金府的一个侧门悄悄打开,一个护院鬼头鬼脑地探出头来,学了两声夜猫子叫。

    灵华带着恒古瞬间闪入侧门里,宛若鬼魅。

    他们收敛气息,脚步轻轻走到金小姐屋外的草丛里,支开一点窗户,看到屋内的情景——

    此刻金小姐已经被穿戴整齐,静静地躺在床上,浅浅的呼吸代表她还活着,只是不知是何原因陷入沉睡。

    杨道长拿出黄色的符纸,咬破手指,用血在上面画出一道长长的符文。他将符贴在金小姐额上,闭着眼在空中用左手从金小姐的头罢又连滚带爬地到金老爷身边央求道:“爹,你把这些人赶走!他们要杀了我!”

    “杀?”金老爷闻言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可是我的女儿不是早就死了吗?”

    赵芊愣住了,凶狠的表情变成了呆滞的疑惑。

    “一年了,我一直劝自己,你的变化是得病烧糊涂了。只要爹好好养你,好好疼你,你就一定会回来。你性子坏也好,偷偷去铁匠铺也罢,爹可以当作不知道,因为你还能走、还能跳,还能跑过来叫我一声‘爹’。”

    赵芊听到“铁匠铺”三个字神色惊恐随即面如死灰,她张嘴要解释什么,又不知如何说,只能低下头默默不语。

    “直到杨道长来找我,说要施法试你。我虽不愿承认,但还抱着一丝希望……如今……”

    金老爷摇摇头,说了句“罢了”,转身要走,又回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赵芊。

    他望着这个拥有她女儿面容的女子,终是狠不下心:“既然已经清楚你的身份,我也不会强留你。你若是还想留下,我就还当你是我的女儿。”

    金老爷说罢,就带着泪眼婆娑的金夫人走了。

    阿仐则站在赵芊旁边,好像明白了什么,看向赵芊的面色突然凶狠起来,她揪着赵芊的衣领:“原来是你!你占着我家小姐的身体都做了些什么?!你快出来!不要玷污了我家小姐的名声!”

    金小姐的身体本就底子虚,经过抽魂惊吓过后承受不住,闭上眼便晕了过去。

    灵华确认了心中所想,金小姐已经换了里子,也不知现在的“金小姐”是否知道鉴心镜的存在?她回头看了眼恒古,却发现远处金奇峰哭得涕泪横流。

    灵华内心低叹,真是造化弄人。但比起同情别人,鉴心镜更重要,她对恒古使眼色,让他去盯着金老爷,自己则蹲在草丛继续观察。

    金府婢女将赵芊抬到床上,而阿仐说什么也不愿再碰赵芊。其他人劝说无效,只得留下来轮流照顾金小姐的身体,阿仐只是在旁边远远地帮忙。

    恒古变回本体,猫在树上看着杨道长收起捉鬼的法器,快走几步追上了金老爷和金夫人。他作了一揖,开口欲说什么,金老爷抬手制止了。

    “杨道长不必多言,我都懂,都懂……

    三年前我就有所怀疑,铁匠铺的赵良是我的供货人,他的女儿十月初八,我的女儿十月初十……就差了两天,我又如何没有感觉?

    如今是道长帮我确认了,金某感激。实不相瞒,金某实不愿小女从世上消失,道长就装作此事未曾发生,放了她吧。”

    金老爷说着,也对着杨道长作揖,腰弯得很低。

    杨道长连忙低下身子扶起金老爷:“前日在下去找您时也说过,不会伤及金小姐性命。但今日做法时,在下感应到金小姐身虚体亏,多活一年已是最大之限,还望金老爷、夫人,有些准备。”

    “准备?呵……一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杨道长,多谢了,金某与夫人先行一步。”

    恒古看到金老爷似乎比昨天看起来更苍老了几分,他的背也佝偻了不少,心里有些酸酸的。他叹口气向远处一望,屋檐之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俯瞰着金府里发生的一切,微风吹过黑影的斗篷,露出了被削掉一截的断肢。

    恒古顺着树杈一跃上屋顶,化成人形站在黑衣人的不远处:“你一直在盯着他们?”

    沙哑的声音并不打算回应恒古的问题:“你们看清要保护的是什么了吗?”

    恒古看着孙莲苒向他走来,带着沉睡了很久苏醒过来的杀戮味道:“没有谁比谁更纯洁,世人皆肮脏,他们都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