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炼金术的代价

    “伊芙,你看这个。”

    风堇将另一份卷轴递了过来。

    【一份潦草的手记(二)】

    前述的方法…仍有空白。

    将人的「灵魂」与泰坦造物重新融合,并不能提升金血的纯度。

    即便是纯粹的泰坦造物,对黄金裔的金血来说仍是杂质。

    将人的灵魂与造物融合,只能臻于灵魂杂质的修补,或灵魂即灭状态的牵萦。

    ……

    即便黄金裔与造物们在创世神话中皆由泰坦创造,但「创造」与「创造」之间亦有不同。

    泰坦造物并非是炼金研究的中介变量,黄金裔比造物更为接近泰坦。

    换句话说,我不应将泰坦造物与黄金裔并列比较。

    我所考虑的假设,理应直接指向泰坦本身。

    ……

    泰坦研究的机会绝无仅有,理应谨慎选择研究对象——

    尚还活着的泰坦,难以控制。

    早已死去的泰坦,缺少价值。

    正在死去的泰坦,理想样本。

    ........

    应掌握造物的原理,令万物诞生时即为完美的状态。

    我将亲手熔炼泰坦,抵达灵魂的本质……

    ................

    “看起来这份资料似乎有所缺失。”

    “不过,从剩余的部分来看,关键的炼金术式已经被带走,只剩下思考的过程。”

    “这份,也是阿那克萨戈拉斯的手记?”伊芙的表情严肃起来。

    风堇点点头。

    “所以,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一路看下来,我的猜想也在慢慢成型。”

    “那刻夏老师,在进行「灵魂炼成」的研究。”

    “炼金术的本质是等价交换,而阿那克萨戈拉斯却打算通过炼金术将人的灵魂重新炼成......”伊芙在思考这种方法的可行性,以及背后的危险。

    “这就是老师的秘密研究,不能为其他人所知的亵渎实验。”

    “比起他在公众面前的发言,这才是真正的「渎神」......”风堇越说越心凉。

    没想到,自己的老师竟然将自己也当作了实验的材料。

    “呵,我想明白了。”伊芙此时冷笑一声。

    作为教令院的执掌者,伊芙的炼金术造诣早已经超越的黄金。

    虽然两个世界的炼金术定义不同,方式也可能有所区别,但本质却是一样的。

    如此浅显的实验,很容易就被伊芙看穿。

    “怎么了?”风堇立即问道。

    “你还记得吗?黑潮抵近时,树庭本打算转移瑟希斯理性之泰坦的火种,可中途遭遇意外,阿那克萨戈拉斯以身殉道。”

    风堇点点头,“我听说了这件事。”

    “但瑟希斯理性之泰坦征用了他的身躯,令那刻夏老师「死而复生」,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没错。”伊芙点点头。

    作为当时的亲历者,她自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如果,阿那克萨戈拉斯与「理性」火种的结合,并不是一场「意外」呢?”

    “什么意思?”风堇疑惑着。

    “如果你是他,在黑潮逼近,眼看自己生命无多的情况下,一定会采取的行动是什么?”伊芙反问道。

    风堇沉默了一会,“恐怕是亲手实践这些猜想,不计代价。”

    “对。”伊芙说出了重点。

    “在黑潮入侵时,老师前往启蒙王座的真正目的…是打算施行炼成,将自身与泰坦的火种熔合。”

    “所以,那刻夏老师成功了?”风堇只感觉脊背发凉。

    “不,从事后的反应来看,现状应该在阿那克萨戈拉斯预料之外。”伊芙摇了摇头。

    “只怕是,他也没想到瑟希斯理性之泰坦会做出相似的决定。”

    “而炼金术式的手稿被带走了,说明阿那克萨戈拉斯的研究仍在继续。”

    “可是,用来做什么呢?留在世间的泰坦,也只剩下.......”

    说到这里,风堇突然怔住了。

    “这....不会吧........”

