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秃鹫岭
第一幕:修栈道
黎明前的黑暗,浓重如墨,仿佛连风都凝固了。
燕军大营却已悄然苏醒,但并非全军开拔的喧嚣。
而是一种压抑着的、蓄势待发的躁动。
慕舆根全身披挂,那身暗红色的“血鹰”甲胄在火把光下泛着幽光。
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因兴奋而微微抽动。
碧色的眼瞳中燃烧着被赋予重任的火焰,尽管这任务并非他最喜爱的正面冲杀。
他大步走到集结完毕的,一万五千名将士面前。
其中包括他的三千血鹰骑,和一万两千名精锐的步卒。
猛地拔出腰间的“破山者”战斧,斧刃划破寒冷的空气,带起一声锐响。
“儿郎们!” 慕舆根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寂静的营地中炸开。
尽管他已刻意压低,依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都给老子听好了!”
“今天,咱们的任务,不是砍瓜切菜,是演戏!”
“演给沙海里头,那群缩头乌龟看的!”
他挥舞着战斧,指向远处那片在熹微晨光下显露出模糊轮廓的、死气沉沉的沙海。
“看到没有?柔然的老狼崽子獠戈,就躲在里面!”
“他以为弄点毒水,挖几个沙坑,就能把咱们吓住?放他娘的狗屁!”
“咱们今天,就要让他看看,啥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咱们要摆出架势,要敲锣打鼓,要让那些柔然探子看清楚。”
“咱们大燕的爷们儿,不怕他的狗屁陷阱,非要在这沙海里,跟他掰掰手腕!”
他顿了顿,运起那独特的“铁肺”。
发出一声虽然压制了音量,却依旧充满狂暴力量的战吼。
“都给老子把精神打起来!把旗号给老子打鲜明!”
“遇到小股狼崽子,往死里揍!找到水源,给老子大声嚷嚷!”
“要让獠戈觉得,咱们的主力,被他拴在这鬼地方了!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一万五千人齐声低吼。
声浪虽被刻意控制,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气势。
“好!” 慕舆根战斧前指,“出发!让柔然狼崽子们,好好瞧瞧咱们的‘表演’!”
随着他一声令下,这支“佯动”部队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大营。
他们没有选择隐秘的路线,而是故意沿着沙海边缘。
选择了最为显眼、也最可能被柔然探马观测到的路径行进。
旌旗招展,刀枪反射着初升朝阳冰冷的光辉。
队伍中甚至还故意带着一些笨重的、用于掘井的器械。
俨然一副决心在沙海边缘立足、寻找突破口的架势。
与此同时,在主力大营的另一侧。
一片背风的巨大雅丹地貌的阴影中,真正的杀招正在无声地集结。
慕容垂亲率的狼鹰骑主力以及五千最精锐的、擅长长途奔袭和山地作战的步兵,已然准备就绪。
所有人都轻装简从,放弃了不必要的辎重,只携带数日的干粮和必备的武器箭矢。
马匹的蹄子被厚布包裹,士兵们的甲胄也用布条进行了固定。
尽可能减少,行进中发出的声响。
慕容垂屹立于“紫流星”之上,他那身“飞鹰逐日”明光铠在朦胧的晨光中并不显眼。
但重瞳之中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却比任何光芒都更令人心折。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坚毅而充满信任的面孔。
段随骑着一匹温顺的驮马,来到慕容垂身边。
他低声道:“殿下,慕舆将军所部已然出动。”
“‘蛛网’回报,柔然探马活动频繁,注意力已被吸引。”
“济北王殿下的人,也已在预定区域就位。”
慕容垂微微颔首,他抬起手,指向东北方向。
那是绕开沙海主体、通往“黑石堡”的遥远路途,“传令,出发。”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甚至没有多余的呼喊。
