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达克赛德的注视
天启星。
暗影议事厅。
这座建筑本身就是一件恐怖的艺术品。
整体由一种叫做深渊铁的极端材料铸造，通体漆黑如墨，不反射任何光线。走进去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吞噬一切的巨口，连声音传播到这里都会变得扭曲低沉。
议事厅的穹顶高达数百米，向上望去只有无尽的黑暗，仿佛头顶不是天花板，而是一片被凝固的深空。
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
没有浮雕，没有壁画，没有火把。
唯一的光源来自地面上那些蛛网般蔓延的暗红色裂纹——那是天启星的地核能量沿着深渊铁的晶格结构自然渗透上来的痕迹，像是这颗星球本身的血管暴露在了建筑的表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硫磺味。
那不是真正的硫磺。
而是欧米伽能量长期浸染物质后产生的特殊气息，一种只有在天启星核心区域才能闻到的味道。
闻久了，普通生物的神经系统会开始退化。
但在场的没有普通生物。
议事厅的正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黑暗王座如同一根刺向虚空的巨刺。
王座由整块天启星核心矿脉切割而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神文字。那些文字不是雕刻上去的，而是在铸造过程中被达克赛德亲手以欧米伽射线烙印其中的。
每一个字符都在极其缓慢地蠕动着。
像是活的。
像是被囚禁在金属中的无数灵魂在无声地尖叫。
王座上。
达克赛德端坐着。
他的身形庞大得不像是生物，更像是一座由岩浆冷却后形成的石山。灰色的皮肤粗糙如砂岩，表面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缓慢流动，那是欧米伽能量在他体内循环的外在表征。
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十根手指粗壮如铁柱，指节处的皮肤裂开着细小的缝隙，缝隙深处有岩浆般的光芒在明灭不定地闪烁。
那双眼睛半阖着，猩红色的光芒在缝隙中若隐若现，像是两团被压抑着的火山岩浆。
他的呼吸极其缓慢。
每一次吸气，议事厅内的空气都会产生一次肉眼不可见的潮汐运动，所有人都会感到胸口一紧。
每一次呼气，那些暗红色的地面裂纹就会亮上一瞬。
像是整座建筑都在随着他的呼吸而脉动。
他在看东西。
更准确地说，他在看德萨德呈上来的分析报告。
那份报告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展现在他面前，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空气中翻滚旋转，构成了一个极其详尽的情报体系。
数据流的颜色并不统一。
有些是冰冷的蓝色，代表已确认的事实。
有些是刺目的红色，代表高危级别的未知变量。
而在整个投影的最核心位置，有一团不断翻涌的纯黑色数据云——那代表着连天启星最先进的分析系统都无法归类的信息。
那团黑色，占了整个投影的将近三分之一。
智慧之神德萨德匍匐在王座下方的台阶上，整个人趴得跟蛤蟆一样平。他穿着暗灰色的长袍，脸上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是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旧报纸。
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不敢抬起来。
因为他知道今天这份报告的内容意味着什么。
在他身后，十二名天启星的高阶将领分列两侧，笔直地站着。
他们每一个都是能单独毁灭一颗星球的存在。
但此刻，他们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排沉默的雕像，大气都不敢出。
主人。
德萨德的声音尖锐而阴冷，带着一种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谄媚。
这是我们从七个高维观测探针中提取到的全部数据。关于那颗蓝色星球上出现的异常变量——那个叫做有间杂货铺的地方。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了一下。
那根手指在微微发抖。
画面放大了。
那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东方风格建筑。
木质的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四个字龙飞凤舞。建筑本身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跟周围那些灰暗肮脏的哥谭街道融为一体。
屋檐的瓦片上长着几丛杂草。
门口的台阶有些磨损。
窗户上贴着的对联纸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褪色。
怎么看都只是一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店。
但在探针的能量扫描视角下。
这座小楼就像是一个黑洞。
一个不断吞噬着周围空间能量、却又源源不断地向外释放着某种未知波动的深渊黑洞。
那种波动没有固定的频率。
没有可识别的模式。
它就像是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能量体，以那座小楼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无声地扩散着。
探针的数据显示，那种波动的影响范围至少覆盖了方圆五公里。
在这个范围内，所有已知的物理常数都出现了极其微小但确实存在的偏移。
光速偏移了0.00000003%。
引力常数偏移了0.00000007%。
普朗克常数偏移了0.00000001%。
这些数字看起来微不足道。
但对于天启星的科学体系来说，任何一个物理常数的偏移都意味着——那个区域的底层现实规则正在被某种力量悄然改写。
商品种类涵盖了至少七个不同维度的能量体系。
德萨德开始逐条汇报。
他的声音在努力保持平稳，但每说一条，尾音就会不自觉地往上飘一点。
来自某个以为核心的格斗世界的食物和修炼法门。
来自某个海洋法则世界的特殊果实。
来自某个高等天使文明的科技产品。
