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那它的嘴巴到底长在哪儿

    “按典籍里记载的来说,确实是。”

    房老说:

    “无论是所谓西方极乐世界还是天堂,都是理想中的天国,可你有没有想过——”

    房老的声音忽然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徐行没有催。

    他只是握着电话,听着那头越来越轻的呼吸声。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飞升者,再也没有了记载?”

    房老问。

    徐行愣住了。

    他想起那些典籍,那些关于白日飞升的传说,那些“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的仙人。

    然后他想起——

    没有任何一本典籍,记载过飞升之后的事。

    没有任何一个传说,说过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们就像……消失了一样。

    彻底地、干干净净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地——

    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

    徐行的声音有些干。

    “我不知道。”

    房老说,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他们是真去了什么极乐世界,还是……”

    他没有说完。

    可徐行听懂了。

    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还是——送到了什么东西面前。

    还是——成了某头更肥的猪。

    “可为什么?”

    徐行问,声音陡然拔高:

    “为什么偏偏是地球?为什么偏偏盯上我们?”

    电话那头,房老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你觉得,那些典籍里记载的飞升者,有多少?”

    徐行不知道。

    他从来没过问这个问题。

    “很多。”

    房老自己回答了:

    “单单从有文字记载开始… …每一个朝代,每一个时期,都有羽化成仙的传说,光是有有名有姓的就不知凡几,再加上语焉不详的、国外的、神话故事中的、或者在文字记载出现前的——”

    他顿了顿。

    “比你知道的多得多。”

    “可他们去了哪里?”

    “不知道。”

    徐行忍不住反问道:

    “可那个‘它’,为什么只盯着这里?”

    “或许……它就是土着也说不定呢?”

    房老的声音忽然变得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或许所谓天国,从来都只是修真者的美好想象。”

    徐行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

    “而我们。”

    房老一字一顿: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被‘放’在这里的。”

    “放牧的放。”

    “对现在的你来说——”

    他顿住了。

    徐行替他说完了那句话:

    “对现在的我来说,那不是飞升,是送货上门。”

    电话那头,房老没有说话。

    可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送货上门。

    他吸干了那么多血池,把那些散落的资粮全部浓缩进自己身体里,变成一颗越来越亮的丹——

    然后,在那道门槛面前,被天地法则“送”进去。

    送进那扇门。

    送到那个等了很久的东西面前。

    送到它嘴边。

    “所以它不阻止我……”

    徐行喃喃道,那些散碎的线索终于在这一刻拼成完整的图景:

    “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没必要。”

    “降维有风险,降维有限制,降维可能对它自己也有损伤。”

    “可如果不用降维,就有食物自己送上门呢?”

    “如果那个食物,还会自己把散落的资粮全部收集起来,浓缩成一颗丹,然后乖乖地跨过那道门——”

    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我他妈不就是千里送人头的外卖员吗?”

    房老没有说话。

    他只是听着。

    听着徐行把那些话说完,听着那些笑声一点点变淡,听着最后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他开口了。

    “徐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还记得之前我说过的话吗?”

    徐行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过,我会先于你突破。”

    房老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去探探那条路,看看那头到底有什么。”

    徐行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

    “不行。”

    徐行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这两个字。

    房老没有接话。

    他只是等着。

    等着徐行自己说出那个理由。

    “您不能去。”

    徐行说,声音有些乱:

    “您……您去了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可房老替他说完了:

    “就是给’它’送外卖、就是资敌,对么?”

    电话那头,房老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像是一个活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听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笑话。

    “徐行,你有没有想过——”

    房老一字一顿:

    “修成金丹之时,到底会不会飞升?”

    “飞升之后,所谓的神国又是怎样一幅景象?”

    “如果所谓飞升真的是换了又一个更大的牢笼,那这看守牢门之人,是不是我们认为的‘它‘?”

    “它到底躲在哪儿?”

    “它是否有实体?”

    “假如金丹境还有实体的话,我们又该如何定位它的藏身之所?”

    徐行开口,声音有些干:

    “这些问题……您觉得您去了就能找到答案?”

    “不是觉得。”

    房老说:

    “是只能。”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落在徐行耳朵里,却比什么都重。

    “卦象只能告诉你会发生什么,不能告诉你怎么避免。”

    房老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把那些散了一辈子的念头,一点一点收拢起来:

    “可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就让背负全世界生灵因果的你去闯… …你觉得,改变既定结局的可能性有多少?”

    徐行没有说话,眼神里满是挣扎。

    “我活了一百多年。”

    房老说,声音很轻:

    “看了一百多年的卦,看了一百多年的人,怎么生,怎么死,怎么挣扎,怎么认命。”

    “可我从没看过——”

    他顿了顿。

    “从没看过,所谓极乐世界是什么,比起这可爱的人世间又能好多少。”

    “所以……”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得有人去看看。”

    “去看看那门后面,到底是极乐世界,还是屠宰场。”

    “去看看那个‘它’,到底长什么样,躲在哪儿,有没有实体,能不能被找到。”

    “去看看——”

    他顿住了。

    徐行没有催。

    他只是握着电话,听着那头越来越轻的呼吸声。

    然后,房老说完了那句话:

    “去看看,如果真有一头等着吃肉的怪物,那它的嘴巴到底长在哪儿。”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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