只有将领们低沉的口令和马蹄、脚步踏在坚硬戈壁上的细微声响。
这支肩负着决定性一击的奇兵,如同一条悄无声息的巨蟒,钻出营盘。
借助着复杂地形的掩护,向着东北方向,开始了这场赌上国运的深远迂回。
慕容垂一马当先,“紫流星”迈着轻捷而稳健的步伐。
他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慕舆根部队扬起的、故意制造的烟尘,重瞳之中闪过一丝决然。
“獠戈,你的陷阱,我看到了。现在,该你来看看,我为你准备的……惊喜了。”
第二幕:度陈仓
漠北的白天,对于行军者而言,是一场酷刑。
太阳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将戈壁滩上的砾石晒得滚烫。
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远处的景物如同在水中晃动,缺水是最大的敌人。
慕容垂所率的迂回部队,严格遵循着段随和向导制定的路线。
尽可能避开开阔地带,穿行于连绵的丘陵、干涸的古河道以及大片的风蚀蘑菇石林之中。
这些地方虽然路途更加崎岖难行,却能提供宝贵的阴营和相对隐蔽的环境。
行军是极其艰苦的,饮用水被严格定量分配。
每个人喉咙里都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干得冒烟。
嘴唇开裂,渗出血丝,很快又被风干,战马也喘着粗气,步伐沉重。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此行的目的,知道他们背负着怎样的期望。
慕容垂与普通士兵一样,喝着同样份额的水,吃着同样干硬的口粮。
他那张俊伟而略带疲惫的脸上,汗水不断淌下,在下颌汇聚成珠。
滴落在滚烫的胸甲上,瞬间蒸发,只留下一点白色的盐渍。
但他的脊梁始终挺直,目光始终坚定地望向前方。
段随的情况则要糟糕一些,他本就身形单薄,不似武将般强壮。
在这等艰苦的行军下,脸色愈发苍白,甚至偶尔会发出几声压抑的轻咳。
但他依旧强撑着,时常策马靠近慕容垂。
根据“蛛网”零星传回的信息,和手中的简易罗盘,不断修正着行军方向。
确保大军不会在,这片地貌相似的荒原中迷失。
“殿下,” 段随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指着前方一片望不到边的、布满了黑色碎石的戈壁。
“穿过这片‘黑石滩’,再往前五十里,便是‘秃鹫岭’。”
“根据济北王的情报,翻过秃鹫岭,就能望见黑石堡所在的岩山区域。”
慕容垂点了点头,重瞳微眯,估算着路程和时间。
他们已经连续行军了近两日,人困马乏。
“传令,加快速度,务必在日落前抵达秃鹫岭脚下。”
“今夜,在岭背阴处休整两个时辰,子时出发。”
“拂晓前,必须对黑石堡发起攻击!”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疲惫的将士们咬紧牙关,再次加快了步伐。
他们知道,胜利的曙光,或许就在那秃鹫岭之后。
然而,就在部队即将进入黑石滩时,前方斥候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他们在黑石滩的边缘,发现了一支柔然人的小型运输队!
大约有百余人,押送着几十匹驮着沉重皮囊的骆驼。
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着黑石堡方向行进!
“运输队?” 慕容垂眼中精光一闪,“驮的是什么?”
斥候回报:“看皮囊的形状和渗漏的痕迹,像是……水囊!”
水!在这片极度缺水的区域,一支运水的队伍,其价值和意义,不言而喻!
这很可能就是,獠戈赖以维系,他潜伏在黑石堡主力生命线的,关键补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慕容垂身上,是避开他们,继续隐秘行军?还是……
慕容垂几乎没有犹豫,“狼鹰骑,抽调五百人,随我出击!”
“段先生,你率主力在此隐蔽,没有我的信号,不得妄动!”
他必须要确认这支运输队的目的地,也必须要在不暴露大军行踪的前提下……
掐断这条可能存在的生命线,或者……从中获取他们急需的补给!
