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1章 是不是你们!
山寨深处的物资库房区域,这是一片占地宽大的夯土房,墙体厚实、屋架稳固,原本是山寨存放各类重要物资的核心重地。
也因此,早前工部两人特意想办法修缮加固。然而,二人趁着无人留意,悄悄松动了几处承重的土石根基。
这般手脚做得极为隐蔽,风平浪静之时,库房稳稳当当,与寻常坚固屋舍别无二致,看不出破绽。
可一旦遇上狂风呼啸、雷雨大作的极端天气,受力失衡的屋架便支撑不住,只需疾风猛雨几番冲刷拍打,整座土房便会轰然倾覆。
此刻狂风骤雨,恰好触发了这处暗藏的陷阱。
完好无损的夯土库房,瞬间从根基崩塌,厚重的土墙轰然碎裂,黄土、碎石、断木伴随着瓢泼大雨轰然砸落。
坍塌的刹那,里面有一汉子来不及躲闪,被轰然坠落的木梁与土石重重压住半身。
碎石划破他的头颅,血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不断流淌,僵卧在废墟之中,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身旁的妇人侥幸未曾被重物深埋,却也满身尘土泥泞、狼狈不堪。
看着生死不知的丈夫,她彻底慌了神,双手疯狂扒拉着残土。
“来人呐!快来救人!有没有人啊!”
方才山寨风雨大乱,这对夫妇便心生歹念、他们便是被温以缇吓到的二人,见二当家、三当家执意不肯弃寨下山,便暗自盘算着趁今夜大乱,潜入守备松懈的物资库房,偷取些许钱粮粮草,趁机逃离山寨。
谁料贪心作祟,夫妻二人见这么多的东西看花了眼,反倒自踏死局。
风雨声呼啸依旧着裹住整座山寨,凄厉的求救声钻进每一间屋内。
不少躲在屋内避雨的人心头一动,刚要起身出门,就被身旁家人伸手拽住。“别出去!风雨这么凶,当心被狂风卷走,先等等再说。”
“就是,被落物砸伤了怎么办!
可不是,二癞子当年也是这种天气,狂风卷着木棍横飞,一棍正砸在他头上,人当场就没了。如今风雨这么凶,出去怕是要遭横祸,等雨小些再说。”
也有性子急切之人,全然不顾漫天风雨,推门冲了出去。
而二当家与三当家听闻声响,更是二话不说,率先踏着积水奔向外头。
二人看见这一幕脑中顿时嗡鸣作响!
雷声阵阵滚过天际,风雨愈发肆虐,周遭几间无人居住的屋舍也接连出现墙体松动、木架坍塌的迹象。
外头险象环生,二人不敢久立,正打算寻处暂避。
不远处,那妇人撕心裂肺的呼救声在风雨中格外刺耳:“救命!二当家、三当家,快救人啊!”
三当家瞧着妇人绝望的模样,终究按捺不住,抬脚就要冲上前。
“老三,别去!太危险了!”二当家急忙伸手将他拽住。
三当家挣开阻拦,顶着狂风暴雨径直冲了过去。
滂沱大雨足足下了两个时辰才渐渐收势。
风雨声里,四处的呼救此起彼伏,三当家奔走其间,高声招呼众人搭手相助。
寨里不少人心头一热,纷纷冲出去帮忙;也有人心有顾虑,守在门边探头张望,始终不敢踏出门外。
一番忙碌后,被困的汉子总算被救了出来。他头部遭重物撞击,此刻人事不省,寨中医者连忙上前诊治,眉头紧锁,看模样伤势极重,怕是凶险难料。
二当家不敢耽搁,立刻分派人手逐处巡查,清点房屋损毁情况。
不多时,巡查的人回来禀报,寨中竟有十余处屋舍出现破损、坍塌。
三当家闻言顿时怒火上涌,声音陡然拔高:“那伙外来的人呢?叫他们出来!前些日子明明安排他们逐一修缮加固,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众人本就心存芥蒂,听他这么一说,猜忌之心更重。
这批人本就是外来之人,房屋加固一事又主要交由他们经手,一时间流言在人群里悄然蔓延。
二当家虽也心生疑窦,还是先按住众人劝道:“老三,稍安勿躁。你仔细看看,坍塌的大多是平日无人居住的偏屋,当初咱们只着重加固了常住的房舍,储物杂屋本就只是草草打理。”
“可他这间不一样!”三当家伸手指向方才出事的库房,语气愈发愤懑,“这是重地库房,当初特意再三叮嘱,务必仔细加固!”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怔,瞬间明白了其中蹊跷。
二当家双目微眯,眼底掠过一抹冷厉的寒光,神色沉了下来。
听闻二当家派人传唤,几人等人心中早有预料。
温以缇神色沉静从容,领着众人稳步前往了事发现场。
紧随之后,金御史与户部、工部的几位官员也一并闻讯现身。
众人抬眼扫过满目狼藉的坍塌屋舍、遍地散落的断木残瓦,再听着耳边迟迟未歇的妇人呜咽求救,心头齐齐一沉,面色瞬间凝重难看。
众人早隐约猜到山寨屋舍损毁严重,可凄厉悲切的呼救声萦绕耳边,这般触目惊心的场面,任谁见了都难免动容。
三当家见几人走来,怒火攻心,大步上前,一手直接扣住两名工部官员的衣襟,气势汹汹地将人往前一拽,双目赤红,厉声质问道:“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暗中动了什么手脚?好好的房舍加固,为何会塌成这样!”
