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生死同心
陆离缓缓站起身，准备替澜沁褪去面纱。
可他的手还未靠近，澜沁已经先一步抬手，将面纱摘了下来。
红纱落下的一瞬，一张近乎毫无瑕疵的容颜显露出来。
她眉眼清冷，肤色如玉，平日里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在大红嫁衣映衬下，竟被压出几分少见的妩媚。
只是她没有看陆离。
她只是垂着眼，淡淡道：“开始吧。”
陆离察觉到了她的疏离和抗拒，也没有在意，只是点了点头。
澜沁轻声道：
“施展生死同心咒时，双方神魂都不能有反抗之意。只要一方抗拒，咒印便无法真正落下。
结咒之后，你我元神相连，生死同心。
若彼此之间生出歹意、杀意，都会遭到咒印反噬。一方若死，另一方也必定重伤，伤及神魂与根基……”
“……”陆离安静听着，心中却在飞快思索。
他并不了解生死同心咒的具体施术细节，也不知道该如何在咒印落下的一瞬，将承接方转移到神性之上。
若能避开，自然最好。
若避不开，他只能见招拆招。
实在不行，逃离水蓝星之后，便想办法将澜沁囚入大梦世界之中，以防这道咒印反过来掣肘自己。
若不是鲛人族如今对他诱惑太大，若不是他确实需要鲛人族之力拖住幽魂宗，为自己争出离开的时机，他绝无可能同意让这等咒印落在自己身上。
“……”
海巫婆婆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
她显然要亲眼看着咒印落下，才会真正安心。
说完后，澜沁缓缓起身。
她身形欣长，只比陆离低了半个头。
大红婚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层层潮纹在灯火下泛起细碎光泽。
她一步步走到陆离身前，二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
这也是今夜第一次，她真正与陆离四目相对。
那双眼眸，是极浅的蓝色。
清冷，平静，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片刻后，还是澜沁先移开了目光。
她抬起手，指尖在眉心轻轻一点。
很快，她身上浮现出一层淡白光辉。
眉心处，一滴淡金色精血缓缓凝结而出。
那是鲛人族圣女精血，其中蕴藏着极其庞大的生机。
金色血液悬在半空，随即自行铺展开来，化作一道古老而奇异的图腾。
图腾最初带着淡淡血腥气，可随着纹路不断变化，那股血气渐渐退去，反而生出一丝圣洁意味。
与此同时，澜沁那双浅蓝色眼眸中，也浮现出与图腾相同的纹路。
陆离与她对视的一瞬，神识竟有了短暂恍惚。
眉心处，素心白莲悄然绽放，一缕清净气息流转开来，才驱散了那股恍惚感。
他心中还在不断思索：
即便是最关键的时候，魔性也绝不能唤醒一丝一毫。
一旦魔性苏醒，极有可能彻底失控。
澜沁先前数次强调生死同心咒的效用，未必只是提醒，也可能是在暗示。她或许并不想真的下咒，只是在做给海巫婆婆看。
但这种事，陆离不可能完全寄托在她的选择上。
关键时刻，唯有暂时唤醒一瞬神性，尝试让神性承接咒印！
只是神性同样危险。
他未必能真的压制！
……
……
随着时间流逝，半空中的金色图腾终于稳定下来。
澜沁望着那道图腾，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接下来，你我元神需要进入图腾之中。”
她微微一顿：
“在图腾内，神魂相融，咒印才会真正落下。”
元神相融……
陆离立刻明白，澜沁为何从一开始便如此抵触。
这种牵连，远比寻常肌肤之亲更深。
肉身尚有距离，神魂却无处可藏。
那不是简单的触碰，而是两个人最隐秘、最本源的神魂相接。
两个此前不过见过数面的人，却要在今夜完成这样的咒术，难怪澜沁心中抗拒。
澜沁说完，并没有看陆离，而是转头望向海巫婆婆。
“婆婆，接下来……你还要继续在场么？”
海巫婆婆冷哼一声：
“什么东西老身没见过？继续。”
澜沁轻咬贝齿。
她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明显的羞恼。
她沉默片刻，最终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眉心光华一闪，一个与她模样相同的小小元神从眉心飞出，落入半空图腾之间。
那元神只有寸许大小，却与澜沁生得一般无二，眉眼清冷，长发如瀑，身上裹着一层淡淡水光。
只是比起本体的冷静，那元神明显要柔弱许多，刚一进入图腾，便下意识蜷了蜷指尖。
这个过程里，她始终没有看陆离。
只是脸颊上，已不受控制地浮起一抹绯红，连那一头蓝色发丝，也在光辉之下显出几分异样色泽。
陆离倒是没有迟疑。
眉心白莲光芒一闪，他的元神同样走出。
那元神与陆离本体一般模样，脚踏白莲，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净圣洁的气息。
澜沁的元神微微抬头。
几乎是在陆离元神出现的一瞬，她便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纯净的气息。对鲛人族而言，这种纯净神魂之力，反而更像一种难以抵抗的诱惑。
两道元神在图腾中第一次触碰。
澜沁身子猛地一颤。
“嗯……”一道极轻的惊呼，从她唇间溢出。
元神相触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像被一片温凉水光包裹。
那股白莲气息从陆离元神上漫过来，干净、清凉，却又强势地闯入她最敏感的神魂深处。
她本能地想退。
可图腾之中忽然生出一道道金色锁链，飞快缠上两人的元神。
那锁链极难挣脱，像是要将两道元神一点点牵到一起。
“？？？”陆离神色也微微一变。
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同时浮现在二人心头。
他能感受到澜沁的紧绷。
感受到她的抗拒。
也感受到她藏在清冷外表下，那一丝不受控制的慌乱与羞意。
而澜沁同样能感受到了陆离的克制。
他的元神很冷静。
可在那份冷静之下，又藏着某种极其危险、深不见底的东西，正在无声地吸引着她。
澜沁脸上的红意越来越深，指尖不自觉攥紧婚袍。
陆离开始在心中开始默念素心无垢经，强行压下那些杂念。
……
海巫婆婆盯着半空中的图腾看了许久。
见金色锁链已经成形，两道元神也确实被图腾牵引，她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放松。
“哼。”
她冷哼一声，身影缓缓淡去，气息随之消失在听潮殿内。
……
只是陆离和澜沁都没有立刻动作。
金色锁链仍在收紧。
半空之中，两道元神被一点点牵近。
两人的本体则各自站在原地，双目盯着图腾，身体却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澜沁眼神渐渐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