慕容垂一夹马腹,“紫流星”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
五百名最精锐的狼鹰骑紧随其后,如同沉默的雷霆,扑向那支毫无防备的柔然运输队。
战斗结束得毫无悬念,押运的柔然士兵虽然悍勇……
但在装备精良、战力恐怖的狼鹰骑面前。
如同土鸡瓦狗,片刻之间便被斩杀殆尽。
慕容垂勒住战马,看着那些被缴获的、鼓鼓囊囊的皮水囊。
一名狼鹰骑校尉用弯刀划开一个皮囊,清冽的、带着一丝土腥味的水流汩汩涌出。
“殿下,是水!干净的水!” 校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慕容垂却没有丝毫喜悦,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水,放在鼻尖闻了闻。
又仔细检查了皮囊的材质和捆扎方式,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不对……” 他沉声道,“这些水囊太新了!”
“捆扎的方式也过于整齐,不像是长途跋涉,运送珍贵物资的样子。”
“而且,你们看这些柔然士兵的装备和态态,更像是……诱饵。”
他猛地站起身,重瞳之中闪过一丝厉色:“不好!中计了!”
“这恐怕是獠戈的另一重试探!他可能已经开始怀疑我们的动向!”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远处,秃鹫岭的方向。
突然升起了一道粗壮的、笔直的狼烟!
那狼烟颜色漆黑,在昏黄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那是柔然人示警的狼烟!他们的行踪,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全军听令!” 慕容垂翻身上马,声音如同冰裂。
“放弃所有不必要的负重,全速前进,目标秃鹫岭!”
“必须在柔然人完成布防之前,拿下它!”
原本计划的隐秘突袭,因为这次意外的遭遇和狼烟的升起。
瞬间变成了争分夺秒的强攻!局势,急转直下!
第三幕:喋血岭
秃鹫岭,并非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而是一片连绵起伏、怪石嶙峋的暗红色岩山群。
其山势陡峭,植被稀疏,只有一些耐旱的荆棘和地衣附着在岩石缝隙中。
岭上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周围数十里的戈壁滩。
是通往黑石堡方向的,天然屏障和制高点。
当慕容垂率领部队不顾一切地冲到秃鹫岭脚下时,岭上已然出现了柔然军队的身影!
显然,那支运输队不仅是诱饵,更是预警的信号。
驻扎在岭上隘口的柔然守军,在看到狼烟后,已经迅速进入了防御位置。
守军的将领,正是獠戈麾下四獒王之一,负责东方防务的“守灶之犬”艾尔内克!
他并非像兀脱那样以残暴着称,而是以稳健和擅长防御闻名。
此刻,他正站在岭顶,一块突出的鹰嘴岩上。
冷冷地注视着,山下如同蚂蚁般涌来的燕军。
他的脸上有一道与草原部落作战留下的旧疤,眼神沉稳中带着一丝凝重。
他没想到燕军,真的敢进行如此大胆的迂回,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弓箭手!准备滚木礌石!守住隘口!绝不能放一个燕狗过去!”
艾尔内克的声音,如同岩石般坚硬。
秃鹫岭的险要,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唯一可供大军通行的,是一条蜿蜒在峭壁之间的狭窄隘口。
最窄处仅容数骑并行,两侧是光滑陡峭的岩壁,易守难攻。
“殿下!强攻伤亡太大!而且会耽误时间!”
一名将领,看着那险峻的地势,焦急地说道。
慕容垂抬头望着那如同巨兽张口的隘口,以及岭上严阵以待的柔然守军。
重瞳之中闪过一丝焦灼,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时间,现在是最宝贵的东西!
每拖延一刻,黑石堡的獠戈就可能多一份准备,甚至可能再次溜走!
“没有时间犹豫了!” 慕容垂的声音如同斩钉截铁。
“狼鹰骑,下马!持盾,结阵,先锋攻城!”
他深知,此刻任何取巧的战术,都可能带来更大的不确定性。
唯有最坚决、最迅猛的正面强攻,才有可能在敌人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撕开这道屏障!
“段先生!”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段随。
“你率步兵和弓弩手,在后方提供掩护,压制岭上敌军的弓箭手!”
“是!” 段随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立刻开始调度。
慕容垂翻身下马,将“断岳”槊交予亲卫,拔出了更适合近身步战的“守正”障刀。
他抓起一面厚重的包铁木盾,对着已经集结起来的狼鹰骑重步兵,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大燕的勇士们!胜利就在岭后!随我拿下秃鹫岭!”
