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恐怖效应

    苏然开车把谭宗明送到别墅门口,车子刚停稳,他就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谭总,我送你进去吧。”

    “不用了。”谭宗明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今天折腾了一天,你也够累的,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不用太早过来,10点到公司就行。”

    “要不我再守您一天?”苏然还是不放心,“万一那个声音再出来……”

    “没事。”谭宗明摇了摇头,推开车门下了车,“我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真有人敢来,我也不怕。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说完,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别墅大门。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苏然坐在车里,看着别墅二楼的灯亮了起来,又等了十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发动车子。

    可他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绕到了别墅后面的小巷子里,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停了下来。

    他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眼睛死死盯着别墅的方向。

    手机被他调到最大音量,攥在手里,随时准备接听谭宗明的电话。

    天慢慢黑了下来。

    别墅里的灯一盏盏灭了,最后只剩下客厅的一盏小夜灯还亮着,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苏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他也累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加起来也没睡够三个小时。

    可他不敢睡,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张启明打着石膏的腿,还有李俊锋疯疯癫癫的样子。

    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从来不信什么鬼神报应。

    张启明摔断腿,李俊锋被逼疯,谭宗明听到怪声,这一切绝对是人为的。

    只是对方的手法太诡异了,不用刀不用枪,甚至不用露面,就能精准地伤害到目标。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偏偏选在十年后的今天动手?

    他的目的,仅仅是报复当年拆庙的五个人,还是想趁机搞垮整个晟煊?

    还有那个看似老实本分的张姐,她真的只是不小心拿错了药吗?

    苏然越想越睡不着,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谭宗明没有打电话来,看来暂时没什么事。

    可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犹豫了半天,苏然还是推开车门,再次走到了别墅大门口。

    他按了按门铃,没过多久,管家老刘就过来开了门。

    老刘今年五十多岁,在谭家干了快十年了,跟苏然很熟。

    看见苏然,他愣了一下:“苏先生?您怎么又回来了?谭总不是让您回去休息了吗?”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苏然压低声音,“谭总怎么样了?睡了吗?”

    “早就睡了。”老刘笑着说,“谭总回来随便吃了两口饭,就说困得不行,回卧室睡觉了。艾米小姐也回来了,在楼下客房睡呢。有我们在,您放心吧。”

    “那就好。”苏然点了点头,又问,“对了,昨天晚上你也在家吧?”

    “在啊,我一直都在。”

    “那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苏然盯着他的眼睛,“就是很低沉的,嗡嗡的,像鬼哭一样的声音。”

    “没有啊。”老刘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我睡得可沉了,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都没有?你确定?”苏然追问。

    “确定啊。”老刘肯定地说,“不光我没听见,艾米小姐和张姐也没听见。我们三个今天早上还说呢,就谭总一个人听见了,估计是昨天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苏然没说话,心里却更沉了。

    又是这样。

    所有人都没听见,只有谭宗明一个人能听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行吧。”苏然压下心里的疑惑,“那我就先走了。要是谭总那边有任何异常,不管几点,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我知道了。”老刘点了点头,“您放心吧,我们会盯紧的。”

    苏然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别墅。

    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栋别墅都罩在了里面。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藏在黑暗里,虎视眈眈地盯着里面的人。

    苏然走后大约两个小时,指针悄无声息滑到凌晨一点。

    谭宗明睡得并不沉,下午三个小时的补觉终究顶不住连日的疲惫,意识昏昏沉沉刚要陷进深眠,耳边忽然飘来几声极轻的闷响。

    不是很真切,像隔着厚厚的墙,又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下,又一下,钝钝的,带着点嗡鸣的余韵。

    谭宗明猛地睁开眼,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没动,屏住呼吸躺着,那声音却没消失,反而渐渐清晰了些,断断续续地绕着卧室转,一会儿像落在天花板上,一会儿又像钻在墙缝里,飘忽不定。

    他立刻侧过身,伸手推了推旁边的艾米:“醒醒,艾米,醒醒。”

    艾米睡得正沉,被推得哼了一声,迷迷糊糊揉着眼睛转过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老谭?大半夜的……”

    “你听。”谭宗明压着声音,“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艾米愣了愣,睁着眼睛静了几秒,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什么声音都没有。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真没有?”谭宗明皱紧眉,那声音明明就在耳边,一下一下敲得人太阳穴发涨。

    “真没有。”艾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往被子里缩了缩,“你就是最近太累了,想多了。快睡吧,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她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没两分钟,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竟直接睡熟了。

