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六十三章 情况诡异

    林肯转过身,对身后的四个人说:“把尸体处理了。把血迹清理干净。把门锁换了。天亮之前做完。”

    四个人点了点头,开始工作。林肯走出走廊,走到林锐面前。“老大,你不能住在这里了。不安全。搬到公司去。

    公司有安保,有监控,有人。你在那里,我们才能保护你。”

    林锐看着他。“好。明天搬。”

    林肯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大概两秒,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老大,你今天很累。你该休息了。明天还有事。”

    林锐看着他。“我知道。”

    林肯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

    林锐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照成一片银白色。他蹲下来,看着墙角那四把刀。

    他把那把菜刀拿起来,走回厨房,放在案板上,刀刃朝里,和刀架上的其他菜刀并排。

    他把那三把匕首拿起来,走回客厅,放在茶几上。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三把匕首,看了很久。匕首的刀身是黑色的,刃口在月光下反射着暗淡的银光。

    刀柄是黑色的,用防滑材料包裹着,握把处有手指握出的痕迹。他把匕首一把一把地拿起来,放在膝盖上。他把它们排成一排。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子弹。他摸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们掏出来,并排放在匕首旁边。铜的弹头在月光中反射着银白色的光,匕首的刀刃也在月光中反射着银白色的光。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口移到了另一个窗口。

    他站起来,把匕首收起来,放到一个他记得到但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他把子弹放回口袋里,走回卧室,躺在床上。他没有脱衣服,没有关灯,没有拉窗帘。

    他只是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着那颗子弹。他的手指在弹壳上滑动着,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

    窗外,天快亮了。灰白色的光从海平面渗出来,像水漫过沙滩,像沙填满脚印,像时间抹去一切痕迹。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胸口。

    他的心跳很慢,一下一下的。窗外的光越来越亮,灰白色变成了淡紫色,淡紫色变成了橘红色。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了,金色的,刺眼的。

    他坐起来,穿上拖鞋,走进浴室。地面已经干了,没有血迹,没有任何痕迹。他走到洗手台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脸上没有血了,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上有干裂的皮。他拧开水龙头,洗了脸,刷了牙,用手指把头发往后拢了拢。

    他走出浴室,走到衣柜前面,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深蓝色的,没有熨过,领口有些皱。他把衬衫塞进裤腰里,系好皮带。

    他把那三把匕首从藏的地方拿出来,用一块布包好,放在一个帆布袋里。他走到门口,穿上鞋,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地毯上没有任何痕迹,墙壁上没有任何痕迹,那幅被擦过的画还挂在那里,画框边缘那道细小的痕迹还在。

    他走过它,走到电梯门前,按下按钮,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地面的按钮。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他看着那些数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他穿过大厅,走出大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他脸上,金色的,刺眼的。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两颗子弹。冰凉的,光滑的。他没有把它们拿出来,只是摸着它们。他走下台阶,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他把车开出停车场,驶上跨海大桥。桥面上有很多车,在晨光中缓慢地移动着。他把车窗摇下来,让海风灌进车里。

    风是暖的,带着咸腥的味道。他看着前方的路,桥面上的白色标线在车灯的照射下向后飞驰。他把油门踩深了一些,引擎的声音变大了,在空旷的大桥上回荡着。

    身后,他的家越来越小。那扇窗户还关着,窗帘还拉着,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那两具尸体已经被运走了,血迹被清理干净了。一切都在天亮之前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把车开下大桥,驶入三叉戟总部的地下停车场。他把车停好,关掉引擎,下车。

    进入作战指挥中心。将岸站在显示墙前面,手里拿着遥控器。林肯站在会议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o2小队的六个人坐在会议桌的一侧。他们看着林锐,看着他脸上的黑眼圈,看着他衬衫领口的皱褶,看着他手里提着的帆布袋。

    林锐走到会议桌的顶端,把帆布袋放在桌上,打开,把三把匕首倒出来。黑色的刀身在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刃口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看着将岸,看着林肯,看着o2小队的六个人。“昨天晚上,有三个人来杀我。两男一女。两个男的死了,女的跑了。我没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任何情绪。他把三把匕首推到大桌子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刀刃上的血迹在灯光下是暗红色的,已经干了。

    他将岸看着那些匕首,看了大概三秒。“老大,他们不会停的。”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子弹。“我知道。”他把子弹掏出来,放在匕首旁边。铜的弹头和钢的刀刃并排躺在桌面上。

    匕首的刀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在日光灯下像一条条细小的、已经干裂的河床。

    将岸拿起其中一把,翻过来看了看刀柄。刀柄是黑色的,用防滑材料包裹着,握把处有手指握出的痕迹。他把刀柄凑近鼻子,闻了闻,然后放下,拿起第二把。

    这把的刀身比第一把短一些,但刃口更薄,刀尖更锐。他把刀尖对着灯光,看着那一道银白色的、几乎看不见的锋芒。

    “老大,我有一种感觉。这恐怕不是秘社的人。”

    林肯端着咖啡杯,靠在门框上,看着将岸。“你怎么知道?”

