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飞走的鸽子只有别人喂不饱的时候才会回来

    那些离开了你的人,不管当时是出于什么原因离开,也许彷徨过,犹豫过,挣扎过,不舍过;但至少在她决定要走的那个瞬间,她觉得没有你,她会过得更好,那一刻一辈子都不值得原谅。

    温政已经从低谷中走出来了。

    流星说:“你还爱她吗?”

    温政没有回答,因为他内心没有答案。

    爱一个人怎么证明,这个回答绝了:乱想是我爱你最好的证明,不让我乱想,是你爱我最好的证明。

    但凡能让你怀疑的,不用怀疑,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对了。

    流星又问:“你恨她吗?”

    温政喃喃地说:“恨?我连爱都没有?我还有恨吗?”

    他想起一句话:“我们只是不联系了,不再分享日常,不再频繁聊天,但我们从来都不是仇人,就算以后的路不再同频,也是彼此生命里最鲜活的回忆。我们不是熟悉的陌生人,更不是互相讨厌的人,只是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问过她,什么时候我们再见面.”

    他对流星说:“忘记一个人需要多久?”

    “其实并不难,也并不久。”流星淡淡地说:“下一个人出现就行了。”

    ***

    张充与空信早已经到了柏林。

    张充有私人飞机。

    温政离开精神病院的当晚,他们一行就飞到了柏林,而且故意给温政的特二课留下了线索。

    让温政的理由很充分。

    张充一行住在一处酒庄里,这里的城堡、葡萄园都是张充名下的产业。

    “最好的葡萄酒往往源于自我成就。”

    品着这里的葡萄酒,坐在壁炉前,张充对空信说:“好长时间没有品尝到这么正宗的葡萄酒了。”

    这时候,张充就似一位哲学家。德国本就是一个出哲学家的地方。

    张充说:“我对脚下这片土地充满了尊重与敬畏,因为这里出过康德、黑格尔、叔本华、尼采、维特根斯坦这些哲学家。”

    空信说:“别忘记了,还有卡尔·马克思。”

    “当然。”张充说:“马克思与里德里希·恩格斯是马克思主义创始人,马克思创立历史唯物主义,提出‘剩余价值理论’;恩格斯系统阐述马克思主义哲学、政治经济学与科学社会主义,两人的代表作分别有《资本论》《共产党宣言》《自然辩证法》。”

    他忍不住说:“这真是一片神奇的地方。”

    他说:“我们不妨来猜一下,温政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空信说:“我不知道。”

    ***

    流星说:“你想对袁文说什么?”

    温政不敢想象,如果与袁文相见,他该说些什么。

    原来离别太久,真的已经不适合重逢了。

    不是因为遗忘,也不是因为怨恨。恰恰是因为记忆太深,所以再次见面时,翻涌而上的,已经不是悸动。

    而是酸涩。

    比猛烈的心跳更先来的是回忆里那些尖锐的痛苦,不想和任何一个走散的人重新相遇,我们彼此亏欠了太多,本该共同在场的时刻,

    我们已经错过了彼此太多的美好瞬间

    我们曾经亲密到无以复加,我们曾经那么好,而现在却各自奔赴不同的生活,那种落差感让他无法坦然面对她。

    我们完成了彼此的赏识课题,也将奔赴彼此注定不相交的命运。

    既然已经离别,活在彼此记忆里就是最体面的重逢。

    所以,温政说:“我既想见她,又害怕见到她。”

    “为什么?”

    “因为她的不辞而别,不是为了重逢,而是为了离别。”

    ***

    “我虽然不知道温政来此的目的。”空信说:“但是,我们可以推测一下。”

    “说说看。”

    “他来这里,可能是为了见一个人,或者做某件事,或者两者都有。”空信说:“他千里迢迢赶过来,是为是什么呢?”

    张充说:“如果他是来见一个人,他会来见谁?”

    “那个人在他心目中最重要,他就是来见谁。”

    “这个人是谁?”

    “你猜一下。”

    张充说:“在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人是袁文,难道他要见的人是她?”

    “完全可能。”

    “可是,有一种说法,是袁文回了日本。”

    “这只是一种可能。”空信说:“她还可能来了柏林。”

    “那么,如果温政是来做一件事,他会做什么事呢?”

    “以你的看法与情报分析。”空信说:“目前,国民政府与德国政府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张充想了想:“武装德械师?”

    “是的。”

    空信说:“日本人最关心的是什么?”

    “也是这件事。”

    “对。”空信说:“那么,温政一定是因为这件事而来。”

    “一定?你这么笃定?”

    “是的。”空信说:“即使他不是因为这件事,也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这个结论,张充显然是接受的,他说:“但是,猪太郎、影佑这些人又不傻,难道没有一点察觉或者怀疑的地方?”

    “他们并不傻,但是,他们会装傻。装傻本就是外交人员的职业。”空信说:“因为袁文的背景太高贵,整件事是大本营在主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乐得旁观。”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

    “但是,世界上最怕的就是但是。”空信说:“还有一种可能。”

    他不说完,只是看着张充。

    “什么可能?”张充忽然明白了过来:“你不会又告密吧?”

    “这次还真没有。”

    张充似信非信。

    空信说:“这次你一定要信我,因为我根本不用去告密,我说的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陷阱。”

    “你是说,柏林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是的。”空信解释说:“在柏林,日本人可以将许多不方便做的事,交给德国人来做。”

    他一字一句地说:“这就叫借刀杀人。”

    ***

    “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是什么?”

    “是离别。”

    “离别也是一种武器?”

    “是的,离别不仅是一种武器,也是最残忍的一种。”空信说:“让你与最爱的人离别,是最让人意难平,是最让人黯然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