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暗藏深意

    “我在晋州府的身份,是思鹿书言院的宋掌院,你还是叫我宋掌管好了。”

    “是,请问宋掌院有什么吩咐?”

    “无事,我在晋州府没有什么朋友,难得遇到一个熟人,想要请你上来喝口茶水聊聊天而已!”

    只是喝茶而已,孟楚仁还没有那么的势利。

    孟楚仁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松,面上也换上了一副得体的笑意。

    他微微侧身,拱手道:“既然宋掌院盛情相邀,在下却之不恭。”

    宋墨迟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孟楚仁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屋内檀香袅袅,茶香四溢。

    宋墨迟亲自执壶,为孟楚仁斟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全然不似传闻中那般落魄不得志的模样。

    “晋州府的水土养人,连这茶都带着几分清冽回甘,世子不妨尝尝。”

    孟楚仁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果然如宋墨迟所言,茶汤入口微苦,转瞬便是满口生津。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对面神色淡然的男子身上,试探着开口。

    “宋掌院在这里,不知对晋州府的生活可还习惯?

    若有不便之处,尽管吩咐我。

    孟家虽说在晋州府无权无事,总是有个熟落的人在,替宋掌院解决些琐事,还是办得到的。”

    这是一句客套话,也是一块试金石。

    宋墨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显得过于热络,也不至于太过疏离。

    “世子言重了,我此次前来,不过是想换个清净地方散散心,并无其他打算。

    只是人生地不熟,难免有些孤单,今日能偶遇世子,实属缘分。”

    有些话,宋墨迟心里还没有把握,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深意。

    “我听闻世子在军中历练多年,颇有建树,心中一直颇为钦佩。

    借此机会与世子闲谈一二,听听军中之事、边关风云,于我而言,亦是难得的消遣。”

    孟楚仁心头微微一跳。

    这位七皇子,表面上说着只是想找人聊天解闷。

    可话语间,却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了军务与边关。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被朝野上下视为“透明人”的皇子。

    一个人能在毫无根基的异乡,仅凭一次偶遇就精准拿捏住人心分寸的人,真的如外界所传那般不堪吗?

    “宋掌院谬赞了。”

    孟楚仁收敛了心神,正色道:“军中粗鄙之事,原本不该污了宋掌院的耳朵。

    不过宋掌院若是有兴趣,我倒是不介意分享一二见闻。”

    孟楚仁在军中受伤后不能人道,想来眼前这位七皇子应该早就调查清楚了。

    他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于是,便和宋墨迟说起了,他在那场战役中如何受伤、如何萎靡不振。

    后来,因着心里的那点子愧疚,他与夫人和离,放她回娘家,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这件事情压在孟楚仁的心底,除了自己家人,他从没有向任何人说过。

    孟楚仁是越说越起劲 ,最后,说出了他不愿意娶慕容馨就是因为,自己受伤后不能够给她幸福。

    慕容馨和孟楚仁的事情,因着慕容馨的执着,在京城闹得家喻户晓。

    孟楚仁说与不说,眼前的男人都能知晓。

    何不自己抖露出来,显得两人关系还亲近一些。

    不管宋墨迟抵达晋州府是出于什么目的。

    让他知晓自己已经断了子嗣,是个无用之人。

    孟楚仁也想用不能人道、不能生育的天大缺陷,让宋墨迟把没说出的话咽下去,去寻求别人的帮助。

    从而给孟家和镇国将军府,减少些麻烦。

    闻言,宋墨迟放下茶盏,目光平静而真诚地落在孟楚仁脸上,语气沉稳。

    “世子爷为了岳国百姓,不惜以自身之躯承担如此沉重的代价。

    这份牺牲,朝堂之上或许有人视而不见,但我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又道:“镇国将军府世代忠良,世子更是国之栋梁。

    世子不必以此自轻,更无需觉得这是不可言说的耻辱。在我眼中,世子爷依然是那个值得托付、值得结交的可信之人。”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半分怜悯施舍的意味。

    将孟楚仁的缺陷,转化为一种为国牺牲的荣光。

    孟楚仁心头一震,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那块巨石,仿佛被这寥寥数语轻轻撬动了一丝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盏,郑重地向宋墨迟拱手小声地说道:“宋掌院有心了,感激不尽。”

    这一声“感激不尽”,不再是方才的客套敷衍,而是发自肺腑。

    宋墨迟微微一笑,重新执壶为他添茶。

    “世子言重了,我今日邀你喝茶,并非为了打探什么,也不是为了拉拢谁。

    只是觉得,像世子这样的人,不该被那些无谓的偏见所困。

    晋州府虽偏远,但若世子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虽无权无势,却是个能够聊天喝酒的闲散之人。”

    孟楚仁看着眼前这位温润如玉的男子,心中最后一丝防备也悄然消散。

    他忽而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些算计与试探,在这份坦荡面前显得有些狭隘。

    随后,他们不再聊起朝廷之事,而是把话题转移到宋墨迟开办的思鹿书院。

    “不知晓,宋掌院如何想起来,到晋州府这个小地方,开办女子学院?”

    宋墨迟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起身走到窗台边瞧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宋墨迟悠悠说道:“我这样不受宠的皇子,在哪里都是碍眼的。只有做一个没有半点威胁的废物,才能够苟活于这天地间。”

    宋墨迟对自己嘲讽着,却是他想要做给孟楚仁看的。

    这也是他如今的处境,身为当朝皇帝的七皇子。

    他只有整日沉浸在儿女情长里,才会让人觉得他是没有威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