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笼络人心

    另一边,行宫深处的皇后也没有闲着。

    面对如今这局面,她必须将之前随陛下南下的那批大臣召回来商议对策。

    皇帝本没打算久留,所以京中留下了首辅与次辅辅佐年仅十三岁便奉旨监国的四皇子。

    真正随行的班底里,李环负责内廷事务,御前侍卫统领应博远全权负责皇帝安全。

    监察司只带了几人暗中调查钦差之死——皇帝认定此事绝不简单。

    而就是应博远,在皇帝身死后第一时间将消息传给其父文昭王。

    文昭王摸清江南形势后,便直接扶持四皇子登基,联络武安王应武杰封锁太后所在的寿康宫……这一连串令人窒息的变故,皆拜他所赐。

    皇后查出真相后,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每每想起都是杀意难平。

    但理智告诉她,应博远是文昭王长子,活着才有谈判的价值。

    此次南下的随行重臣,还包括兵部侍郎关开济,负责审理钦差被杀案;由刑部侍郎梁张、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大理寺少卿组成的随行小三法司。

    因皇帝要强行推行摊丁入亩,户部侍郎万祥负责方案解释调整,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经办江南钱粮,给事中监督新政推行。

    还有翰林院编修起草文书、胡太医与太医院院士随行护驾,以及大批禁军护卫。

    然而,每当脑海中浮现这些人的面孔,皇后便不由自主地捏紧拳头。

    先帝遇刺驾崩后,四皇子以监国之名仓促登基。

    这群大臣非但没有誓死保卫嫡系,反而纷纷劝她以辅佐新君为重。

    甚至有几人私下苦劝二皇子放弃兄弟之争,打着为了大顺江山社稷的幌子,声称先帝选四皇子监国便是更认可他,如今大局已定,切莫再引发内乱。

    其中,兵部侍郎关开济更是仗着北方后金虎视眈眈、岭南又出了弑父自立的应元正,一再逼迫她识大体,说什么大顺内外交困,绝不能再有半分差池。

    皇后深知四皇子素来善于笼络人心,却万万没料到,他竟能在这群大臣心中扎下如此深的根基。

    兵部侍郎与刑部侍郎皆是正三品的朝廷重臣,竟然也被蛊惑得死心塌地。

    刑部侍郎更是大言不惭地进言,称眼下当务之急是缉拿弑君真凶,好让先帝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皇后哪里在乎什么安息不安息的。

    她还真想应宸给气活过来,毕竟就是因为这人死的时候,什么都没准备好,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当时便直接将这帮人赶出了行宫。

    理由倒也名正言顺——先帝遇刺一事疑点重重,他们这些人皆有嫌疑,理当避嫌彻查。

    后来,四皇子联合武安王应武杰封锁了寿康宫,连首辅赵世贤都出面承认了新君合法性。

    这无异于给朝臣打了一剂强心针,愈发助长他们劝谏的气焰,纷纷跑来逼皇后放下成见,全心全意辅佐四皇子。

    还说四皇子宅心仁厚,礼仪得体,依旧会尊她为太后。

    可笑。真当她是一直身处后宫、什么都不懂的妇人?

    按照老四如今表现出的样子,肯定会给她一个名分,但那也只是名分。

    四皇子自己的生母尚在人间,她这个太后的位子,最多撑个几年。

    后来大皇子一家惨遭灭门,这群聒噪的臣子才终于消停了片刻。

    风波平息后,皇后也曾暗自思忖:老四的魅力当真有这般大?