两名工部官员骤然被擒,身形微颤,面上虽掠过几分慌乱,却依旧强撑着镇定。
其中一人语气恳切:“三当家息怒,此事与我等绝无干系啊!”
另一人也紧跟着出声附和,满脸委屈:“是啊!我等日夜操劳、废寝忘食,一心只为山寨房舍稳固、众人安居,何曾藏过私心?”
三当家怒气翻涌,咬牙冷喝:“若不是你们暗中作祟,好好加固过的屋子,岂能骤然坍塌出事?”
就在双方僵持对峙、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温以缇缓步上前,目光沉静扫过遍地狼藉现场,出声缓住局面:“三当家稍安勿躁,眼下争执无用,当先查清始末原委。”
她故作一脸焦灼忧虑,从容追问:“此番风雨,一共坍塌损毁多少房舍?寨中可有其他人受伤遇险,房子塌了再建就是,人才是最重要的!”
三当家闻言,胸中怒火稍敛,重重冷哼一声,沉声回道:“前后损毁坍塌足有十余处,其大多虽是未曾重点加固的闲置屋舍,唯独这间库房,是我特意叮嘱他们亲自加固的重地!”
话音落下,两名工部官员当即眉头紧蹙,神色满是不解:“绝无可能!当日修缮之时,重活粗活皆是寨中人手操办,我二人只在一旁监工核查,从未动手改动结构,何来动手脚一说?”
其中一人更是坦然反问:“三当家日日派人紧盯我等行踪,寸步不离,我们从头到尾有没有私自动手脚的机会,三当家自己不知道吗?”
这番话让三当家瞬间语塞,脸上怒色僵住大半,心头不由得一阵迟疑。
是啊!他细细回想,确实如此。自己自始至终从未放心过这批外来人,全程严防紧盯,他们根本没有暗中舞弊的空隙。
一旁的二当家见状,神色也愈发凝重。
趁众人思绪纷乱,温以缇立刻顺势转移话题:“当下最要紧的是人!方才被救出受伤的人伤势如何?只有他一人遇险?
还有这库房乃是重地,平日无人逗留,这般暴雨危局,他为何会独自出现在此处危房之下?”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三当家猛然瞪大双眼,心头巨震,瞬间抛开方才的争执。
是啊!这片库房区域素来不会有人逗留、偏偏这场暴雨之中,大家都不敢出来,唯独此人困在此处、被房舍砸伤,实在太过诡异蹊跷!
温以缇眸光淡淡,看似忧心忡忡地看向两名工部官员。
两人被她目光扫过,心底猛地升起一阵后怕。
此前他们本暗自盘算,借着修缮之机,悄悄将山寨所有房舍逐一动手脚,可正是温以缇提前劝阻,太过张扬,二人这才作罢。
如今回想,幸好未曾贸然行事,否则今日事发,他们更是难脱干系。
二人心中亦是怀疑 他们明明只暗中动了寥寥几处手脚,怎会突然爆出十余处损毁,甚至还闹出了人员重伤的情况?
他们却不知,山寨其余屋舍本就建造简易、从未加固,此番暴雨狂风来得凶猛至极,早已超出寻常房舍的承受限度,自然接连破损倾颓。
而压伤汉子的这间库房,明明是特意叮嘱加固过的重地,偏偏出了意外。
则是因为,工部的二人当是深谙土木结构,早前暗中移动了一根关键木榫,布下了一处极隐蔽的暗机。
他们本意只打算借着风雨,让库房微微塌陷几分,伪装成天灾所致。
谁料那汉子爬上去搬物时,见那凸起木条碍事,一时手贱不耐,抬脚狠狠一踹,直接将松动的木榫全数踹脱。
关键支撑一失,本就暗藏隐患的库房彻底失稳,再加上狂风暴雨不断冲刷挤压,顷刻之间便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