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0章 截杀使者

    翌日,王铮灵识始终铺在洞室外面的通道里,监听着中转站内每一个毒蚣族修士的动静。小白趴在偏洞门口的阴影里,复眼半闭,触角微微颤动,把洞室外三个合体初期毒蚣族的神魂波动一句不落地转译给他。

    头一天没什么异常。三个合体初期各自忙着各自的差事,偶尔有人进出洞室,说的都是些例行公事的话。第二天情况开始变了。先是有人匆匆进了洞室,说话的神魂波动比平时急促,转译过来的大致意思是外围暗哨传讯,母皇领地外围又有一支巡逻队失踪了,失踪地点在古河道岔口附近。紧接着又有人进来,说古河道岔口的封存禁制被人破开了,里面封的东西不见了。

    洞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三个合体初期压低声音争论了一阵,王铮从小白转译过来的断断续续的神魂波动里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古河道岔口的封存禁制是母巢亲自下令封的,每隔半个月检查一次,上一次检查禁制还完好无损。这次禁制被破开的时间点,就在毒蚣族例行检查的前几天——也就是他取走灵液之后不久。毒蚣族显然已经意识到有人抢在他们前面动了禁制,但他们还不确定动手的人是谁。

    王铮靠在偏洞石壁上,把这两条信息在心里反复过了几遍。使者外出巡查已经好几天了,按时间推算,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古河道岔口附近。使者到了那边,看到封存禁制被破、灵液被取走,会怎么做?以母巢使者一贯的行事风格,他不会在古河道岔口多耽搁,只会立刻掉头往中转站赶,回来调集人手追查取走灵液的人。而他回来的路线只有一条——中转站和外围暗哨之间的那条主通道。

    王铮当天夜里趁中转站里的人换班交防,从偏洞里出来,沿着通风道摸出了废弃虫巢。夜色很浓,毒沼区的雾气比白天更厚重,灰绿色的浓雾贴着地面翻涌。他借着雾气掩护,无声地穿过外围营寨,沿着主通道方向摸去。走了一个多时辰,他在主通道中段找到了一处适合伏击的位置。那是一片低洼的沼泽地边缘,路两边全是半人高的毒苔藓丛和几棵枯死的矮树,路基下方的泥浆里冒着暗绿色的气泡。

    他把噬灵蚁群从虫界里调出来,分成三组布置在伏击点周围。第一组沿主通道两侧的路基排成两条震动感知线,只要有人从主通道上经过,脚步踩在碎石上的震动就能被蚁群捕捉到。第二组钻进路基下方的沼泽泥浆里,封住偏离主通道钻进沼泽的退路。第三组绕到伏击点北侧,负责断后。焚虚火蠊被他安排在半空中,躲在雾气最浓的那一层,负责在使者试图升空逃跑时从上往下封堵。

    他自己在路基旁一丛矮树后面盘腿坐下来,混天棒横放膝上。噬魂虫小白趴在他肩头,翅鞘微微张开又合上。

    等了将近两个时辰。主通道方向始终没有任何动静。王铮没有焦躁——他在毒沼区蹲点不是头一回了,古河道矮坡上一蹲就是好几天,荒原沙沟里也是一蹲一整天。等,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主通道北边的雾气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是毒蚣族百足划过泥浆的声音,是人族修士鞋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王铮把灵识无声地铺过去——一个人形轮廓正在雾气里往这边走来。合体后期的灵压,披着一件暗绿色长袍,袍面上绣着密密麻麻的魂族符文变体。身形削瘦,看步伐是从容的,没有带随从。

    王铮的目光从使者脸上移到使者腰间。使者腰间挂着一个储物袋,袋口用一圈银白色丝线束着,丝线上流转着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使者右手虚握在储物袋口附近,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随时准备从里面取出什么东西。母巢使者都有这个习惯——他们的储物袋里总是装着些能在第一时间翻盘的东西。

    使者走到距离伏击点不到十丈时忽然停下了。他的灰白色瞳仁盯着碎石路面——王铮刚才从路边踩过去时在路面上留了半个极淡的脚印。前些天沼泽边缘下过一小阵细雨,碎石路面的泥土还没干透,那半个脚印的边缘还很清晰。

    王铮不等他抬头。时间加速一开,心跳从六十多直接飙到八十五以上,身形从矮树后面弹射出去。混天棒在手中涨到正常大小,九千斤的重量带着风声砸向使者右肩。

    使者反应极快。他右手从储物袋口抽出来时多了一面银白色的小盾,盾面上流转的符文和长袍上的一模一样。混天棒砸在盾面上,骨爪前臂骨的法则脉冲在撞击点炸开,小盾表面崩出几道细微的裂纹,但盾面没有碎。使者被冲击力震退了十几步,右脚在碎石路面上踩出一个三寸深的脚印,盾面上的银白色符文急速闪了几闪才重新稳住。

    “你——”使者刚说出一个字,王铮的第二棒已经砸过去了。使者这次没有硬接,他把银白小盾往身前一挡,盾面上炸开一团极刺目的银光,整片伏击点方圆几十丈被照得亮如白昼。王铮被银光晃了一下,第二棒偏了半寸砸在使者脚边的碎石地上,路面被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