    伊芙点了点头,表情十分严肃。

    “「应掌握造物的原理,令万物诞生时即为完美的状态」,阿那克萨戈拉斯的理念。”

    “而如今阿那克萨戈拉斯身在奥赫玛,那么他的目标,只能是负世之泰坦刻法勒。”

    ..................

    那刻夏:“老师,我们看到的这片天空是假的,对吧?”

    恩贝多克利斯:“当然,是假的。这只是教学装置,不起眼的魔术。”

    恩贝多克利斯:“如今昼夜失序,为了方便你们理解星空,天文学者借助泰坦神迹,变换光线,将「过去的夜晚」投影在这里……”

    恩贝多克利斯:“正如圣城的天空,也是由刻法勒负世之泰坦的黎明机器点亮的。”

    那刻夏:“所以,奥赫玛的天空也是虚假的。”

    恩贝多克利斯:“不能这么定性,那刻夏。你要知道:只有孩子才会揭开魔术的幕布,并以此为傲。”

    恩贝多克利斯:“很多时候,人们并非真正无知,而是必须装作无知。”

    那刻夏:“这是自欺欺人。民众信奉刻法勒负世之泰坦的创世神话,祭司们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可是,你和我,我们已从蒙昧的洞穴里醒转。”

    那刻夏:“我们已经意识到,自己身处在一个由泰坦编织规则的世界,满眼尽是它们投下的「星空」。与其守望这片虚假的永夜,我为何不能成为操作投影仪器的那个人?”

    恩贝多克利斯:“孩子啊,自你为我播下怀疑的种子,又已过去了许久。我在无数个日夜记录下自己的推论和狂想,却又在醒来时把它们尽数焚毁。”

    那刻夏:“为什么?仅仅是因为它会将你我送上火刑的尸床?”

    恩贝多克利斯:“我身为「敬拜学派」的贤人,根系早已与巨树相连,一举一动必将牵掣它的每一根枝、每一片叶,甚至撼动大树本身。”

    恩贝多克利斯:“然而,最重要的是:我身为将死之人,对金血和灵魂的思考只能通过直觉怀疑,而无法付诸实践。黄金的血脉在我体内如此稀薄,我不愿再去思考本就无力证明的猜想。”

    那刻夏:“但是我可以,老师!时机已经成熟,给我需要的一切,我将代您完成这至高至伟的大功业。”

    恩贝多克利斯:“当然,我正有此意。下一次贤人会议,我会全力为你争取应得的权利。”

    恩贝多克利斯:“去吧,准备好创立你自己的学派——”

    恩贝多克利斯:“去探明「我们」究竟为何物,成为征服世间至理的人吧。”

    .....................

    黎明云崖。

    半神议院,刻法勒的神像前。

    “所以,人子啊.....”瑟希斯语重心长的说道。

    “汝大费周章,只为博得刻法勒负世之泰坦一面光照…恐怕不只是为了质问神明吧?”

    “哼,不错。”那刻夏冷哼一声。

    “倘若我是一头愚昧无知的大地兽,面对此等伟力,也许会将四肢匍匐在大地上,盼望诸神为我降下神谕。只可惜,我是靠双足直立行走,拥有智慧和尊严的人类。”

    “呵呵…不过,恕吾直言:在如此悬殊的力量面前,是人,或是大地兽,有何殊异呢?”瑟希斯反问道。

    “你应当听说过斯缇科西亚人的故事:他们面对汹涌进犯的大海,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修建了匹敌怒涛的堤坝,为癫狂的法吉娜海洋之泰坦套上了枷锁。”

    “我知道,但套上枷锁的事情,不过是你们的臆想。”

    那刻夏冷哼一声:“瑟希斯,人们都说我是渎神者。但这不代表我否认神性的存在,只是在我看来泰坦,不过是人类尚未征服的力量罢了。”

    “哦?既然汝意图拥有匹敌泰坦的力量,那末依神谕所示,挑战试炼便是。”

    “呵,仅仅掌握泰坦的神力,未免太过肤浅。”

    “我要掌握的是生命根源之法,「灵魂」的本质——「『我们』究竟是为何物」。”

    “拜你所赐,「死亡」是灵魂的终结这一事实,我已通过种种迹象亲自验讫。可有死必有生,有终结必有开端——”

    “灵魂如何诞生?——在我的算式中,只剩下这一个未知数。”

    “听汝这口气,想必是有所猜度了吧?”

