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林镜潜入朝歌城,帝辛梦中现旧影

    朝歌城外,天色压得很低。

    黑云没下雨,就那么沉沉盖在城头上,像有人拿一口锅扣住了整座王都。

    林镜站在城外一处矮坡上,远远看着城门,没急着进去。

    这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

    可这一次看,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朝歌,是人皇正统之都,王气再重,也压不住那股镇国的堂皇气。

    现在不一样了。

    城头龙气还在,可已经混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怨气、欲气、血气、还有一缕缕说不清的黑红劫意,全缠在一起,顺着王城上空来回翻。

    像一条本该护国的真龙,被人拿锁链一圈圈捆住,越挣越凶,越凶越乱。

    林镜眯了眯眼。

    师尊说得没错。

    这地方,已经不只是人间王都了。

    更像一张网。

    谁先进,谁先被盯上。

    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直到城门外一队运送香料和玉器的车马缓缓靠近,这才抬手在袖中一拢,整个人气机一收,身形跟着淡了下去。

    下一瞬,他已站在车队末尾。

    衣袍变成了寻常游方道人的旧色,连气息都压得只剩一层淡淡灵韵。

    不强,也不弱。

    刚好是那种进了朝歌,不会让人多看一眼,又不至于被随手驱赶的分寸。

    林镜跟着车队往前走。

    越靠近城门,越能听见里头的吵闹声。

    有人哭,有人骂,也有人在笑。

    笑得发虚。

    城门口守卫比往日多了不少,一个个披甲执戈,脸色却都不太好看。

    查车、验人、翻货物,动作不算慢,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躁。

    好像谁都知道最近不太平。

    只是没人敢说透。

    轮到林镜时,一个守城校尉抬眼看了他一下。

    “干什么的?”

    “游方道人。”

    “进城做什么?”

    “讨口饭,顺便替人看个吉凶。”

    那校尉上下扫了他一遍,见他两手空空,身上也没什么值钱东西,脸上顿时带了几分嫌气。

    “朝歌现在不缺你这种混饭的。”

    “赶紧进,别堵路。”

    林镜也不争,点了点头,抬脚入城。

    一步跨过城门的瞬间,他袖中那枚早就沉寂许久的玉牌,忽然轻轻一热。

    不时有人传讯。

    是感应到了。

    感应到城里那股被压得极深、却还没真正醒来的旧气。

    帝俊的气。

    林镜脚步没停,眼神却微微沉了一下。

    还在。

    而且比他想的更深。

    这说明帝辛身上的记忆封得很死。

    若不是大劫已开,气运翻腾,这缕旧气怕是再压一千年都翻不出来。

    朝歌城里比外头更乱。

    街上人不少,可每个人走路都很快,像生怕慢一步就撞上什么麻烦。

    酒楼还开着,乐坊也还亮着灯,甚至比平时更热闹。

    可那热闹是飘的。

    像一群人明知道房梁要塌了,还非要在底下多喝两杯。

    林镜沿着长街慢慢走,眼睛没乱看,神识却已经顺着地脉一点点铺了出去。

    王宫在城北。

    那里的气最重。

    可他不能现在就过去。

    人皇气运还没塌,王宫里又有国运、祖庙、殷商旧器一层层压着,外头再乱,那里也是整座朝歌最不适合硬闯的地方。

    更何况,他现在不是来杀人,也不是来夺宝。

    他是来唤醒一个人。

    这事急不得。

    先看局,再动手。

    林镜转过一条街,找了间不大不小的酒肆坐下。

    酒肆靠窗,位置不错,正能看见通往王城的那条主道。

    小二一脸疲色地走过来。

    “客官,吃点什么?”

    “随便来壶酒,再上两样小菜。”

    “好嘞。”

    酒上得不慢。

    林镜抿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耳朵里倒先灌进来不少消息。

    左边那桌在骂征税。

    右边那桌在说宫里又添了新乐师。

    靠里的两个商贩压着声音议论,说最近摘星楼夜夜灯火通明,纣王一连几日没上朝,连几位老臣都被堵在殿外见不着人。

    还有人说,宫里近来总能听见怪声。

    像笑,又像哭。

    说完这话,那人自己先打了个寒战,赶紧把酒灌下去,不敢再提。

    林镜安静听着,心里一点点往下沉。

    外头传的这些,多半真假掺半。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帝辛现在的状态不对。

    不是单纯昏庸。

    是那股被压在轮回深处的妖皇旧性,已经开始被大劫一点点拱出来了。

    它还没醒。

    可它已经在影响这一世的帝辛。

    就在这时,外头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高喊:“让开!都让开!”

    几辆华车从主道上疾驰而过,前后都有甲士护着,速度不算太快,可气势很足。

    街上百姓纷纷往两边避。

    有人躲得慢了些,差点被车辕刮倒。

    甲士连看都没看一眼。

    旁边酒客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宫里的人,最近越来越横了。”

    另一人赶紧踢了他一脚。

    “闭嘴,想死啊。”

    林镜抬眼看了一下那几辆车。

    车上气机不算强,却沾着一层很重的宫禁之气。

    显然是从王宫里出来的。

    他顺着那股气又往前探了一点,忽然在最中间那辆车上察觉到了一缕很淡的熟悉味道。

    狐气。

    林镜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继续追。

    现在还不到碰那条线的时候。

    朝歌的乱,不是只有帝辛一处。

    有人在搅。

    而且搅得很深。

    他若现在顺着那缕狐气摸过去,十有八九会提前惊动暗处的人。

    不值当。

    酒过半壶,天色更暗了。

    王城方向忽然传来钟声。

    不是早朝的钟。

    更像是夜禁前清路的号令。

    街上人顿时散得更快。

    小二也开始忙着收桌。

    林镜没再坐,放下酒钱,起身往外走。

    夜里,才是真正适合看东西的时候。

    他没去王宫正门那条路,而是顺着城北偏西的一条旧巷慢慢绕。

    越往里走,人越少。

    等走到一段断墙边时,四下已经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林镜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不远处那片笼在夜色里的高墙。