    竟能让远在江南的官员也心甘情愿为他摇旗呐喊?后来细细一想,她才彻底看透其中关窍。

    四皇子在朝中根基极浅,母家又毫无助力,如今不过是仗着文昭王和武安王才勉强坐稳朝堂。

    等他真正上位、需要治理天下时,自然只能仰仗这些手握实权的朝臣。

    他们拼命扶持老四,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个更好拿捏的新君罢了。

    皇后眼神骤然锐利。

    出了这么个事,这下便再无善了之可能了。

    而此时的京城,四皇子的心情更是复杂。岭南独立的消息,终是传到了京城。

    他向文昭王确认了很久,对方依旧无比确信。

    至于岭南颁布的那套新政,四皇子光是听了一遍,便觉得头皮发麻。

    那几乎是将所有的旧制都翻了个底朝天。

    好大的魄力!他忍不住感叹。

    脑海中浮现出平南王那双犹如鹰隼般凶狠的眼眸,至今仍让他感到阵阵后怕。

    文昭王凝视着四皇子,“郡王殿下,您该发话了。他们这番公然自立,不就是摆明了不认同您的上位吗?”

    四皇子看向他。这人没见过平南王,不知那人的恐怖,而且这根本不是谁上位的问题。

    就算父皇还在,那位王爷也未必不敢自立。

    我们除了谴责、批判,还有别的方法么?他语气平淡。

    他们甚至都没有出兵这个选择。

    文昭王却是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之前我听闻平南王病重,甚至连他们那个所谓的‘立国大典’都未曾露面。

    我看他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

    而岭南的下一任掌权者必定是应元正。毕竟他刚通过弑父,换来了岭南的信任。”

    说到这,文昭王竟还颇为感慨地加了一句,“当年老夫竟未看出,这孩子骨子里竟有如此枭雄之志。”

    他感叹一声:当年我还未能看出,这孩子竟有如此枭雄之姿。

    四皇子目光一冷:皇叔祖慎言。他手刃亲父,乃人伦禽兽,天理难容,这等事岂容拿来夸耀?

    文昭王连忙拱手告罪,却又话锋一转,我寻思着,殿下与那应元正曾有同年之谊。若等他彻底接管岭南,说不定……

    皇叔祖!四皇子当即打断,得一个弑父之人相助,我如何面对父皇在天之灵?此事不要再提。

    文昭王做出一副恍然之态:是啊,这种人的帮助,确实不值一提。

    四皇子已经懒得再与他多费唇舌了。

    最近这段时间,此人进献的计策仿佛都是挖好的深坑,就等着他一步步掉进去。

    他在心底冷笑:这才过去多久?他们连屁股底下的龙椅都没坐热,居然就已经开始明争暗斗了。

    眼见他要离开,文昭王又问:殿下这是准备再去羽林右卫?

    四皇子点头:总要再多些筹码。

    殿下说的是。文昭王叹道,那人一听到我的名字,便装病或躲着不见。还是殿下有办法。

    四皇子摇头:他至今未应,我也没什么办法。

    两人就此别过。

    离开皇宫,四皇子带着人一路来到羽林右卫。

    负责此处的是余缙,羽林右卫指挥使,年约四旬,面如重枣。

    他一见四皇子,心里便暗暗叹了口气。

    自进入二月、天寒稍减,校场便恢复训练。

    而这位监国殿下,从那时起便日日出现。

    余缙原以为他是来拉拢的,便打算装傻充愣,反正绝不能应允。

    未料四皇子什么拉拢的话都没说。

    只是在校场转了一圈,一边询问训练情形,一边问补给可还充足。

    涉及伙食、甲胄、兵器、马匹,事无巨细。

    余缙起初警惕,只说了个大概。但对方好像并非真想知道详情,而是问他还缺不缺。

    接着便是时常带些吃食来,犒赏将士,或是问问他们的难处,帮他们解决一下。

    每天都像是来串门的,却从不说一句拉拢的话。

    渐渐的,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后来,有将士随口说道:郡王殿下这么好,若是他坐上那个位置,咱们兄弟的日子怕是更好过。

    余缙一惊,当即拽住那人:谁让你说这话的?

    对方一脸茫然:没人让我说,只是最近大家都这么想而已。

    余缙怔在原地。

    到这时,他才惊觉这位殿下非同寻常之处。

    短短大半个月,竟能收服一大帮人的心,还让他们自发地说好话。

    难怪,能讨得帝王的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