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预考成绩公布的余波还没散去,县里就派人下达了新的通知:

    “凡进入前二十名者,集中到县里参加为期两个月的培训,由专门老师指导,统一备考!”

    这句话一出,大队再次沸腾。

    “还能去县里培训?!”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要是真考上大学,那以后就是天壤之别!”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榜单前列的人身上,尤其是——第一名的阮时苒。

    程薇脸色铁青。她在榜单上排第六,虽说成绩不错,可只要阮时苒在,她永远是被压下去的那一个。

    冯丽娟更是憋红了脸,心里恨得牙痒痒。

    去县城的那天,二十名考生齐聚大院,简单收拾行李后,坐上了卡车。

    “走吧,咱们是去‘读书人’的地方了!”有人兴奋得直擦手。

    “可别丢脸啊,这次培训全县前二十都在,一个比一个厉害。”

    议论声里,卡车缓缓启动。

    风尘扑面,车厢里人挤得满满当当。

    程薇故意坐在前排,昂着头,仿佛她才是主角。冯丽娟则在一旁小声说:“苒子,她这次真要考上了,怕是能一步登天。”

    程薇咬牙,声音冷厉:“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阮时苒坐在角落,神色安静,任凭冷风灌进车厢,眼神却冷冷望向前方。

    她心里很清楚,这才是真正的较量。

    县里为这批考生临时腾出了一栋老旧宿舍楼。房间狭小,木床吱呀作响,但大家依旧激动,仿佛已经踏进了大学的门槛。

    第一天上课,教室里坐满了人。来自不同大队的考生,带着各自的骄傲与锐气。

    “听说有个女生考了全县第一?”

    “在哪儿呢?咱们得见识见识。”

    窃窃私语间,所有目光都望向阮时苒。

    她神色淡然,安静地坐下,把书本摊开,仿佛周围的视线全都不存在。

    授课老师是从城里中学临时抽调来的老教师,戴着厚厚的眼镜,开门见山:

    “这两个月,谁能咬牙坚持下去,谁就有机会进大学。你们都是从泥里杀出来的,别在这儿掉链子!”

    话音一落,教室里安静下来。

    培训很快进入正轨。

    早上天还没亮,就有人打水洗漱,抱着书站在走廊里背诵。晚上油灯昏暗,所有人趴在桌上写题,直到眼皮打架才回宿舍。

    有人累得直打哈欠,抱怨:“我真撑不住了,这也太紧了……”

    有人咬牙发狠:“撑不住也得撑!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在这股逼迫下,竞争比大队里还要激烈。

    程薇见到比自己强的人越来越多,心里愈发焦躁,每天盯着阮时苒的背影,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可越看,她越绝望。

    阮时苒几乎是全场最稳的一个:题不会慌,背书从不乱,写字干净利落。

    哪怕深夜,别人趴在桌上打瞌睡,她依旧专注,眼里闪着光。

    有人忍不住私下议论:“她才是真的能考上的人啊。”

    “第一名不是虚的,看她那劲头,真有本事。”

    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程薇耳朵,她咬牙切齿,眼神越来越阴冷。

    一个月后,县里组织了一次大模拟。

    成绩出来时,阮时苒再次稳稳压在第一。

    消息一传开,整个培训班都震了。

    “她又是第一?!”

    “这还用比吗?她肯定能考上啊!”

    人群议论纷纷,眼神里多了敬畏。

    程薇盯着榜单,手指掐进掌心,血都快流出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她不能输。

    冯丽娟偷偷跑到程薇身边,低声道:“要不要……想个办法?只要她掉下去,我们就有机会。”

    昏暗的宿舍里,程薇眼神阴沉,久久没开口。

    片刻后,她缓缓勾起唇角:“她现在是第一,就更不能出事。可考试前,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每天早上五点,楼道里就响起了翻书声;晚上油灯摇晃,大家还在奋笔疾书。

    空气里全是焦躁与不安,像是随时会燃烧的火药味。

    阮时苒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别人熬红了眼,她却稳稳地写着习题,遇到难题,眉心一凝,咬着笔杆思索半天,再落笔解开。那份冷静沉着,让人心里暗暗发怵。

    程薇每天都盯着她,心口像压着石头。无论她怎么拼命,结果总是被甩在后面。

    她一想到最终名额有限,就恨得夜不能寐。

    终于,机会来了。

    一天晚上,教室里复习到深夜,大家昏昏欲睡,程薇却故意装作不小心,把阮时苒的练习册撞落在地,压低声音对冯丽娟使了个眼色。

    冯丽娟立刻顺手把练习册踢到桌子底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早晨,全班交作业时,阮时苒桌上空空。

    老师皱眉:“阮时苒,你的作业呢?”

    全场一片哗然。有人窃窃私语:“她不会是没写吧?”

    “第一名也有翻车的时候?”

    程薇心口一喜,眼神里闪过得意。

    可阮时苒只是神色平静,抬手把一叠稿纸递上去。

    “老师,我写在草稿上,还没誊抄。请您检查。”

    老师接过去一翻,眼睛顿时一亮。草稿虽乱,却条理清晰,解法完整,比誊写的还要更见真功夫。

    “很好!”老师当场点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赞许,“你们看看,这才是真正会学的人。哪怕没有整齐的本子,她依旧能把题吃透。”

    全场瞬间安静,随即一阵议论。

    “厉害啊……”

    “果然不愧是第一。”

    “原来她压根没慌。”

    程薇和冯丽娟脸色僵硬,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晚上宿舍里,冯丽娟忍不住咬牙:“她是怎么做到的?我们明明……”

    程薇狠狠打断:“闭嘴!越是这样,她就越得瑟。但你记住,高考才是最后一关。只要那天她出差错,一切都白搭。”

    她声音低沉,眼神阴冷。

    接下来的日子,针对愈发明显。有人故意传小话:“阮时苒不过是走运,真考试未必行。”

    有人借书时故意推三阻四,把好的资料都藏起来。

    可阮时苒从不争,也从不慌。她把手里那本破旧的书看了又看,笔迹一遍遍写满了边角。渐渐地,就连最冷眼旁观的人,也不得不承认:

    她不是靠运气,她是真的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