来自某个修仙世界的法宝和丹药。
甚至还有……来自某个拥有无限宝石的宇宙的碎片级物质。
他顿了顿。
咽了一口唾沫。
此外，我们还检测到了至少三种完全无法归类的能量签名。它们不属于以上任何一个体系，也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维度。
我个人的推测是……那家店铺的商品来源远不止七个维度。七个只是我们能勉强识别的。
真实数字可能是这个的十倍。
甚至百倍。
每说一条，在场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天启星将领们就缩一缩脖子。
站在最前面的卡利巴克——天启星最凶残的战将之一——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恐惧会让战士本能地寻找武器。
他们是暴徒没错，但他们不是傻子。
任何一个能同时掌握多个维度力量体系的存在，都意味着——跨位面级别的威胁。
而能同时掌握七个以上维度力量体系的存在？
在天启星的威胁评估体系中，这个级别的分类只有一个词。
不可对抗。
而这些商品的提供者和售卖者，是同一个人。
德萨德将画面切换到了另一段影像。
那是从探针的远距离观测中截取的模糊画面，经过增强处理后勉强能看清楚。
画面上。
一个年轻的东方面孔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衣服，表情懒洋洋的。旁边趴着一只绿色的小青蛙，鼻子上冒着泡泡在打瞌睡。
就这么个人。
看着比天启星军营里最不起眼的杂役还要普通。
他端着茶杯的姿势很随意。
翘着二郎腿。
眼皮都懒得完全睁开。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今天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的气息。
如果不是探针的数据摆在那里，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相信——这个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打瞌睡的年轻人，会是一个跨维度级别的存在。
但他的力量数据——
德萨德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无法解析。
这两个字落下去，议事厅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我们的探针用了所有已知的能量分析模型，包括新神体系、旧神体系、反生命方程衍生体系，甚至连源墙辐射特征都做了对比。
结果全部是——未知。
不是数值过高导致的溢出。
不是屏蔽手段导致的遮蔽。
而是从根本上——我们的分析框架无法容纳他的力量形态。
就像是用一把尺子去测量一个不存在于三维空间中的物体。不是测不准，而是尺子本身就不适用。
他的力量不属于任何我们已知的体系。
或者说——他超越了所有已知体系。
全场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安静，而是恐惧。
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冰冷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在天启星，恐惧只有一个来源，那就是达克赛德。
数十亿年来，这条铁律从未被打破过。
但今天，恐惧的来源变成了两个。
达克赛德始终没有开口。
他那如同岩石雕刻出来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那种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窒息。
在场的将领们甚至不敢去猜测他在想什么。因为猜测达克赛德的心思，本身就是一种僭越。
但他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那双猩红色的眸子如同两团即将喷发的火山，欧米伽射线在瞳孔深处缓缓流转，像是两条盘踞着的毒蛇。
那光芒的强度在一点一点地增加。
从暗红。
到猩红。
再到近乎白热化的炽金色。
议事厅内的温度随之攀升。
站得最近的两名将领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不是普通的汗，而是被欧米伽辐射逼出来的能量体液，冒着淡淡的白烟。
他用这双眼睛尝试穿透全息投影的画面，试图直接分析那个年轻人的力量层级。
这种做法在他漫长的征服生涯中几乎从不失手。
他看透过新神的伪装。
他看穿过旧神的屏障。
他甚至直视过源墙，窥探到了源墙背后那些被囚禁的远古存在。
那些远古存在在他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连源墙本身都在他的目光中产生了裂纹。
但这一次。
他什么也没看到。
不是看到了空白。
而是视线被弹了回来。
就像是一面无形的镜子把他的注视原封不动地反射了回去。
干净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
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松感。
就好像那个年轻人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注视他，而那面镜子只是他身上自然存在的一层防护——就像人类呼吸一样自然，根本不需要刻意维持。
这在他几十亿年的生命中是头一次。
达克赛德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他极其罕见的情绪波动。
有趣。
达克赛德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可违抗的重量，震得整座暗影议事厅的墙壁都在嗡嗡作响。
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裂纹猛地亮了一瞬，像是整颗天启星都在回应它主人的声音。
自从旧神陨落之后，很久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感到有趣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不是出于礼节。
而是他站起来时释放出的威压，让在场的每一个生命都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颗恒星突然在你面前展开了全部的引力场。
