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宇宙帝王的学识
书本上的内容不是因为弗利萨看不懂。
而是因为他在分析。
地球的文明发展脉络。
这个星球的社会结构、权力运作模式、资源分配逻辑。
这些东西，在他前世的征服体系中，属于目标星球战前情报评估的范畴。
他曾经命令手下用这套方法，摸清过上千颗行星的弱点。
只不过那时候，他是站在舰桥上俯视数据的统治者。
而现在，他是坐在石桌前翻书的小学生。
“嗯？”
克林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愣愣地看着弗利萨翻页的速度。
不是那种随手乱翻，而是一页一页地看完之后自然翻过。
速度虽然很快，但眼球的移动轨迹清晰可辨。
他是真的在读。
而且读完了。
“你……看完了？”
克林的声音不太确定。
弗利萨合上书本，搁在一旁。
“咳咳，看来你们都是识字的。”
“来，上课。”
“先从历史开始。“龟仙人坐在最前面，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师长的架势，“武道家不能只是四肢发达的莽夫，你们必须了解这个世界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一个不了解自己脚下土地的人，是无法真正站稳的。“
龟仙人翻开历史课本的第一章，开始讲述地球古代文明的起源。
内容很粗浅。什么原始人类从洞穴走向平原，学会使用工具和火种，然后建立部落、城邦、国家……
克林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举手发言，表现得像个好学生。
“师父！我知道这个！多林寺的藏经阁里有关于古代战争的记载！“
“嗯，不错不错。“龟仙人点头赞许。
克林回头看了弗利萨一眼，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优越感。
弗利萨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课本。
说实话，地球的历史对他来说确实是全新的内容。他以前从来不会关注一个行星级文明的社会发展史——那太微不足道了。弗利萨帝国的军事档案里记录过数万颗行星的基本信息，但顶多就是“人口多少、资源如何、战斗力等级“这几项数据。
至于那些行星上的居民是怎么从猿猴进化成智慧生物的，谁在乎？
但现在他得在乎了。
因为他要在这颗星球上扮演一个土着扮演很多年。
弗利萨开始认真阅读。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这并不是吹嘘——身为曾经统治宇宙一大半疆域的帝王，他需要处理的政务和军事情报数量惊人。
快速阅读和信息提取是他最基本的技能之一。
当克林还在一字一句地读第一节的时候，弗利萨已经翻到了第三章。
龟仙人注意到了这一点。
“悟空，你看那么快能记住吗？“
弗利萨抬头：“记住了。“
龟仙人半信半疑：“那我考考你。地球最早的文明出现在什么地方？“
“西部大陆的两河流域。”
“居然真的答对了。”龟仙人推了推墨镜，“你读书还挺快的嘛。”
克林愣了一下，小声嘀咕了一句。
“课本上写得很清楚嘛，谁都能记住这种送分题。”
“师父，再出一道难的！“克林举手，“我也要答！“
龟仙人想了想，翻到后面的章节：“好，那说说古代战争的本质原因是什么？课本上列了好几点，你们各自说说自己的理解。“
克林信心十足地抢先回答：“资源不够分！打仗就是为了抢地盘和粮食嘛，多林寺的师父们都是这么教的！“
龟仙人点了点头：“嗯，说得不错。悟空，你呢？“
弗利萨放下课本。
他看着龟仙人，神色平静。
“克林说的有道理，但不完全对。“
克林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弗利萨缓缓开口：“资源短缺只是表面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权力的不平等。“
龟仙人的眉毛微微扬起。
克林皱眉：“什么意思？“
弗利萨说：“资源从来不是不够的，而是分配的方式不够公平。有人占据了大多数资源，其他人就必须通过暴力手段来重新分配。所以战争的本质不是抢东西这么简单，而是弱者对于不合理秩序的反抗。“他停顿了一秒，“或者反过来说，是强者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必须不断镇压弱者。“
整个空地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龟仙人的胡子，让它轻轻飘动。
龟仙人沉默了好几秒。
弗利萨说完这番话之后就低下头继续翻书了，好像刚才那段发言不过是随口一提。
但屋前空地上的气氛明显变了。
克林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自己组织不出有力的语言。
他从多林寺学到的历史知识都是现成的结论。
哪场战争是谁发起的、谁赢了、谁输了、死了多少人。但没有一个师父教过他用这种角度去理解战争的本质。
龟仙人摘下墨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悟空。“他叫了一声。
弗利萨抬头。
“你是在包子山的时候想到这些的？“龟仙人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弗利萨点了点头：“爷爷以前给我讲过一些故事。我自己也想了很久。“
这当然是谎话。
他之所以能说出这番话，是因为他亲手做过这种事。
弗利萨军团的统治核心就是暴力和资源控制。
他征服一颗星球后，第一件事就是垄断该星球的所有战略资源，而后将反抗者屠杀或奴役，让顺从者成为军团的一部分。
他太清楚战争的本质了。
因为他就是制造战争的人。
但在这群地球人面前，他的话被理解为一个早慧少年对世界的深刻思考。
龟仙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点头。
“你说得很好。比课本上写的还要透彻。“
克林的脸色有点发青。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读书学习这件事上是稳赢弗利萨的。他在多林寺八年，虽然被其他僧人欺负，但读书识字的功底是扎实的。再看看弗利萨，一个在深山老林里被老爷子带大的野孩子，能认字就不错了。
结果呢？
第一课还没上完，弗利萨不仅读得比他快，理解得还比他深。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龟仙人陆续讲了数学和地理的基础内容。
数学方面，弗利萨更是不可能输给任何人。
帝国的军事战略计算、星际航行的轨道运算、资源分配的经济模型……
这些哪个不需要数学？
