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仿佛即将出征的并不是他

    南城指挥部。

    三齐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那些从门口喷涌而出的融合血兽。

    一头,十头,百头,千头——

    它们像一道黑色的洪流,从那道正在回缩的门里倾泻而下,砸向地面,砸向那些还在撤退的人群,砸向那些已经快撑不住的防线。

    屏幕上的数据在疯狂跳动。

    血兽密度:每平方公里四千七百头,还在上升。

    能量波动:峰值超过之前记录的任何一次兽潮,七倍,八倍,九倍——

    威胁等级:红色、深红色。红得发黑。

    红得让所有警示灯都失去意义,只能变成屏幕上那一行不断闪烁的、冰冷的文字——

    “超出测量上限”。

    三齐的嘴角,先是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释然,有嘲讽,还有一点点——

    “终于图穷匕见了”的平静。

    可那笑意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他的嘴角就化为一抹凄凉。

    除却对张蕴元的愧疚外,还有他知道。

    那些融合血兽的血炁并不来自于地球生灵,而是来自于门后“它”的直接催动。

    它们不是来赢的。

    是来换的。

    用数量和质量,彻底碾压好不容易撑起的防线。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溃退的绿色光点,那是澳洲防线的最后一支成建制部队。

    他看着那些正在熄灭的蓝色光点,那是三个月来立下的钉子,一颗一颗,正在被拔掉。

    他看着那些正在消失的白色光点,那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是刚才还在通讯频道里喊“收到”的人。

    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的人。

    他的手不住的颤抖着。

    深吸一口气,连接空间站。

    “徐行。”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

    那是太空特有的干扰,是太阳风,是宇宙射线,是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那条细细的通讯线路上撕咬。

    可那杂音只持续了两秒。

    然后,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在。”

    那一个字,穿过虚空,穿过电离层,穿过一切屏障,落进三齐的耳朵里。

    三齐看着屏幕上那道正在回缩的门。

    看着那些从门里涌出的、密密麻麻的、疯狂的血兽。

    看着那些正在溃退的防线、正在倒下的人、正在消失的一切。

    然后,他说:

    “门已开。”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三齐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砸在耳膜上,砸得生疼。

    然后,那个声音又传来。

    “知道了。”

    三个字,平平淡淡。

    平平淡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三齐听出来了。

    那平淡底下,有末日降临来所有的一切。

    有富士山上的血池,有师父沉睡的脸,有房老最后那缕光,有那个站在虚无里把自己剥成渣的另一个自己。

    有——

    太多太多,说不出来的东西。

    三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你小心,想说我们等你,想说下面有我——

    可没等他说出来,那个声音先开口了。

    “三齐。”

    “嗯。”

    “下面……交给你了。”

    三齐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

    眼眶红着,嘴角咧着,脸上全是三天没睡的疲惫,全是强撑的、快要绷不住的东西。

    “好。”

    他说。

    通讯挂断。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那些融合血兽还在涌,那些防线还在溃。

    可三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只是看着那个通讯频道。

    看着那四个字——

    “通话已结束”。

    很久很久。

    … …

    天宫一号,气闸舱。

    徐行站在舱门前。

    身后,是那十几张脸。

    李工,几月没睡过一个整觉,眼下青得发黑。

    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却在这三个月里日夜赶工的人。

    没有人说话。

    舱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能听见生命维持系统低沉的嗡鸣。

    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李工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一句话:

    “徐顾问……您一个人……真的行吗?”

    徐行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舱门外那个巨大的环形装置。

    那个在黑暗中静静旋转的巨兽。

    那些已经点亮的反应堆,每一个都有几百吨重,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金光。

    那些正在发光的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着整个环形结构。

    那艘——

    只为他一个人造的船。

    “没事。”

    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

    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一张张疲惫的、苍老的、年轻的、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脸。

    他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那眼神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一种让那些人,都愣了一下的东西。

    仿佛即将出征的人并不是他。

    仿佛他只是出去散个步,一会儿就回来。

    李工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

    没有人再说话。

    因为该说的,早都说完了。

    剩下的,只有送行。

    徐行抬起手,放在舱门的开关上。

    然后,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是说了一句话:

    “谢谢。”

    李工猛地抬起头。

    他想说“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想说“您一定要回来”,想说很多很多——

    可他说不出来。

    只能看着那个背影。

    看着那只手按下开关。

    看着舱门打开。

    看着那个人,一步跨出。

    … …

    太空 · 霍金辐射阵列

    徐行站在那片虚空里。

    脚下,是那个巨大的环形装置。

    环形直径三百米,由四十八个独立模块拼接而成。

    每一个模块都是一个发生器,每一个发生器周围都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普通的符文,是用红刚玉研磨成的粉末混合金线绘制而成,每一笔都沟通着信仰之力。

    那些反应堆,一共十二个,均匀分布在环形外侧。

    每一个都是玲珑一号的微缩版,虽然体积降低了近一半,可输出功率却是原型的1.2倍。

    它们此刻正在轰鸣,正在发光,正在把内里核裂变反应产生的热量源源不断的转化成电能。

    那些电能沿着符文线路流淌、流过整个环形,流进每一个发生器,然后——

    被转化成一个巨大的磁约束场。

    当真炁穿过中心,那些被裹挟着的约束电子,瞬间形成霍尔电流。

    然后在电子碰撞下电离为等离子体。

    离子在轴向电场作用下加速喷出,产生巨大的推力!

    其速度甚至超过了80公里每秒,远高于传统化学火箭的2至4公里每秒!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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