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离奇的命运
徐思远不会知道,秦军上下也不会有人知道——那枚引爆了一场虚惊、最终被证实为空壳的“泰坦”核弹,其背后真正错综复杂的交易、欺骗与多方博弈的真相,远比此刻战场上的任何推演都要诡谲和讽刺。
现实,往往比最离奇的小说,更不讲逻辑,也更冷酷抽象。
但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库克特镇的尘埃刚刚落定。
去卑被秦军士兵又补了几拳几脚,彻底没了脾气。
他像条死狗般瘫在冰冷的泥地上,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含混的嘟囔:“乌骓……乌骓……乌骓……”
这两个字瞬间让周围几名高级军官眼神一凛!
“对啊!乌骓!!!”
陈晓猛地一拍大腿,“乎浑邪精锐!他们不是早就奉命北上,说是去驰援了吗?怎么这么久,西线、北线,连个像样的斥候遭遇战报告都没有?这帮铁罐头跑哪儿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股不安的疑云迅速弥漫。
一支成建制的、装备重甲的精锐骑兵部队,绝不可能在草原上凭空消失。
他们要么隐藏在某处等待致命一击,要么……早已改变了既定的目标。
时间回溯至昨夜 · 鸣镝草原深处。
清水隼人接到了来自艾达“织梦者”小队行动彻底失败、全军覆没的最终确认。
加密频道里传来的简短通告,每一个字都冰冷刺骨。
他关闭通讯器,独自站在寒风中,望着东方绝境长城方向隐约残留的能量乱流辉光,良久无言。
最后一丝利用乎浑邪牵制、消耗秦国的幻想,随着艾达斩首行动的破产,彻底烟消云散。
这个游牧汗国,在隼人眼中,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拯救”或“投资”的价值。
连艾达人的远古科技和精锐渗透都折戟沉沙,还能指望这群困兽犹斗的草原骑兵创造什么奇迹?
几乎同时,来自佩特将军的紧急通报也送达他手中。
通报内容言简意赅:乎浑邪可汗视若珍宝、寄予厚望的那枚“泰坦”核弹,是枚哑弹。
来源可疑,用途可笑,整个计划从根子上就是个可悲的骗局。
看完,隼人冷哼一声。
可汗的愚蠢和绝望,此刻只让他感到厌烦和鄙夷。
他再也没有任何兴趣,也没有任何义务,去顾及乎浑邪王庭内部那些狗咬狗的权力斗争,去理会那个即将被碾碎的草原帝国的垂死哀鸣。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止损,然后撤离。
“传令,”隼人的声音在寒夜中清晰无比,“主力部队按原计划,继续向北佯动,做出驰援单于庭的姿态,尽量吸引秦军西线部队的注意力。命令乌骓及其直属铁浮屠亲卫队,即刻脱离大部队,向我靠拢。我们……该回家了。”
家,在东瀛。
拂晓时分 · 卡戎山脉中部,雪神要塞遗址。
经过一夜急行,清水隼人带着收缩集结的东瀛教导团精锐,以及匆匆赶来的乌骓及其三百余名最忠实的铁浮屠重骑,抵达了这片满目疮痍的荒芜之地。
曾经扼守要冲的雪神要塞,如今只剩下断裂的混凝土墙体、扭曲的金属框架和遍地焦黑的弹坑,在清冷的晨光中沉默伫立,如同巨兽的尸骸。
他们计划在此稍作休整,补充水分,然后利用卡戎山脉的复杂地形掩护,快速向东穿越边境,返回东瀛控制区。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控制要塞外围、派出尖兵进行侦查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打乱了一切。
在要塞深处,一个相对完好的地下医疗单元内,他们撞见了一小股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异常警惕的乎浑邪士兵。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士兵中间,保护着一个躺在医疗仓内、几乎无法辨认人形的存在。
那具“躯体”通体覆盖着一种奇特的、仿佛金属与焦炭混合而成的坚硬外壳。
皮肤大面积缺失或熔融,只有微弱的生命体征监测仪还在固执地发出滴滴声,表明这曾是一个活人。
一名军医上前,仔细检查后,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向隼人汇报:
“大人……看残留的服装碎片和体态特征……很可能是之前失踪的花旗特种作战指挥官——凯文。”
这背后,是一个由一连串阴差阳错、荒谬巧合与极端求生欲编织而成的、近乎离谱的故事:
这股不足五十人的乎浑邪残兵,正是当初陈晓和米风奇袭雪神要塞时,被顺手关在重型机库里的那一批守军。
后来秦军大部队前来接收核弹,意外触发了要塞的部分备用电源,自动门锁失效,他们才得以逃出生天。
