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自有权衡

    周灿率先忍不住笑出声:“还真是,魏小山不在的这段时间郭子弦可老实得很。”

    孙令昀也轻笑着道:“小山不在的时候确实安静了许多,一回来热闹就跟着回来了。”

    其他人皆是眉眼含笑,虽没说话从反应来看显然也是认同的。

    当真是刻板印象害她!

    卫迎山也不在意,脸不红气不喘:“那说明我人缘好,走到哪里有人惦记。”

    “是哩是哩,我们从江宁出来时,江宁的百姓还有官员都自发站在城门口相送。”

    “大皇姐当时还让几位热泪盈眶的官员不要太难过,说自己以后会不定时过去看看,那几位官员还喜极而泣地晕了过去。”

    此话一出场面安静了一瞬。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一群少年人的笑声像决堤的水,一发不可收拾,在官道上飘散开来。

    官道上,还没离开的夫人小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那边看。

    昭荣公主好像和传闻中一样却又不太一样,却无一人敢上前主动搭话。

    过来找王苑青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却意外与一群东衡书院学子离得不远的姜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落在被众人簇拥的身影上。

    昭荣公主和传闻中一模一样。

    不,比传闻中更耀眼,攥紧手里的帕子。

    机会。

    这是机会,东西都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几步,恰到好处地停下,能让人能看见自己又不显得刻意。

    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声音清脆:“臣女方才听三皇子说江宁的官员们对昭荣殿下依依不舍,想来殿下在江宁定是深得民心。”

    见大家看过来,紧张得声音一顿。

    很快眉眼弯弯地继续道:“殿下能让百姓如此爱戴,臣女当真是佩服得紧。”

    卫迎山转过头目光落在姜媛身上。

    太仆寺卿姜策府上的表小姐,其他人或者不认识,周灿却是认识。

    用他祖父的话来说太常寺负责礼的精神与仪式层面,太仆寺负责礼的物质与后勤支撑,两者虽分工明确但关系很密切。

    平日里他祖父与姜寺卿在公务上常有来往,他对姜家内宅的情况也有所了解。

    低声介绍:“太仆寺姜家的表小姐,本家姓沈,父母没了,被姨母接来姜家,姜寺卿亲自跑到户部改的户籍,如今叫姜媛。”

    “挺会来事的,见人三分笑,姜夫人走到哪儿都带着她。”

    “原来是表小姐啊。”

    卫迎山嘴角微微翘起,没急着开口。

    一片寂静中姜媛站在原地,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被人看着可以这么难受。

    昭荣公主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就是让她觉得自己被看得清清楚楚,无处可藏。

    过了几息。

    久到姜媛脸上的笑都快要挂不住,卫迎山才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姨母家是不是还有其他姑娘?亲生的那种。”

    没想到会被问起这个,姜媛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回昭荣殿下,姨母家有一位表姐,行四。”

    “你表姐今天来了吗?”

    “来、来了。”

    “在哪儿?”

    姜媛下意识往马车姜家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卫迎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即收回目光:“挺有意思的。”

    挺有意思?什么有意思?

    是说她?还是说……

    姜媛不敢和在姜府时一样俏皮的追问。

    只是低着头,攥紧手里的帕子。

    等了一会儿见昭荣公主没有再开口而是与其他人说起话,像是当她不存在一般,不禁咬了咬嘴唇,她这一步棋好像走错了。

    卫迎山也没再看她,只丢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便翻身上马,对小伙伴们道:“再不走我爹就要派人来催了,晚上在汾王府举办洗尘宴,你们记得过来。”

    “在汾王府举办洗尘宴?王公贵族你怎么没和我们说?不会是怕我们吃了你的东西吧?”

    “我也是才知道!”

    “是我忘记和许季宣说了,你们别怪他。”

    “……”

    许季宣皮笑肉不笑:“我谢谢你。”

    “不用谢,大家的礼物都在后面,小雪儿等下会路过,你们找他拿。”

    说完朝他们挥挥手策马离开,顺手将小胖儿提上马背,路过姜府的马车忽然停下来。

    马车前微微垂着头的姜衡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对上一张笑吟吟的脸上。

    感觉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努力维持着镇定福了福身。

    “你叫什么?”

    “回殿、殿下,臣女名唤姜衡。”

    “姜衡。”

    “是。”

    “衡者,长久,平稳。”

    似是想到什么,卫迎山笑了笑:“你父母给你取这个字,是想让你稳稳当当过一辈子。”

    在她明亮的笑容下,姜衡垂下眼。

    是啊,稳稳当当,不争不抢,不说不闹,不管父母当年给她取名字的初衷是什么,可她却不想这样了。

    抬起头,端正得略显木讷的脸慢慢地亮起来:“臣女不想再稳当下去,再稳当下去怕是连自己是谁都不再记得。”

    “这样甚好,稳稳当当过一辈子,是别人替你选的路,你自己选的路不需要稳当,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说了算。”

    “还有便是……”

    卫迎山看着她明明紧张得不行却强装镇定的样子,眨眨眼睛:“你的名字是衡,不是恒,恒是永远不变,衡是称量天地,自有权衡。

    “你爹娘的把你的名字倒是取得有水平,就是后头的心思颇为一言难尽。”

    说完一拉缰绳,奔霄迈开蹄子慢慢往前走。

    把亲生女儿和外甥女放在一个罐子里,让她们自己争,谁得到爱谁得到资源的丛林法则,姜策夫妇可不就是一言难尽。

    望着官道上渐行渐远背影,姜衡眼里的光芒愈盛,今日太阳主动照亮了她,

    称量天地,自有权衡。

    不是永远不变,是权衡,是选择,更是自己来决定往哪儿站,而不是在父母日复一日的养蛊之下将自己彻底湮灭。

    这时出师未捷的姜媛回到姜家的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