“杀!” 最残酷的攻坚战,瞬间爆发!
狼鹰骑的重步兵们,顶着厚重的盾牌,组成紧密的阵型。
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向着狭窄的隘口,发起了决死冲锋!
岭上,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柔然人使用的骨箭和狼牙箭,虽然破甲能力不如燕军的制式箭簇。
但居高临下,带着巨大的动能,依旧能对冲锋的士兵造成致命的威胁。
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惨叫着从陡峭的山路上滚落。
更多的,是那些被推下来的滚木和礌石!
巨大的石块沿着陡坡轰隆隆地砸下,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盾牌在巨石的撞击下碎裂,士兵被砸得骨断筋折,瞬间化作肉泥。
狭窄的隘口,瞬间变成了吞噬生命的绞肉机!
鲜血染红了褐色的岩石,尸体堆积起来,几乎堵塞了通道。
但燕军的攻势,却没有丝毫停顿!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和温热的血液,嘶吼着,疯狂地向上攀爬、冲击!
慕容垂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前线!
他那身耀眼的明光铠,成为了柔然人重点招呼的目标。
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甲叶上,留下一个个白点。
一块礌石擦着他的盾牌边缘滚落,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但他仿佛毫无所觉,手中的“守正”障刀挥舞如风。
将迎面射来的箭矢格开,将试图从侧翼冲下来阻挡的柔然士兵砍翻在地!
“跟我上!不要停!” 他的怒吼声在喊杀声和巨石滚落声中,依旧清晰可辨,极大地鼓舞着士气。
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燕军先锋终于艰难地冲上了隘口,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隘口处空间狭小,双方士兵挤在一起,刀刀见血,枪枪夺命。
每前进一寸,都要付出数条生命的代价!
就在正面战场陷入胶着,伤亡急剧增加,慕容垂都开始感到一丝力竭之时。
呜!一阵低沉而诡异的号角声,突然从秃鹫岭的侧后方响起!
那号角声,不似柔然人常用的牛角号那般苍凉。
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尖锐!
紧接着,岭上柔然守军的后方,突然爆发了巨大的混乱!
惨叫声、惊呼声、以及兵刃碰撞声骤然变得密集!
慕容垂精神一振!重瞳之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是慕容泓!是他的玄鸮军!他们按照预定计划行动!
在关键时刻,于柔然守军的背后,发起了致命的一击!
只见岭上柔然军的阵型中,不知何时混入了一些脸戴鴞鸟面具、行动如鬼魅的黑甲战士!
他们如同阴影中的刺客,专挑柔然军官和弓箭手下手!
更有一团团诡异的、带着刺鼻气味的“冥雾”在柔然军中弥漫开来。
使得守军视线受阻,阵脚大乱!
正面有慕容垂不要命的强攻,背后有慕容泓神出鬼没的奇袭。
秃鹫岭的柔然守军,瞬间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
艾尔内克又惊又怒,他试图组织反击,但阵型已乱,军心已散。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箭镞闪烁着幽蓝光泽的“诅咒箭”。
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肩胛,一股莫名的恐惧和虚弱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撤!快撤!” 艾尔内克知道大势已去,不甘地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主帅一退,本就摇摇欲坠的柔然防线,彻底崩溃了。
残存的守军如同无头苍蝇般,向着岭下四散逃窜。
当慕容垂浑身浴血,踏着无数双方将士的尸体,最终站在秃鹫岭的最高处时。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了这片如同被血洗过的山岭。
也照亮了远方,在那片暗红色的岩山环绕之中,一座古老的城池,若隐若现。
黑石堡!獠戈的王庭!终于近在眼前!