    使者趁着这个机会往后疾掠出去,同时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暗绿色的虫骨哨子塞进嘴里猛地一吹。没有声音——不是人族耳朵能听到的声音,是虫族之间的次声传讯。哨子发出的次声波以使者为圆心往四面八方扩散,在毒沼区的雾气里激起一圈又一圈极细的波纹。他在召集中转站方向的毒蚣族。

    王铮的灵识捕捉到了那股次声波的频率。中转站里的毒蚣族听到哨声,最多小半个时辰就能赶到。小半个时辰之内必须结束战斗。

    使者吹完哨子,把银白小盾重新举到身前。他的灰白色瞳仁盯着王铮,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口:“你不是毒蚣族。你身上有几种灵虫的味道,很杂。其中一种——和幽海里的某个东西很像。”他的声音很平,不像在质问,更像在自言自语。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但脸上看不出来,只有那双灰白色瞳仁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王铮没跟他废话。他在神魂链路里给小白下了指令,小白翅鞘一张从矮树丛里飞出去,背甲上十七道金色纹路一道接一道亮起来。神魂冲击从半空中压下来,使者手里的银白小盾感应到神魂攻击,盾面上银白色符文自动流转护住了使者的识海。小白的冲击波撞在符文护壁上,银白符文剧烈震颤,使者的身体也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

    王铮在小白发动神魂冲击的同时已经绕到了使者背后。时间加速状态下他的速度比使者快了不止一线,混天棒从侧面砸向使者左肋。使者仓促转身,银白小盾挡在身前架住这一棒。但这一次王铮没有收力——渡劫初期的全力一棒,九千斤的棒身加上骨爪前臂骨的法则脉冲全部砸在已经裂纹密布的盾面上。小盾发出一声极清脆的碎裂声,从中间裂成两半,银白色碎片四散飞溅。

    使者被冲击力震得往后跌出去,后背撞在一棵枯死的矮树干上,树干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他刚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王铮的混天棒已经压在他胸口上。九千斤的重量压得他胸骨咯咯作响,暗绿色长袍上的魂族符文在压力下自动亮起来试图护主,但失去了小盾的加持,符文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使者闷哼一声,嘴里涌出一股混着银白色光点的血。

    王铮一只手压着混天棒,另一只手伸到使者腰间把储物袋扯了下来。袋口的银白色丝线在他指尖挣扎了两下想缠上来,被雷火一烧缩了回去。他又把使者长袍内侧暗袋里藏着的几样东西全部搜出来——一块巴掌大的传讯玉盘,玉盘表面正在缓慢流转着暗绿色的符文;几枚银白色的虫骨令牌;还有一卷封在虫蜡里的密文卷轴。

    使者嘴角挂着一丝混着银白色光点的血,灰白色瞳仁死死盯着王铮手里的储物袋,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不像愤怒,也不像恐惧,倒像是看见了什么早已预料到的局面。

    “你拿这些东西没用。中转站里像我这样的使者不止一个,你截了我一个,还会有别的人顶上。”他说到这里咳了一下,嘴里涌出更多银白色的光点,“我只是很好奇。你身上那只虫子——能不能让我看一眼。就看一眼。我帮母巢做事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特别的灵虫。”

    王铮没有答话,也没有让小白靠近他。这种临死前的好奇心,他见得太多。有的是真的,有的是演的——演的比真的更像真的。他把密文卷轴先收进怀里,又把玉盘用虫皮布裹好塞进储物袋最深处,手上动作很快,没有一丝多余。使者眼中的光慢慢暗了下去,脖子一歪不再动弹。

    王铮没有停留。他把使者的尸体连同碎裂的银白小盾碎片和枯树干上沾了银白血液的树皮全部收进一个单独的储物袋,把蛀灾虫调出来迅速清理路面上的战斗痕迹,然后召回所有灵虫,沿着主通道往中转站反方向疾掠出去。小半个时辰足够他跑出很远,而毒蚣族的追兵只会沿着主通道往南追。

    他一口气跑了一个多时辰,在古河道岔口附近找了一处之前蹲点时发现的废弃虫巢钻了进去,背靠石壁坐下来,把呼吸慢慢喘匀。然后他把那个从使者身上扯下来的储物袋和那卷密文卷轴从怀里取出来,指尖按在卷轴蜡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蜡封上的符文和之前暗哨传讯玉简上的魂族符文变体一模一样,层级更高,封印更复杂。但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新东西——曲尧在养殖场把母巢符文体系的核心结构拆了大半,小白的神魂感知能直接从法则层面破译。

    他在昏暗的虫巢里把卷轴凑近,灵识沉入符文的法则结构,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始破译。才读了开头几行,他的手指就不自觉地收紧了。里面提到了他的灵虫——不是泛泛而提,而是详细描述了某种他从未向外界展露过的灵虫特征。写这份密文的人似乎很清楚这些灵虫的真正来历,甚至知道它们的潜力上限在什么位置。这完全不合理——四象天的任何势力,包括母巢在内,都不应该对他的灵虫了解到这种程度。这份卷轴要么是被刻意放进中转站,专门等着有人来截的,要么母巢背后的人和他之间存在着某种他还没摸清的渊源。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必须先把卷轴上的每一个字都破译出来,才能判断接下来到底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