    将岸把第二把刀放下,拿起第三把。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秘社杀人的方式不是这样的。他们不翻墙,不撬锁,不摸到你的卧室里拿刀捅你。

    他们会让你自己死。死在自己的车里,死在自己的床上,死在自己的梦里。车的刹车会失灵,床边的台灯会短路着火,梦里会让人心梗猝死。

    你不会看到他们,不会听到他们,不会感觉到他们。你只会死。

    死了之后,别人会说——‘他运气不好’。运气不好,车失控了,床着火了,心梗了。没有人会想到谋杀。”

    他把第三把刀放回桌上,推到林锐面前。

    “这三把刀。刀柄有防滑包裹,刃口有涂层,刀尖有血槽。这是职业杀手的刀。

    但职业杀手不是秘社的风格。

    秘社不需要职业杀手,秘社只需要牙医。牙医在你的牙齿里放一点缓释的毒剂,半年后你死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你的家人不知道,你的朋友不知道,你的医生不知道。只有秘社知道。”

    林肯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桌子旁边,拿起一把刀。“也许秘社换了方式。布伦森死了,红男爵被关了,米歇尔一个人。他没有人了。他只能用这种低技术含量的杀手了。”

    将岸摇了摇头。“米歇尔不会用他不信任的人。他不信任外面的杀手。杀手会背叛,会逃跑,会出卖。

    他的人不会。秘社组织完全在他的控制下。他的人不会背叛,不会逃跑,不会出卖,只会狂热赴死。

    死在米歇尔之前,或者死在米歇尔之后。米歇尔死了,他们都要死。米歇尔活着,他们就得为他而死。他选的是不会背叛的人。”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两颗子弹。他没有把它们拿出来,只是摸着它们。他看着那三把刀,看了大概五秒。

    他点了点头,回答道,“我也觉得,不像是米歇尔派来的。这帮人看起来很专业,但是很显然和秘社的专业不对口。”

    林肯和将岸同时看着他。o2小队的六个人也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林肯问。

    林锐把子弹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放在三把刀旁边。“因为他们杀我的方式不对。米歇尔要杀我,不会派三个人来。他会派一个人来。

    一个人,一颗子弹,一次机会。

    打中了,我死了。打不中,就走了。

    他不会让三个人来,因为他们会失手,会出卖,会留下痕迹。他不想留下痕迹。他只想我死。我死了,他就不欠我了。

    我活着,他就欠着。他不想欠着,所以他不会派人来。他只会自己来。自己来,自己动手,自己还。

    这种事情,他都用不着假借第三方的手。或者也可以说,他根本就不相信所谓的第三方。”

    林肯看着他。“那这三个人是谁派来的?”

    林锐把子弹放回口袋里。“不知道。所以要查。”

    他转过身,面对着显示墙。屏幕上还是那张马里东部的卫星地图,红蓝绿三种颜色的地盘标注在晨光中像一块被打碎了的、又拼起来的、还在流血的拼图。

    他看着小科洛尔的地盘,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把目光移到西迪贝的地盘——绿色的部分已经被红色覆盖了大半,只剩下一小片还在顽强地亮着。

    “维塔克在马里的情报小组还能用吗?”林锐问。

    将岸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维塔克的档案。屏幕上的照片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黑人,头发花白,脸上有很深的皱纹,眼睛是浅棕色的,很亮。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座在一辆皮卡上,身后是沙漠,是沙丘,是无边无际的金色。

    “维塔克还在。他的情报小组还在。他的人分布在马里、尼日尔、布基纳法索、利比亚。他们看路,看人,看货。

    他们看到了什么,就告诉维塔克。维塔克告诉我们。一个月前,他还在加奥。他看到了西迪贝的人,看到了小科洛尔的人,看到了科洛尔的人。他把这些告诉了林肯。

    林肯告诉了你。你去了马里,见了小科洛尔,签了合同。”

    林锐看着维塔克的照片。“他能查到这三个人吗?”

    将岸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了三把匕首的照片。“杀手不是非洲人。非洲人用刀,但不是用这种刀。这种刀是定制的。刀柄的防滑材料是德国的,刃口的涂层是美国的,血槽的设计是俄罗斯的。

    这三把刀来自三个国家,三个大陆。杀手的背景不简单。也许这三个人,根本就是临时凑起来的。”

    林肯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维塔克能查到。他在马里待了十年,认识所有人。走私贩子,军火商,恐怖分子,政府军,叛军,雇佣兵。

    他认识的人比我们多。他能查到这三个人的来历。只要他们来过非洲,维塔克就能找到他们。”

    林锐转过身,从桌前站起来。“联系维塔克。让他查这三个人。查他们的背景,他们的来历,他们的雇主。查到了,告诉我。”

    林肯把咖啡杯放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出指挥中心。门关上了。将岸把电脑合上,夹在腋下,站起来。

    “林总,如果维塔克查不到呢?”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两颗子弹。“那就等。等他们再来。再来了,再抓。抓了,再问。问了,再查。查到了,再说。”

    将岸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推开门,走了出去。o2小队的六个人跟着他走出去。指挥中心里只剩下林锐一个人。

    显示墙上的地图还在亮着,红蓝绿三种颜色的地盘标注在晨光中像一块被打碎了的、又拼起来的、还在流血的拼图。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子弹。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桌上,放在三把匕首旁边。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快。门开了,林肯走进来。

    “维塔克在加奥。他说他需要三天。三天后,他给我们消息。”

    林锐把子弹放回口袋里。“三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