原本,这群人想前往龙城与大部队汇合。
结果刚走到半路,就目睹了龙城方向那场惊天动地的毁灭性打击——龙城陷落。
他们因为距离较远,又躲藏及时,侥幸未受波及,但归路已绝。
单于庭?他们不敢回。失守要塞、丢失核弹,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绝望和仇恨驱使下,他们做出了疯狂的决定:
尾随那支战斗力恐怖、被称为“破晓骑”的秦军精锐,伺机报复。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
然而,当他们真正尾随、并亲眼见识了破晓骑在野外遭遇战中展现出的那种令行禁止、火力协同到极致的顶级作战素养后,复仇的狂热迅速被冰冷的恐惧取代。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撼动的对手。
于是,目标再次改变:
逃!逃往更东方,传说中地广人稀的西伯利亚荒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命运似乎偏要捉弄他们。
就在他们试图绕过卡戎山脉主要隘口时,意外撞上了另一场战斗——米风和罗峰在此设伏,对一支试图穿越山脉支援乎浑邪的花旗机械化部队进行了残酷的绞杀。
那场战斗,成了花旗人的噩梦,空中支援误伤,地面部队被分割围歼,场面一边倒。
这群乎浑邪残兵躲在岩石缝隙里,瑟瑟发抖地看完了全程,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捡便宜”了。
接着,便是那个令他们永生难忘的夜晚:
卡戎要塞方向,纳米虫群失控形成的死亡金属风暴席卷一切,一个疯狂的身影试图依靠自制装甲强行穿越,最终被金属洪流吞噬。
风暴停息后,一切归于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那人死了,包括这群躲在远处山坳里的乎浑邪残兵。
直到天色微亮,秦军似乎确认了“目标清除”,主力撤离。
这群残兵才敢抱着最后一丝捡漏的心态,战战兢兢地靠近那片仿佛被流星砸过、布满凝固金属瘤和坑洼的死亡区域。
然后,他们发现了凯文。
一块如同被天火反复煅烧、又丢进液氮急冻过的“焦炭”,嵌在扭曲变形的自制装甲残骸里,胸膛居然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
没人能解释,在卡戎山脉零下十几度、寒风如刀的夜晚,一个遭受了纳米虫群侵蚀、体表严重损毁的人,为什么还能残存一口气。
总之,他活了下来。
尽管看起来更像一件来自地狱的、失败的艺术品,而非人类。
这群早已失去方向的乎浑邪残兵,在短暂的争论后,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决定:
带走他。
或许是因为目睹了他近乎自杀式的冲锋带来了一丝震撼,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一个活着的花旗高级军官可能有点“价值”,又或许,仅仅是乱世中同类相残后,对另一个挣扎求生者下意识的怜悯。
他们从已成废墟的卡戎要塞里,奇迹般地找到了一辆还能发动的、带有简陋防护的运输车,并将凯文如同搬运易碎危险品般安置进去。
然后一路颠簸,凭着记忆和模糊的地图,竟然真的将车开回了他们最初逃出的地方——雪神要塞。
这里起码还有些残存的医疗设施和相对稳定的遮蔽。
他们尝试用缴获的、功率有限的通讯器,向可能存在的花旗频道发送了求救和坐标信息。
但信号石沉大海。
或许花旗后方根本没收到,或许收到了但认为是陷阱不予理睬,又或许……花旗高层早已将这个损失惨重、任务失败的特种部队指挥官,连同乎浑邪这个泥潭,一同列入了可放弃的名单。
指望花旗人再次冒险穿越西伯利亚、突破秦军控制区来救援一个生死不明的军官?
云山战役的教训,一次就够了。
于是,他们只能守着这个半死不活的“焦炭”,在这片废墟中茫然等待,不知道未来何在,直到……清水隼人和乌骓,如同另一批被命运驱赶的逃亡者,也来到了这里。
当乌骓的部下与这群残兵沟通,得知担架上那团东西的身份和离奇经历后,连一向以冷静刻薄着称的清水隼人,脸上也露出了片刻的错愕与荒谬感。
这该死的战场,这该死的命运,总能编织出比任何戏剧都更不合逻辑、却又真实发生的剧情。
乌骓则沉默地看着凯文那非人的模样,厚重的面甲下,眼神复杂。
凯文是佩特以亲儿子对待的军官,如今落得这个模样……倒不如直接牺牲或者失踪来的痛快……
雪神要塞的寒风穿过废墟,呜咽作响。
三方人马——志在撤离的东瀛教导团、失国亡命的乎浑邪草原王及其铁浮屠、以及一群抱着“烫手山芋”不知何去何从的残兵,在这片战争的遗骸上,因一个奇迹般存活却不知是福是祸的“焦炭”而意外交汇。
真是个离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