    谭宗明独自靠在床头,再也睡不着了。

    他伸手拧开床头的壁灯,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卧室,家具、窗帘、地毯,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样。

    可那声音并没有因为开灯而消失,反而更清晰了些,闷闷的,带着金属震颤的嗡鸣,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他死死皱着眉,盯着空气仔细分辨。

    不是水管异响,不是风声,更不是外面的夜车声。

    这声音太特别了,沉闷、厚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穿透力,敲一下,余音就能在脑子里转半天,震得人耳膜发酥。

    忽然,谭宗明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他去青海的一座喇嘛庙,大殿里的僧人做法事,就是用铜制的降魔杵,一下一下敲击着金钵。

    就是这个声音,一模一样的沉闷嗡鸣,连余震的频率都分毫不差。

    错不了。

    谭宗明的指尖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不信鬼神,可此刻深夜的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来自寺庙的法器声,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他的心脏。

    当年那个拦在工地门口的风水先生,临走时阴恻恻的那句话,毫无预兆地钻进了他脑子里。

    不对。

    谭宗明立刻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可能是鬼神。

    绝对是有人在搞鬼。

    可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只让他一个人听见,还能精准还原出降魔杵敲金钵的声音?

    甚至连艾米睡在他身边,都毫无察觉?

    那道降魔杵撞击金钵的声响,没有停歇半分,反而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

    那声音不刺耳,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直直钻进谭宗明的脑海里,震荡着他的神经。

    谭宗明只觉得脑袋胀痛欲裂,太阳穴突突地狂跳,浑身莫名的烦躁心慌,坐立难安。

    明明房间里温热静谧,他却浑身发冷、胸闷气短,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枷锁困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死死捂着耳朵,可根本无济于事。

    诡异的法器声穿透手掌,依旧清晰地回荡在脑海,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他的心神之上。

    这种极致的折磨远比失眠痛苦百倍,理智濒临崩溃。

    他再也撑不住,压抑不住心底的慌乱,猛地抬高声音大喊出声:“来人!快来人!”

    没过几分钟,走廊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老刘和张姐衣衫不整、满脸慌张地冲了进来。

    两人显然是从熟睡中被骤然惊醒,头发凌乱,鞋子都没穿整齐,一进门就焦灼地追问:“谭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谭宗明抬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你们听!有没有听到声音?敲东西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

    他紧紧盯着两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期盼有人能和他一样听见,证明这不是他的幻觉。

    可老刘立马使劲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没有啊谭总!屋里安安静静的,我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一旁的张姐也连忙附和,连连摆手:“我也没有!一点声音都没有,外面也很安静,没有异响啊!”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谭宗明痛苦难忍的模样,眼底满是疑惑和担忧。

    唯独自己能听见的诡异声响、撕心裂肺的头痛、挥之不去的心慌,所有的折磨全部压在自己身上。

    谭宗明彻底绷不住了,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体微微发颤,整个人濒临虚脱。

    “药……有没有什么药能缓解一下?随便什么都行!”他急促地开口,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急切。

    张姐闻言犹豫了,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道:“药倒是有……但是谭总,我不敢给您吃。”

    一旁的老刘也立刻出声劝阻:“是啊谭总!之前那阿米替林副作用太大了,昨天您就是因为这个出的事,万万不能再碰了!”

    此刻的谭宗明早已顾不上什么副作用、什么隐患,极致的痛苦已经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顾虑。

    他猛地抬头,语气急躁又决绝:“我不管!什么副作用都无所谓!现在立刻拿来给我!我受不了了!”

    看着谭宗明痛得浑身发抖、近乎失控的模样,两人不敢再违抗。

    张姐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走出卧室,片刻后,拿着那瓶阿米替林匆匆折返。

    她小心翼翼倒出一粒药片,又端来温水,递到谭宗明面前。

    谭宗明没有丝毫犹豫,接过药片仰头咽下,大口喝了几口温水送服。

    不过短短几分钟,药效渐渐起效。

    那萦绕在耳边、折磨了他许久的降魔杵击钵声,一点点变弱、消散。

    脑袋的胀痛感慢慢褪去,心底的烦躁和窒息感也缓缓平复。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谭宗明长长吁出一口气,整个人瘫靠在床头,浑身脱力,终于恢复了一丝平静。

    卧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一丝诡异的声响。

    老刘和张姐站在一旁,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的谭宗明,满心担忧,却又不敢多言,只能默默守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