不是疼痛。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渺小感。
一种你的存在在这股力量面前毫无意义的绝对渺小感。
连议事厅上方那些悬挂的暗铁装饰品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有一块较小的铁饰直接从链条上脱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没有人去看它。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达克赛德的每一个动作牢锁定。
达克赛德走到了全息投影前。
他的脚步很慢。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远处的雷鸣。
他庞大的身躯在那幅画面前投下了巨大的阴影，几乎把整个杂货铺的影像都吞没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触碰了全息投影中那个年轻人的影像。
投影在他指尖处泛起了一圈涟漪。
然后——碎裂了。
不是关闭。
是那一小块投影区域直接被他指尖残留的欧米伽能量给瓦解了。
达克赛德收回手指，面无表情。
德萨德。
德萨德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尖锐得像是踩了尾巴的猫。
三件事。
达克赛德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冷漠得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
第一。派格兰妮·古德尼斯率领精锐潜入地球。以客户身份进入那家店铺，收集一切可以收集的情报。我要知道那家店铺的防御机制是什么，弱点在哪里，以及那个店主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告诉她，不要试图动用武力。
如果她蠢到在那家店里动手——
达克赛德顿了顿。
我不会去救她。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脊背都凉了一截。格兰妮·古德尼斯是天启星最忠诚的将领之一，达克赛德说出这种话，意味着他对那家店铺的危险评估已经高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第二。加速对反生命方程的解算。如果那个店主真的拥有概念级别的力量，那反生命方程可能是我手中唯一能与之抗衡的棋子。
把所有能调用的算力全部集中过来。暂停其他所有非核心项目。
德萨德疯狂点头，手里的记录器都快写冒烟了。
第三。
达克赛德微微停顿了一下。
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的嘴角，罕见地勾起了一丝弧度。
那不是微笑。
那是一种猎手锁定猎物时的冷酷与兴奋。
一种在漫长到令人麻木的永恒岁月中，终于发现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变量时，才会浮现的表情。
联系地球上的莱克斯·卢瑟。
我需要一个代理人。
让他成为我在地球上的眼睛和手。暗中扶持他，给他需要的一切技术支持。让他去试探那家店铺的底线。
如果他成功了，我就多了一条通向那些宝藏的路。
如果他失败了……
达克赛德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那他的失败本身，就是一条有价值的情报。
棋子的价值不在于它能不能赢。
而在于它能不能帮我看清棋盘。
德萨德领命而去，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暗影议事厅。
他的长袍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灰色的痕迹，像是一条仓皇逃窜的蛇。
其余的将领们也在无声的示意下鱼贯退出。
没有人敢多留一秒。
沉重的大门在最后一个人离开后缓缓合拢。
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叹息一般的闷响。
大殿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达克赛德独自站在那里。
他庞大的身影在空旷的议事厅中显得既孤独又压迫。
像是一座被遗弃在宇宙尽头的黑色纪念碑。
他的目光再次穿过全息投影，穿过无尽的虚空，落在了银河系边缘的那颗蓝色小星球上。
那颗星球在他的视野中小得像一粒尘埃。
但那粒尘埃上，藏着一个让他——达克赛德——都无法看透的存在。
如果那个店铺里的东西足够有趣……
他低声自语。
那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着，像是远古的低语。
也许我不需要毁灭地球。
只需要——
收购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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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地球。
哥谭市。
有间杂货铺。
顾离正靠在摇椅上闭目养神，面前的茶已经续了第三壶了。
忽然间，系统面板弹出了一条刺眼的红色提示。
【警告：检测到高维暗能量探针已进入太阳系外围。数量：七个。来源判定：天启星高级侦察技术。观测精度：亚原子级别。】
【建议：立即开启反制措施，摧毁探针。】
顾离懒洋洋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看了那条提示两秒钟。
然后选择了暂时搁置。
他重新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急什么。
大客户要上门了，得先让他好好看看咱们的实力。
这叫什么来着？
哦对。
品牌展示。
小青蛙趴在柜台上，用一种老板你又在作死的眼神看着他。
顾离伸手弹了它脑门一下。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去把仓库里那批压箱底的好货清点一下。
达克赛德要是真来了，那可是万年难遇的超级大客户。
这种级别的冤大头，一辈子能碰到几个？
得好好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