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作为报答你乖乖饿死可好

    徐行闭上眼睛。

    任由雾气漫过他的身体,漫进他的经脉,漫进他的四肢百骸。

    那雾太暖了,暖得像小时候被窝里的热气。

    太柔了,柔得像母亲的手。

    太……

    太像那个老人了。

    他想起与房老相识的点点滴滴,想起房老突破前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太多太多东西——担忧、欣慰、还有一点点……不舍。

    虽然他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是为了给所有人争一条活路,不单单是为了自己。

    可作为承载其寄托的主体,徐行还是万分感慨。

    那雾气里,有房老一生的痕迹。

    有他年轻时游历四方的意气风发,有他中年时看尽人间悲欢的沉默寡言,有他晚年时一次次窥视天机、把自己耗成这副模样的倔强固执。

    有他对这个世界的眷恋。

    有他对那些素未谋面的人的保护。

    有他对徐行……那种说不出口、却比什么都重的信任。

    徐行站在屏障外,隔着那道透明的墙,看着里面翻涌的雾气。

    那些雾气像是认得他。

    一遍一遍地涌过来,撞在屏障上,又退回去,再涌过来。

    就像是在催促他:

    快进来,快收下,别浪费。

    可徐行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隔着那道屏障,看着那些雾气。

    因为他在硬生生忍住吸纳的冲动。

    他现在离那道门槛太近了。

    近到稍不留神,就会跨过去。

    近到再多吸一点,就会变成下一个房老。

    变成下一个站在混沌里、被那些目光盯着的猎物。

    “房老……”

    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可那雾,像是听懂了他的话。

    它们更浓了,更暖了,更温柔了。

    像是在回答:

    “我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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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顶。

    那片虚空里。

    房老站在混沌中,看着自己的手。

    那颗丹已经碎了。

    那些修为,那些能量,那些本该死守着的一切都散了。

    散回了那道界限的另一边。

    散回了那座山头。

    散进了那些雾气里。

    散给了——

    那个正在山脚下站着的小子。

    他抬起手,看着那只已经几乎看不见的手。

    透明。

    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在笑。

    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那些目光还定在原地。

    那道古老的意志还僵在那里。

    它不敢相信。

    不敢想象。

    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跨过门槛的——

    结果,什么都没有。

    那团黑暗猛地涌动起来。

    不是之前的缓慢逼近。

    是……狂怒。

    是那种被戏耍了无数次的、积累了一万年的、终于忍不住爆发的——狂怒。

    “你——”

    那道意念炸开,震得整个混沌都在颤抖:

    “你竟然——”

    “竟然什么?”

    房老打断它。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那轻里,有一种什么东西,让那些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凝滞了一寸。

    “竟然散功?”

    他问。

    “竟然什么都没给你留下?”

    “竟然让你白等了这么久?”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开心得像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人,终于做了一件这辈子最想做的事。

    “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问。

    “你以为… …我不知道?”

    房老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涟漪。

    那道古老的意志沉默了。

    可那沉默里,有风暴在酝酿。

    房老没有等它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你以为你真的很聪明?”

    房老的语气里带着那种老人特有的、看透一切的懒洋洋。

    “你以为那些跨过门槛的人,都是被你骗来的?”

    “你以为你是猎人?”

    他嗤笑一声。

    “你不过是个守着狗洞乞食的孽畜罢了。”

    “饿了那么多年,布置那么多后手,守在门口,眼巴巴等着——”

    他摇了摇头。

    “傻逼了吧?”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透明的、快要消失的眼睛,看着那片正在涌动的黑暗:

    “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踏入这道门了,我还要谢谢你放开对血潮的控制呢… …”

    “作为报答,你乖乖饿死可好啊?”

    话音落下。

    混沌中,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绳子断的那种断。

    是……理智断了。

    那道古老的意志,盼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跨过门槛的——

    结果,什么都没有。

    那些目光,那些从虚空深处射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的目光——

    全都变了。

    不再是饥饿。

    不再是期待。

    是——

    暴怒。

    是那种被戏耍了无数次、积累了无数年、终于压不住的、炸开的暴怒。

    “你——找——死——!”

    那集合了无数碎片意志的呓语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

    是从四面八方。

    是从每一寸虚空。

    是从那些目光背后、那道黑暗深处、那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东西——

    同时炸开。

    房老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些目光就动了。

    不是移动。

    是“刺”。

    无数道目光,同时变成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狠狠地刺进他的身体。

    疼。

    比刀割火烧还要强烈千百倍的疼。

    是“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剥开”的疼。

    那些精神威压像无数只手,伸进他的意识,伸进他的灵台,伸进他的每一寸感官。

    一点一点地撕。

    一点一点地扯。

    一点一点地翻出来晾晒。

    房老的脸扭曲了一瞬。

    可他没喊出声。

    他只是咬着牙,低着头,任凭对方的威压在他意识深处翻江倒海。

    房老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颤抖不是来自肉体,是来自意识深处的崩解。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房老的意识剧烈地颤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随时会被撕成碎片。

    可他——

    还在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那笑容里,有一种什么东西,让那些正在撕扯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一瞬。

    “就……这?”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说话。

    可那话里,没有恐惧。

    只有——

    嘲讽。

    那道意志猛地一滞。

    然后,更疯狂地挤压。

    更疯狂地——

    折磨。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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