    墙后,就是王城外宫。

    再往里,才是帝辛真正起居的地方。

    他闭上眼,指尖在袖中一点。

    一道极细的灵光顺着地面无声无息钻了出去。

    不往天上走,也不往墙上翻。

    就贴着地脉,一寸一寸往王城里渗。

    这种探法慢。

    可最稳。

    哪怕上头真有人盯着,也只会当成王城地气夜里正常浮动。

    半炷香后,林镜睁开眼。

    找到了。

    帝辛不在前殿,也不在后宫深处。

    人在摘星楼。

    而且是一个人。

    林镜眼神微微动了动。

    这倒省事。

    可下一瞬,他脸色就变了。

    因为顺着那缕地脉探进去的灵光,在触到摘星楼顶那道人影时,竟被一股极淡却极霸道的威压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帝辛现在有多强。

    而是那具人皇之身深处,属于帝俊的某些东西,已经开始本能反抗外探了。

    像睡着的人,手边忽然摸到刀,哪怕眼睛还没睁开,杀气也会先起。

    林镜站在原地,没再强探。

    他反而笑了笑。

    行。

    有反应,就说明这条线没错。

    最怕的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叫白来。

    他抬头望向摘星楼方向,夜色里,那座高楼像一根钉子,直直钉进朝歌上空翻滚的劫云里。

    楼顶有灯。

    灯下有人。

    可隔着这么远,林镜都能感觉到那股压不住的躁意。

    帝辛已经快到边上了。

    再晚一点,等那股妖皇旧性被劫气彻底拱歪,就算把记忆叫醒,也未必还是他想要的那个帝俊。

    林镜把袖口压了压,气息再收一层。

    今天不动手。

    先踩点,先看清,先摸出王宫和摘星楼这一圈到底藏了几只眼。

    等明晚,或者后晚。

    总能挑到一个最适合出手的时候。

    他转身正要退走,摘星楼那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怒喝。

    声音不大,却隔着半座王城都能听见一点尾音。

    紧接着,楼上灯火猛地晃了一下。

    像是谁在里头砸了东西。

    下一瞬,一股压得极死的凶意自楼顶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可林镜站在原地,眼神却一下冷了下来。

    那不是帝辛这一世的人皇怒火。

    是帝俊。

    或者说,是帝俊还没彻底醒来时,先从梦里漏出来的一点影子。

    林镜盯着那座楼看了两息,嘴角反倒慢慢勾了起来。

    “总算摸到门了。”

    看来,根本用不着他从头敲门。

    里头那个,已经快自己醒了。

    他立在城外长街尽头,抬眸遥遥望向重重宫阙深处,望着那隐匿在九重深宫之内的单薄身影,眸光沉静,心底思绪翻涌!

    昔日太古天庭崩塌,妖皇大势散尽,帝俊褪去天庭尊位、舍弃妖皇道果,决意落凡尘、转轮回,转世为人之时,林镜便曾亲口对他言明!

    既然自愿斩断妖身因果、入局凡尘、转世为人,那过往亿万载妖族天帝的无上荣光、滔天权柄、妖道本源,便尽数化作过眼云烟,再不可眷恋、再不可依托。

    从此世间再无太古妖皇帝俊,唯有人族!

    彼时帝俊坦然应下,无半分迟疑。

    他心中自有参照,上古妖皇伏羲,曾执掌妖族至高权柄,统御万妖、威震洪荒,最终亦是毅然舍弃妖道身份!

    转世人族,教化万民、定立人伦,最终功盖万古,位列人族三皇,受人族万世香火供奉,超脱教派纷争、跳出劫数桎梏。

    伏羲能弃妖入人、成就无上圣德,他帝俊,自然也能放下过往妖皇尊荣,扎根凡尘,执掌大商人族

    此刻放眼整座朝歌城池,看似平平无奇,城内无半分强横修士的灵力波动,无先天至宝镇压、无大能坐镇护持,寻常看来,不过是一座繁华鼎盛的人间。

    可唯有真正洞悉天道玄机、看透气运大道之人方能察觉,整座朝歌早已被浩瀚无垠、厚重凝练的人族鼎盛气运牢牢包裹、死死庇护。

    无边金色气运如龙盘虎踞,缠绕整座城池,渗透每一寸城垣土地、每一缕人间烟火,形成一方无形无质、却霸道至极的天地结界。

    此方结界不御兵刃、不挡凡战,唯独克制诸天修士、封禁神通道法。

    但凡仙神修士、旁门大能胆敢在朝歌城内私自施法、擅动神通、作乱生事,顷刻间便会引来人族万古气运的极致反噬。

    气运化劫、红尘斩道,任凭你是金仙大能、准圣修为,都会被凡尘气运碾碎道基、撕裂!

    更遑论如今封神大劫席卷洪荒,天地劫气翻涌沸腾,杀伐弥漫、因果缠身,整座洪荒都处在动荡。

    修士本就身处劫火之内,道途飘摇、祸福难料,若是敢触犯人族帝都气运禁忌,双重劫力叠加,根本没有半分侥幸可言,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身死道消的结局,万古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