    那刻夏摇摇头,脸上悄然出现了兴奋的神色,“不,是已有结论了。就在刚才的死亡之旅中,我亲眼看见了答案。”

    这时,遐蝶的声音传来。

    “那刻夏老师.....”

    “我来了。”

    “我不想妈妈就此消失,所以还请您不要做多余的事。”

    “当然,我会一锤定音,给你想要的解答。”那刻夏微笑着。

    “但依「等价交换」的原则,我也必须向你索取我需要之物。”

    “我同意交换。”

    遐蝶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连代价是什么都不过问么?”

    “事关死亡泰坦的真相,以及妈妈......”

    “我没有犹豫的理由。”

    “好啊,那…就让表演开始吧。”

    “且慢。”瑟希斯打断了那刻夏。

    “容吾打断一下,汝是准备同时证明塞纳托斯死亡之泰坦之所在,以及「我们」究竟为何物?”

    “第一,我必须承认,我一直以来都落入了认知陷阱。”

    “表面上看,这两个命题毫不相干;然而,它们恰恰逻辑等价,不过是对「灵魂本质」的两种叙述。”

    “第二,为什么我会这么说?刚才已经解释过,答案就藏在那场死亡之旅中。”

    “老师,你....去到了冥界?”遐蝶不禁问道。

    那刻夏点点头,“不错,因为我现在是个活死人。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听到了一众英雄人物的谈话。”

    “而且,不仅如此…记得吗,瑟希斯?我还见到你也参与了那场对谈。”

    “可吾也说了,吾从未有过如此记忆。那怕是汝死前眼中臆造的幻象。”

    “那不记得就对了。”

    “因为那根本不是你,而是「卡吕普索」,来自树庭的七贤人之一。”

    “卡吕普索?”遐蝶顿时想起了什么。

    这不是在树庭,瑟希斯一开始对她们用的假名字吗?

    “那不是吾在这姑娘面前随口杜撰的假名么,汝怎会知道?”瑟希斯问道。

    “七贤人就更是笑谈了,若真是在吾之树荫下蒙受庇护的贤人,吾必能发觉。汝不也对树庭的过去如指诸掌么?”

    “看来你连烙印在灵魂中的记忆都忘却了啊。”那刻夏笑了起来。

    “动动脑子吧,想一想:既然这一切全部发生在死者的领域,那么,他们一定都是过去某人灵魂的样貌。”

    “生者绝无可能步入这片天地,那他们究竟是谁?尤其是方才提到的卡吕普索,缘何长着一副和你瑟希斯相同的面孔,可后者却对所有人毫无印象?”

    “我想,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瑟希斯陷入了沉默。

    “那诸位已陨的英雄,正是泰坦们成神前的模样。众神并非凭空诞生的造物巨匠,而是与人类无异,并由之演化而来的存在。”

    “这......”

    “怎么,这个答案让你失望了吗?”

    “当然,汝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么?”

    “如果说吾果真本为人子,那汝等人子又是从何而来呢?”

    “而且,就算事实果真如此…那也与塞纳托斯死亡之泰坦的所在相距甚远,我们要如何找到它?”遐蝶也跟着问道。

    “呵,我早知道各位会这么说......”

    “我自有把握。不妨就请眼前这位至高之神,为我们一一道来吧。”

    “汝…有把握复活一位泰坦?”

    “人本不能死而复生,更何况是神明。”

    “但只要把思路逆转过来,一切便能迎刃而解。答案很简单,就和你对我做的事一样.....”

    “我来作为刻法勒负世之泰坦重新诞生,并按它的方法再造世间万物,不就是了吗?”

    ......................................................

    嗨害嗨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