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迎客之序
车停进车库，引擎熄火的那一下，整个空间安静下来。艾雅琳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挡风玻璃外那扇通向花园的门。团团在后座醒了，用爪子轻轻刮了一下猫包侧面的透气孔。她解开安全带，拎着猫包，打开家门。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涌上来——木头、书本、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地板的气味。团团在猫包里站了起来，等门开了，自己走了出来，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走进屋里。它先去了自己常待的窗台，又绕到沙发边闻了闻，尾巴翘着，不像在巡视，更像在确认——一切还在原处，这个家没有因为一夜未归就擅自挪动自己的形状。确认完毕，才跳上窗台，盘成一个圆，开始舔爪子。
（内心暗语：回自己家，和去别人家过夜的感觉不一样。在别人家，是客人；在自己家，是主人。每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地方，每一条路都知道通向哪里。这种感觉，很踏实。）
她换了家居服，把那件深蓝色的连衣裙挂回衣帽间，穿上一件浅灰色的棉质t恤和一条米白色的阔腿裤，方便走动。
先把脏衣服收进洗衣篮，分类，放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机器低低地嗡了一声，水开始注入滚筒。又去厨房看了看冰箱。
冷藏室里还有半瓶牛奶、几个鸡蛋和一小把蔫了的香菜。冷冻室里剩一盒冻虾和一包速冻水饺。存粮不多，朋友们下午就要来了，得赶紧采购。
她拿起手机，打开购物App，快速浏览着生鲜页面，把需要的食材、零食和饮料一一添加进购物车，确认配送时间——两小时内送达，赶得上。她开始在脑子里清点待办事项。
先把被子拿出去晒，再把客厅收拾出来，客房暂时不考虑了，太冷清。地下一层有间茶室，阴凉、安静，铺榻榻米的，正好适合四个人一起住。她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比客房好得多，几个人挤在一间茶室里，和住隔开的客房是不一样的。
下单完成，等待配送的时间里，她推开玻璃门走进花园。一夜不见，薄荷又蹿高了一截，边缘的叶片微微卷曲，在风里轻轻晃动，挤挤挨挨的，绿得发暗。
迷迭香还是老样子，细长的叶子在风中微微摆动。花架上的多肉挤在一起，有几片叶子边缘微微泛红，是晒了一整个上午的痕迹。小番茄又红了几颗，她数了数，两颗——比昨天又多了一颗。她蹲下来，把其中一颗摘了，放在手心里，还没洗，但已经能闻到那种淡淡的酸甜气息。她把那颗小番茄放进围裙口袋里，想着等会儿洗了吃。
（内心暗语：花们不说话，但它们在用叶子、果实的颜色和姿态告诉你它们好不好。你不在的时候，它们也自顾自地长着，但有些事还是要你回来之后才看得到，看到的时候，就像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拿起浇水壶，给薄荷、迷迭香和多肉各浇了一遍。水渗进干裂的土里，发出滋滋的细响，像在吞咽。又检查了柠檬树，新叶比上周多了一些，枝条顶端冒出一簇簇浅绿色的嫩芽，边缘还没完全舒展。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又收回来。
从花园回来，她走进卧室。冬天的厚被子收在柜子最上层，她踩着凳子才够到。抱下来的时候有一股樟木的味道，不浓，是隔了一个季节的香气。
她把被子搭在阳台的晾衣架上，用手掌拍了几下，让里面的棉絮重新蓬松起来。阳光落在白色的被面上，暖融融的，像是正在慢慢把冬天最后一点潮气晒干。又拿了两条薄毯和四只枕头放在阳台的矮凳上一起晒。
晒完被子，她又确认了一下茶室——推开门，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地下室的温度比楼上低了好几度。茶室不大，铺着浅色的榻榻米，墙面是米白色的。墙角有一个矮柜，上面放着一套茶具，白瓷的，简单干净。
她在矮柜旁边加了一张矮桌，又在地板边缘摆了几盏落地灯，插上电试了一下，暖黄色的，刚好。又从储藏室拖出四张薄床垫，铺在榻榻米上，并排，头朝同一侧，中间留一条窄窄的过道。每张床垫配一个枕头，叠好的被子放在脚侧，靠墙一侧，像是排好了一列安静的小舟。
（内心暗语：客房是给客人住的，但茶室，是给朋友住的。睡在同一个空间里，关了灯还能说说话，不用隔着一堵墙。这样才像过夜会。）
她又回到楼上，开始打扫客厅。茶几上的书本和杂志摞好，遥控器放回原位，抱枕拍蓬松，沙发上散落的几件外套收进衣帽间。吸尘器吸了一遍地毯，又把地板拖了一遍。厨房也重新收拾了，冰箱门擦了一遍，不常开的窗户也推开通风。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刚拖过的地板上，亮亮的。又检查了一遍楼梯、走廊，确认一切都没有遗漏，才松了一口气。配送电话来了，她确认过地址和配送时间——二十分钟后到。
快十二点了，外卖还没到，冰箱里也没什么能立刻吃的东西。她站在厨房里犹豫了一会儿，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泡面，撕开包装，把面饼放进锅里。
水烧开，面饼在沸水里慢慢散开，她加了一颗鸡蛋、几片青菜。端着碗在餐桌前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碗里，金黄色的蛋花在汤面上浮动着。她吃得很慢，不急。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停了。她看了一眼手机，配送司机已经取货了，正在路上。
（内心暗语：泡面，是独居生活的底色。不是懒，是偶尔想偷懒。偷懒的时候，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泡面，像是提前领到了今晚的入场券。她吃完面，把碗收进洗碗机，擦干净料理台，把垃圾袋扎紧，放到了门口。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那排多肉上。）
门铃响了。她走过去，拉开门。赵致远站在门口，换了一件浅黄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披着，看上去精神了不少。旁边站着林薇和孙婷，手里都拎着袋子。
林薇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带了水果，还有一些零食。孙婷拿了盒她妈妈做的绿豆糕。”赵致远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袋子，说带了茶叶。艾雅琳侧身让她们进来，“你们直接下去吧，茶室在负一层，东西都铺好了，你们自己挑位置。”
她接过水果和零食袋子放进厨房，跟在她们后面下了楼梯。她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她们已经散开了——一个正弯腰摸榻榻米的边角，一个在窗边打量室内的绿植，还有一个站在矮桌前，正把茶具里的白瓷茶杯转了一个角度，让它和桌沿平行。
茶室的灯还没开，只有楼梯口透进来的光，落在榻榻米边缘，把四张床垫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她伸手按下走廊开关，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柔和地铺满了整个房间。光移动得很慢，像在确认每一件物品都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她看见林薇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拖鞋整齐地摆到地垫边角；孙婷正弯腰调整枕头的位置，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赵致远站在矮桌前，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白瓷杯的杯沿，又收回去，在桌边沿坐了下来。她站在楼梯口，看着那盏灯慢慢亮透了整个茶室，然后才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在她们中间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