慕容垂拄着杖刀,大口地喘息着,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一股更加强烈的、名为胜利的希望,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獠戈……你的巢穴,我找到了。”
第四幕:临巢穴
站在秃鹫岭之巅,凛冽的晨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吹拂着慕容垂染血的战袍。
他顾不得休息,立即命令部队清理战场,收拢伤员。
并派出斥候,对远处的黑石堡进行抵近侦察。
黑石堡,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城池。
它更像是一座依托天然岩山开凿、并用巨大的黑色玄武岩块垒砌加固的古老要塞。
城墙并不高,但充分利用了陡峭的山势,许多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崖壁。
城堡建筑在岩山的顶部和内部的洞穴之中,易守难攻。
只有一条之字形的、狭窄的石阶小路,可以通往位于半山腰的主城门。
城堡周围,是犬牙交错的风蚀岩柱和深不见底的沟壑,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更重要的是,段随根据侦察和之前的情报,指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殿下,黑石堡内,确实可能存在地下水源。”
“而且其地形险要,强攻难度,恐怕比秃鹫岭更大。”
“我军经秃鹫岭血战,已是疲敝之师。”
“若再行强攻,即便能下,也必是伤亡惨重。”
“恐再无余力应对,獠戈可能的后手,或其主力反扑。”
慕容垂的重瞳,凝视着那座如同黑色巨兽般蛰伏的堡垒,眉头紧锁。
段随所言,正是他最大的担忧。
獠戈选择此地作为潜伏之所,看中的就是其难以攻克的特性和隐秘的水源。
若不能速战速决,一旦僵持,迂回奇袭的效果将大打折扣。
就在这时,慕容泓在一队影羽卫的簇拥下,悄然登上了岭顶。
他依旧是那副,优雅而神秘的模样。
似乎刚才那场决定性的背后突袭,并未让他沾染丝毫尘埃。
他手中的冥羽扇轻摇,暗紫色的眼眸扫过山下黑石堡,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弟,” 慕容泓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慵懒。
“强攻此堡,实为下策。獠戈此刻,想必已如惊弓之鸟。”
“正死死攥着他那点救命的水源,准备依托坚城,与我们耗下去。”
“王兄有何高见?” 慕容垂知道,这位心思诡谲的四哥,必然已有计较。
慕容泓用冥羽扇遥指着黑石堡:“獠戈所恃者,无非两点。”
“一为地利,二为水源,地利难改,但水源……未必动不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观察此地山势……”
“黑石堡所在岩山,与周围山脉似有断裂,其地下暗河,必有源头与去路。”
“若能找到其源头,或断之,或……投以‘甘霖’,则堡内数万军民,不战自溃。”
他所说的“甘霖”,自然不会是真正的甘霖。
而是瘟医提供的、或者他玄鸮军自行配置的剧毒之物!
此计可谓狠辣至极,直接攻击柔然人生存的最基本需求。
一旦成功,黑石堡将不攻自破。
慕容垂闻言,重瞳之中光芒剧烈闪烁。
此计虽毒,但确是当前破局最快、代价最小的办法。
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容不得半分仁慈。
“需要多久?” 慕容沉声问道。
“给我一天时间。” 慕容泓自信地道。
“我的‘夜枭’,早已在探查其水文,找到源头,不难。”
“好!” 慕容垂不再犹豫,“此事交由王兄全权负责!”
“段先生,你协助王兄,提供一切所需支持!”
“是!” 慕容泓和段随同时领命。
慕容泓转身,对身边的影羽卫统领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名统领立刻领命而去,显然是去调动,玄鸮军中精通此道的能手。
慕容垂则下令主力部队,在秃鹫岭上就地扎营。
做出长期围困、并积极准备攻城器械的姿态。
他要给獠戈施加压力,让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的防御上。
从而忽略,那可能从地下袭来的致命一击。
安排妥当后,慕容垂走到岭边,再次望向黑石堡。
晨光已然大盛,将那座黑色堡垒映照得轮廓分明,却也更加凸显了它的坚固与险恶。
“獠戈,” 慕容垂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你以为躲进这龟壳里,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你错了,我慕容垂,不仅能从万里之外,找到你的巢穴。”
“更能从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将你……连根拔起!”
飞鹰不仅破开了沙海的迷局,更已翱翔至狼巢的上空,投下了死亡的阴影。
最终的结局,似乎已然注定,只待那最后一根稻草,压垮柔然人最后的希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