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残阳如血

    铁木真跳下马,拔出弯刀,率先向西侧的山坡冲去。

    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地面布满了碎石,爬起来十分吃力。

    速不台和哲别紧随其后,身后是一千名东胡勇士。

    扶余人的注意力被谷地中,木华黎率领的前军主力吸引了,没有人注意到铁木真的这一支小部队正在从侧翼迂回。

    铁木真手脚并用的向上攀爬,荆棘划破了他的皮甲,鲜血从伤口渗出,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翻过山去,从背后袭击扶余人的主力,否则东胡部落今日就完了。

    一旦东胡的主力全部被歼灭,等待他们的不只是扶余人的入侵,已经归附的丁零人与北匈奴人很可能审时度势的背叛。

    大约爬了半个时辰,铁木真终于登上了山顶。

    他站在山顶上往下看,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他看到东胡主力被困在石门谷后半段的山谷中,死伤惨重。

    他看到扶余人的弓箭手站在两侧的山坡上,居高临下的射击,每一轮齐射都能带走数十名东胡勇士的生命。

    他看到东胡族长的帅旗倒在血泊中,被马蹄践踏。

    铁木真的心沉到了谷底。

    虽然他心底对于东胡族长非常不满,但是却不想看到整个东胡部落的主力被尽数歼灭。

    他没有时间悲伤了。

    “速不台。你带三百人从左侧下山,攻击扶余人的左翼。

    哲别。你带三百人从右侧下山,攻击扶余人的右翼。

    我带四百人从正面下山,直接攻击他们的指挥部!

    记住,不要恋战,打乱他们的阵型就撤,我们要的是制造混乱,不是全歼敌人。”铁木真命令道。

    两人领命,分头行动。

    铁木真深吸一口气,拔出弯刀,带着四百名东胡勇士从山顶向下冲锋。

    者勒蔑、忽必来自然跟在铁木真身边誓死保护。

    他们没有战马,但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得多。

    他们如同山洪暴发一般,从山坡上俯冲而下,带起一片尘土和碎石。

    扶余人的弓箭手正在专心致志的向山谷中的东胡主力射击,完全没有注意到从身后杀来的敌人。

    当铁木真带着东胡勇士冲进扶余人的阵地时,扶余人才如梦初醒,慌忙转身应战。

    但已经来不及了。

    铁木真的弯刀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个扶余人的生命。

    四百名东胡勇士如虎入羊群,在扶余人的弓箭手队伍中横冲直撞,砍瓜切菜般的将他们斩杀。

    扶余人的阵型瞬间崩溃。

    弓箭手是远程兵种,一旦被近身,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他们四散奔逃,有些人从山坡上滚落下去,有些人被自己的同伴挤倒踩踏。

    铁木真的突然袭击彻底打乱了扶余人的部署。

    扶余人的指挥官试图组织反击,但速不台和哲别也同时从两侧杀到,三路夹击,扶余人陷入了一片混乱。

    更致命的是,山谷中的东胡主力也趁着扶余人阵脚大乱的机会,开始反击。

    老族长的长子巴图鲁和次子额勒德虽然战死了,但东胡部落的其他将领们并没有放弃。

    他们在混乱中组织起残存的骑兵,冒着滚木礌石和箭矢的威胁,向山谷的南端冲锋。

    泥石流一般的东胡骑兵从山谷中涌出,冲进了谷地。

    铁木真率领的东胡勇士从山上冲下来,与主力骑兵会合。

    两支队伍合兵一处,声势大振。

    扶余人的指挥官见势不妙,连忙下令撤退。

    但铁木真不给他们撤退的机会,他率领东胡骑兵紧追不舍,一直追出了大鲜卑山,直到扶余人的残兵败将逃进了扶余边境的一座城寨中,他才下令停止追击。

    此时,天色已经黄昏。

    铁木真勒住马,回头看向身后的战场。

    大鲜卑山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一座巨大的墓碑,矗立在血色的天幕中。

    山中的谷道里,躺满了东胡人和扶余人的尸体,鲜血染红了碎石,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他缓缓的呼出一口白气,骑在马上沉默了很久。

    者勒蔑、忽必来紧随其后,警惕的看向四周。

    他们二人为了保护铁木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箭伤。

    …………

    当夜幕降临,大鲜卑山中的战斗终于结束。

    铁木真站在石门谷北侧的一片高地上,看着士兵们从山谷中清理尸体。

    一具具东胡勇士的遗体被抬出来,摆放在谷地中央的空地上。

    月光洒在这些冰冷的躯体上,照亮了他们凝固的面容。

    有的安详,有的狰狞,有的扭曲,但无一例外的带着战场上的印记。

    木华黎走到铁木真身边,脸色沉重:“大汗,清点结果出来了。”

    “说吧。”铁木真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但木华黎听出了其中压抑的哀痛。

    “东胡主力部队此战阵亡四千七百余人,伤者超过一万。

    老族长战死,其长子额勒德、次子巴图鲁皆阵亡。

    各部落的头领中,有七人战死,十一人受伤。

    我们的前军损失相对较小,仍然阵亡八百余人,伤一千二百人。”

    “总伤亡超过一万。在丁零部落与北匈奴残部相继臣服后,我们东胡部落总共也只有五万余勇士,这一仗就打掉了近五分之一。”铁木真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

    “族长的幼子帖木儿找到了。

    他在战斗中被一名亲兵藏在一辆辎重车下面,侥幸活了下来。

    那名叫巴雅尔的亲兵用身体护住了帖木儿,自己被流矢射中,已经……救不回来了。”木华黎继续说道。

    铁木真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了东胡族长临死前的场景,他虽然不在现场,但通过幸存者的描述,他能够想象出那个画面。

    一个垂垂老矣的族长,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挥刀奋战,最终倒在了异乡的土地上。

    铁木真忽然想起了原本时空中的自己,他何尝不是六十余岁的“高龄”,仍然亲自带兵远征金国。

    虽然攻陷临洮府等地,却因为长途跋涉,积劳成疾,驻军于六盘山休养,最终一代天骄,一病不起,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