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3章 都往外走呢
老汉闻言皱紧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平日里都是要查验路引的。”
一行人没再多耽搁,顺利驶入城门,按照车行的规矩,将两辆马车停放在专门的车马停靠处。
双脚刚落地,金御史便带着众人围了上来。
先前那寡言的老汉再次走到温以缇面前,神色恳切:“姑娘,老汉看得出来你心思通透,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若是真要有祸事,不妨提点老头子几句。我家中妻儿老小都还在镇上住着,能提前做些准备,也好保一家人平安。今日这酬劳,我分文不取,就当是多谢姑娘提点,不知可行?”
后方那名一路健谈的壮年车夫还一头雾水,眨着眼睛左右打量。
温以缇轻轻叹了一口气,“内里诸多隐情我不便细说,都只是个人猜测罢了。但依我看,临朔县周遭恐怕很快就要生出大乱。你若是挂念家中亲人,尽早赶回镇上,劝说家人收拾细软迁入县城暂住。多花些银钱寻一处落脚地也好,县城有城墙围护,真有变故,好歹能抵挡一二。镇上看着安稳,可一旦出事,既无屏障,官兵驰援也未必及时。”
老汉听完立即明白什么,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多谢姑娘提点之恩!”说罢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就快步往牛车走去。
一旁的壮年车夫见状连忙拦住他:“老大哥,怎么说走就走?咱们的车钱还没结呢!”
老汉还算仁义,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小,强行拽着人往车边赶:“别管什么车钱了,赶紧随我回去,要出大事了!”
壮年被拽得一个趔趄,却拗不过神色慌张的老汉,只能被拉扯着匆匆登车,两辆马车很快调转马头而去。
目送车马走远,金御史等人压低声音追问:“温大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温以缇收敛了脸上的温和,神色沉肃,将心中拼凑出的猜测缓缓道出:“我怀疑,临朔县周边散落的一众村落,早已被当初在山下追赶我们的那伙歹人逐步侵占,用不了多久,整个临朔县都难得安宁。”
“什么?这怎么会?”随行工部、户部的几位官员闻言面露惊愕。
温以缇抬眼望向冷清的城门方向,继续梳理线索:“此前我们还在山寨时,便听闻外界局势动荡,可逃到小镇落脚后,反倒安逸,毫无风波,这本就诡异异常。
方才我向车夫打听,周边各村的乡民,近几日几乎断绝了去往镇上采买的踪迹。尤其是我们下山时撞见异常的落枫村,老丈直言,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见过村里的人出入市镇。”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几分:“乡民可以为了节省脚钱和入城费少来县城,可镇子是各村置办油盐、售卖农货唯一的去处,整整半月无人露面,实在违背常理。”
几位都是久在朝堂任职的官员,听完这一番剖析,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瞬间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温以缇接着抛出最关键的疑点:“之前那位大哥提到,近一个月里,每隔几日官道就会莫名变得人烟稀少,和今日情形如出一辙。
结合所有线索不难推断,那伙盘踞山中的匪众,一直在悄无声息地蚕食吞并周边村落,步步为营,刻意避免打草惊蛇。
等周遭村落尽数掌控在手,下一步目标便是顺势吞并沿途各镇,最终的目的是……”
话音未落,金御史面色凝重,吐出三个字接话:“临朔县。”
温以缇缓缓颔首,印证了众人心中的猜测。
在场几人的脸色瞬间蒙上一层慌乱。
李主事立即道,“如今我们手头银钱本就拮据这………眼下还来得及逃出县城吗……不如即刻动身出城赶路!”
温以缇轻轻摇了摇头,“不可贸然出城。谁也说不清通往府城的官道上,是否早已布下匪众的眼线蹲守,此刻贸然离开城池的庇护,只会落入更大的危险。”
这话一出,金御史当即缄默下来,眉头紧锁,一时拿不出别的主意。
众人目光齐齐聚在温以缇身上,等待她拿出对策。
温以缇环视众人,定声道:“我们先去城中镖局打探一番消息再说。”
众人闻言立刻应声,不敢耽搁,对着街上行人打听方位,快步寻到了临朔县城内唯一的一家镖局。
踏入镖局门内,堂内寥寥几个趟子手闲坐歇息,气氛算不上热闹。
温以缇一行人上前仔细问询往来镖队的行程,方才得知,近日去往黄龙府的镖队,早在两日前便已经整装出发走远了。
若是想要跟随镖队同行上路,下一趟班次足足要等到五日之后。
镖局的管事也据实告知,若是他们十人想要随队押镖同行去往黄龙府,按行内规矩,每人至少需要缴纳一两银子的镖费,十人合计便是十两纹银,分文不能少。
听完这话,众人面色皆是微沉。
本就手头拮据,眼下这笔不菲的镖费,更是让众人前路越发为难。
温以缇借着这个机会,顺势开口向管事身旁的小哥打探:“劳驾再问一句,除了去往黄龙府的镖队,近几日还有没有发往别处县城的出行队伍?”