地球人小学初中水平的加减乘除和几何图形，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侮辱智商。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过。
所以他刻意放慢速度，偶尔在简单的题目上假装思考几秒钟，让自己的表现看起来像是聪明但需要认真学习，而不是根本不需要学习。
即便如此，他的正确率依然是百分之百。
克林在数学上终于找回了一点面子，他有几道题算得比弗利萨快。
当然，他不知道弗利萨是故意让他的。
地理课的时候，龟仙人指着书上的地球地图问：“谁能说说为什么海洋面积比陆地大这么多？“
克林想了想：“因为水比土多呗。“
龟仙人苦笑：“这不是废话嘛。“
弗利萨说：“是因为这颗行星在形成初期的位置刚好处于恒星系的宜居带内，水分子能以液态形式大量存在并汇聚成海洋。如果这颗行星的轨道再偏离恒星一点，海水要么会蒸发殆尽，要么会全部冻结。“
所有人都看着他。
弗利萨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在包子山的时候，晚上看星星，爷爷教过我一些。“他迅速补上。
龟仙人沉默了一会儿，神情古怪。
“我不记得孙悟饭脑子这么好使？“
弗利萨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差点忘了，龟仙人可是他爷爷的师父。
要论对孙悟饭的了解，恐怕在他之上。
今后一定要谨慎。
“爷爷只是教给我思考的方法，从包子山出来后，我又问了别人。”
地理课结束之后，龟仙人合上了书。
“今天的学习就到这里。你们三个的基础差异很大，以后每天都要花时间读书。悟空的理解能力最强，但不能骄傲。克林基础扎实，要继续保持。兰琪你受到的教育最全面，写字也很好看。“
弗利萨把课本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他承认，今天的学习内容虽然简单得可笑，但让他系统性地了解了地球文明的一些基础脉络。
如果他真的要在这颗行星上隐居很长时间，这些知识会有用。
更重要的是，克林被他碾压之后那种不服输的表情很有趣。
弗利萨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完全不感兴趣的领域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成就感。
午后的阳光变得慵懒起来。
龟仙人带着三个徒弟来到几棵巨大的椰子树下。
四张吊床被系在粗壮的树干之间，随着海风轻轻摇晃。
“接下来是午休时间。”
龟仙人率先躺进了最大的那张吊床里，龟壳朝下，四肢舒展。
旱烟叼在嘴角，袅袅的白烟被海风吹散。
克林一脸狐疑：“武天老师，这也算修行？“
练武不是应该争分夺秒吗？
怎么大中午的不加练反而睡觉？
弗利萨虽然没有出声，但微微挑起的眉毛暴露了同样的困惑。
“这不是修行。“龟仙人闭上了眼睛，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这就是休息。“
“我们现在不应该抓紧练功吗？武道大会只有八个月了，每浪费一分钟——“
“克林。“龟仙人打断了他，语气不急不缓，“你知道龟仙流的核心精神是什么吗？“
克林摇头。
弗利萨也没说话，但他竖起了耳朵。
这其中说不定就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你们啊，年纪轻轻的，怎么一个两个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吐出一口烟圈，任由它在空中慢慢散开。
“老夫问你们。修炼武术是为了什么？”
“变强。”克林毫不犹豫。
弗利萨没有回答，但心中的答案与克林并无不同。
甚至更加纯粹。
更加偏执。
“变强只是过程，不是目的。”
龟仙人的声音忽然变得缓慢而悠长。
“龟仙流的核心理念，从来就不是什么必杀技或者秘传招式。”
他微微坐起身子，目光越过墨镜，依次扫过三个年轻的面孔。
克林。兰琪。还有弗利萨。
“好好运动。好好学习。好好玩。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龟仙人竖起五根手指。
“这五件事，做好了，就是龟仙流的全部。”
“这……”
克林愣住了。
弗利萨的目光也微微凝滞。
好好运动。好好学习。好好玩。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这算什么武学真谛？
“师父，您是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克林坐在吊床边缘，脸上写满了困惑，“这也太……普通了吧？“
龟仙人没有睁眼。
“身体是承载一切的容器。不好好运动，容器就会生锈。不好好学习，脑子就会发霉。不好好吃饭，力量就没有来源。不好好休息，精神就会崩溃。”
他在最后一根手指上停留了片刻。
“至于好好玩……那是为了提醒自己，活着本身就应该是一件快乐的事。”
微风拂过，吊床轻轻摇晃。
海浪拍击着远处的礁石，节奏平缓而恒定。
椰子树宽大的叶片在头顶投下密密匝匝的阴影，光斑在三人身上缓缓游移。
弗利萨躺在吊床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龟仙人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好好运动。好好学习。好好玩。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简单得近乎愚蠢。
但他说不出哪里不对。
不。
应该说，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
这让他很不舒服。
龟仙人好像不是在教人怎么变强。
而是在教人怎么活着。
而恰恰是好好活着的这种状态，会让人的身体和精神自然而然地进入最佳状态。
这跟弗利萨的训练理念完全相反。
等等！
弗利萨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忽然想到了自在极意功……
“别想太多了。“龟仙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先好好午睡。这就是好好休息的第一课。“
弗利萨沉默片刻，然后走向最右边的吊床，翻身躺了上去。
兰琪已经在吊床里安静地睡了过去，嘴角挂着一抹恬淡的浅笑。
克林也在嘟囔了几句之后渐渐没了声息。
弗利萨闭上眼睛。
在海风的轻拂与树叶的沙沙声中，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呼吸已经慢慢变得均匀而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