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交锋 （十二）
越说越委屈，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身后的背篓很快便装满了碎石，结果东西太重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扑腾而去。
好在凭借自己扎实的地盘勉强稳住身体，没有五体投地的栽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过分的小山和殷表哥，居然这样对我！
有乡民心生不忍，小声道：“小山，要不让娃娃休息休息？说到底那几只鸡是自己掉粪坑淹死的怪不得他，况且你也照价赔偿了……”
卫迎山将背篓从卫玄背上卸下来，见他气呼呼地看着自己，仿佛自己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眉头微挑：“你还好意思生气？看来还是没长记性，今天不挖满五十筐不许吃饭！”
“哇！”
“别嚎，再嚎把那些被淹死的鸡拿来给你炖汤喝，不喝，灌也要给你灌进去。”
几日前他们从桐丘一路行至此地，借住在山下乡民家中，结果小胖儿吃多了撑的。
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去鸡笼逗鸡，把几只鸡惊得乱飞乱扑跌进粪池里溺死。
只让他每天挖矿都是自己仁慈。
对乡民道：“不用管他，白天多干点活，晚上才没力气整幺蛾子，你们等下别偷偷给他塞吃的，少吃一顿饿不死。”
又朝坐在树荫底下殷年雪抬抬下巴：“小雪儿，你要是休息好了，也赶紧过来干活。”
本想说自己还没休息好的殷年雪，在看到三皇子的下场后，默不作声地站起来。
脑力活总比体力活好。
他是今日才到的，这几日过来山上挖矿的乡民并不认识他，清瘦挺拔的身型，白得晃眼的脸，再加上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大家忍不住担心他干活干到一半昏过去。
有中年妇人小声道：“小山，我看这公子不像能干这等粗活的，干脆别让他干了，我们干就成，可别到时候出了问题要你负责。”
他们都是山下村里的乡民，几日前听闻有人招进山挖废矿的工人，开出的银子还不低，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三三两两地进山做工。
结果非但开的工钱不低，干一日活能让一家老小一个月不愁吃喝，每日还包三顿饭，吃不完的还可以带回家，感念卫迎山出手大方，待他们好，见状自然不愿见她有麻烦。
其他乡民纷纷点头附和：“是啊，小山，这活儿我们干就成，这位公子实在……”
怏怏的瞧着就没力气，还不如那胖娃娃。
被众人嫌弃的殷年雪面色如常，若是几句嫌弃能让他能继续坐着休息那便再好不过。
只可惜卫迎山注定不会让他得偿所愿，将手边一块刚剥离的矿石递过去：“辩一辩。”
“大家不用担心，他是负责干技术活的。”
乡民们也是一片好心，怎么也不能只轻飘飘解释一句，对殷年雪道：“小雪儿，赶紧给他们展示一下你并不是弱不禁风。”
殷年雪拿着矿石退后一步，表示自己拒绝。
“不展示，就让你和玄弟一起挖矿，正好他一个人挖不完。”
埋头苦干的卫玄闻言立马道：“殷表哥，我需要你的雪中送炭，快来救我于水火！”
五十筐矿，他一个小孩儿哪里挖得完，可确实是自己理亏在先。
迫于大皇姐的威胁，只能忍辱负重的挖，要是殷表哥愿意帮忙再好不过。
“可以。”
是挖矿还是短暂的展示一下自己并不是弱不禁风殷年雪还是分得清的。
怏怏的神色顿时一收，手腕骤然绷紧，扣住掌心质地坚硬的矿石。
下一瞬，只听咔嚓一声清脆裂响，坚硬致密的矿石竟被他徒手生生掰裂，
石纹顺着他的指力蔓延炸开，整块矿石从中整齐对半崩开，断面平整利落，连杂质分层都清晰显露，碎石细粉簌簌落地。
一众乡民瞠目结舌，嘴巴微张。
徒手掰开矿石，眼前白得晃眼的少年甚至连呼吸都未乱，眉眼依旧带着淡淡倦意，仿佛方才徒手裂石的惊人之举不过是随手拂尘。
众人这才不得不相信，人不可貌相。
殷年雪将裂开的两半矿石分握两手，垂眸仔细辨认，很快目光往旁边看了看。
卫迎山立马会意，提起脚边用布袋装起的不同矿石：“不愧是小雪儿，就是厉害，正好这些你等下都掰一掰，能省不少功夫。”
“……”
“不愿意？”
认命地点头：“可以。”
两人避开忙碌的乡民与埋头苦干的卫玄，移步走到无人的平地。
远离人群，山风清寂只剩林间叶响。
“如何，可需要检测工具？”
“不用。”
“你能多说几句吗？”
“可以，徒手裂石光凭手感硬度、脆度、断面晶粒足以分辨矿质地含铁量和杂质占比，寻常勘验器具反而不如手感直观精准。”
掂了掂手上碎裂的矿石，殷年雪蹲下来打算捏碎布袋内的其他矿石辨认一番。
卫迎也顺势蹲下，解释：“这几块分别是表层，中层，还有想法子从底层拿的矿石。”
“表层矿石纯度极高，韧性硬度完全适配军用主战军械，中层矿硫铁混杂质地偏脆，只能做普通铁器农具，不堪兵甲重压。”
“至于深层未开采的岩层……”
熟能生巧，他常年在兵部负责军械冶炼早已练成靠手感辨矿和肉眼定级的本事。
但凡造兵铸甲的核心良矿、劣质废矿、夹层杂矿只需一掰一摸便能辨明。
殷年雪低头看着地上被掰开的原石：“若是我所估没错深层未被开采的岩石，储量庞大且矿质上乘，是绝佳的军矿原料。”
原来是这样，卫迎山拿起地上的中层杂矿嗤笑一声：“看来这些废矿原本的持有者根本不是因为采到中层的杂矿而选择放弃矿山。”
“表层的精矿专门用来私造精锐军械，依靠过硬的质地和品相，足以打造兵刃。”
“中层的无用硫铁杂矿，干脆直接弃之不采，对外可宣称此地矿质贫瘠无开采价值，坐实废矿名头，留下深层顶级军矿全程封存。”
从头到尾择最优而用，弃无用掩人耳目，藏至宝留作后手，用表层精矿暗中支撑私造军械的产业链，用来牟利、养势、培植底牌。
中层的劣质废矿则用来掩人耳目，骗过官府和历年的勘矿记录，把整座矿山伪装成无人问津的荒山废地。
再把深层最值钱，可源源不断锻造强军军械的顶级矿脉死死封藏在地底，留作终身底牌世代私产，倒是挺会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