那小哥闻言深深打量了温以缇片刻,据实回话:“这阵子镖局手头所有外派的镖队全都已经派出去了,下一班去往邻县的队伍,也要等到两日之后,而且那趟早就满员,不再接纳外人随行。”
温以缇略一思索,说道:“若是我们愿意多出些银钱,可否通融加塞?”
小哥连忙摆了摆手:“这几日各处都在加急走镖,上下人手早已忙得脚不沾地,实在腾不出位置再添人。”
温以缇见状,又轻声问道:“近日你们镖局外出走镖,沿途路途还算安稳吗?”
说话间,她取出一两银子,悄悄塞到了对方手中。
小哥捏着银子,重重叹了口气:“看来姑娘心里通透……不瞒你说,这阵子城外确实不太平。就连我们配有护镖的队伍,每一趟上路都免不了出现死伤,也正是因为风险陡增,镖费才水涨船高。
往日去往黄龙府,一人只收五百文,如今涨到一两,已经是压到最低的价钱了。过几日说不定更高,眼下不少人都想方设法想要出城,可你们足足十口人,想要搭随行镖队实在太难。”
说罢,他好心出言奉劝:“依我看,你们不如暂且留在县城落脚。城内有守城兵卒,城外也有驻军,真要是起了乱子,城内总归比荒郊野外安全,先安稳熬过眼下这段时日,再慢慢筹谋出路。你看我们镖局的人,不也都留在店里死守着。”
说到这里,小哥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懑。
外头乱象渐生,不少人都在寻路外逃,可镖局东家执意让众人留守看店,全然不顾手下人的安危。
他也想跟着走,可整座临朔县城,就只他们这一家镖局。东家不肯松口,他孤身一人拖家带口,根本无处可去,到头来也只能留在店里死守。
如今得了这一两好处,他也愿意多说几句真心话。
温以缇微微颔首,客气道:“多谢小哥坦诚相告,心存良善,日后定会平安顺遂。”
小哥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那就借姑娘的吉言了。我再多嘱咐一句,你们若是寻住处,尽量选在县衙周边,就算房钱贵上一些,靠着官府地界,好歹能多几分安全,保住性命才是头等大事。”
温以缇记下心间,道谢过后,便领着一行人转身离开了镖局。
离开镖局后,众人脸色皆是一片沉郁。
金御史眉头紧锁,出声提议:“方才那人说得清楚,零星几人尚且能寻路脱身,我们整整十人,实在太过扎眼、难以安置。不如大家暂且分散,各自逃去安稳地界落脚,日后再汇合从长计议。”
随行的工部、户部几人纷纷动心,面露迟疑。
十人同行目标太大,可若是分散开来,孤身几人反倒容易藏匿,眼下只求先保住性命。
一旁的温以缇见状,“可谁能笃定,别处城池就一定比临朔县安稳?我们身负朝廷身份,本就异于寻常百姓,一旦分散暴露,只会比普通人更快被人盯上、捉拿,届时孤立无援,更是绝境。”
一句话落地,纷纷沉默失语。
绿豆见众人竟生出散伙逃生的念头,当即面露愠色:“连去往黄龙府的安稳前路都无法保证,你们此刻还要散伙?
众人同行,尚且彼此照应、互为依靠,真要是孤身一人流落异乡,人生地不熟,遇上凶险,连个搭手相助的人都没有,何来安稳可言?”
温以缇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眼下,我只有一个可行的法子。”
所有人精神一振,纷纷凝神望来。
“前往县衙,亮明我们的身份。”
一旁的李主事立刻面露顾虑,连忙开口劝阻:“温大人,我们才揣测县衙很可能已经与山匪暗中勾结,主动上门,岂不是自投罗网?”
“即便县衙有人私通匪类,表面上也依旧要维持官府的体面。”温以缇条理清晰地解释,“我们一行人声势浩荡、光明正大登门亮明身份,对方就算心怀异心,也不敢在县衙之内贸然对钦差一行人下手,我们便可借此争取喘息的时间。
偌大一座临朔县,不可能从上到下尽数投敌,必定还有心存朝廷之人。眼下不破不立,这是唯一的出路。”
众人随即转头看向金御史,一行人之中,除却温以缇,便以他身份最高,都等着他拿最终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