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巷畔石榴香缠黑衣影,黄衫少女千里赴西域兴师问情
赵志敬与梅超风在玉龙杰赤又住了数日。
白日里,他牵着她穿街过巷,尝遍巴扎上的异域美食,听遍清真寺的晨钟暮鼓。
入夜后,两人依偎在客栈的榻上,她蜷在他怀中絮絮地说着话。
声音从最初的清冷疏离,变得愈发柔软依赖。
她开始习惯在清晨醒来时伸手去摸他的脸。
开始在他替她梳发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也开始在他喊她“超风”时,极轻极快地应一声。
然后在尾音处,悄悄藏进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
赵志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说不出的满足。
这个倔强了半生的女子,终于在他的陪伴下,重新学会了笑,学会了依赖,学会了撒娇。
虽然她自己,大概并不肯承认。
这日午后,两人正在巴扎尽头的一条小巷里闲逛。
巷子两侧是卖香料的铺子和织毯作坊,空气中浮动着肉桂和藏红花的暖香。
梅超风一手挽着赵志敬的胳膊,一手轻轻划过墙壁上粗糙的土坯。
指尖细细感受着阳光晒暖的泥土温度。
她微微侧着头,嘴角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赵志敬正俯身在她耳边,低声描述着前方一个卖石榴汁的摊子。
那摊主正将一颗颗红宝石般的石榴籽倒进木榨槽中,用铜杵一下一下地捣压。
深红色的汁液顺着槽口流进陶碗,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就在这时,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从巷口拐了进来。
那身影骤然停住脚步,立在巷口的光影交界处,静静一动不动。
阳光从她背后洒下,将她娇小的轮廓镀上一层耀眼金边。
却让她的整张面容,尽数隐在了微凉的阴影之中。
她穿着利落的湖蓝色劲装,外罩一件飘逸的鹅黄色纱衣。
腰间别着一柄青碧色的长剑,乌黑长发用一根金环高高束起。
纵然一路风尘仆仆,模样依旧明艳动人,夺目至极。
她双手紧紧叉着腰,一双乌溜溜的杏眼瞪得溜圆。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脸颊因赶路劳累与心绪激动微微泛红。
“敬哥哥!”
黄蓉清脆的声音骤然在巷子里炸开,尾音拖得长长。
三分软糯撒娇,七分理直气壮的兴师问罪。
惊得织毯作坊门口蹲着的花猫,嗖地一下窜上了房梁。
“你果然在这里!蓉儿从中都追到草原,从草原追到西域,跑了好几千里路!”
“你倒好,躲在这里陪别人逛街!你知道蓉儿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吗?”
赵志敬缓缓转过身来,望着巷口那道风尘仆仆却依旧明艳的身影。
心底一时又是震惊,又是动容。
惊的是黄蓉竟万里迢迢独自追到了此处。
从中都到斡难河,再从斡难河远赴西域,路途何止数千里。
这般遥远艰险的路途,就算快马驰骋也需耗时许久。
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娇俏小姑娘,竟孤身一人跋山涉水追了过来。
感动之余,心底又生出几分头疼与无奈。
他怀中尚且揽着梅超风,巷口立着千里寻来的黄蓉。
这两个女子,一个清冷倔强、半生孤苦,一个古灵精怪、明媚赤诚。
无一不是心性执拗、绝非轻易妥协之人。
更棘手的是,二人还有一层牵扯不断的师门渊源。
梅超风是黄药师早年逐出师门的弟子,按辈分,正是黄蓉的师姐。
昔日师门旧人,今朝因同一男子狭路相逢。
这般戏剧又纠葛的场面,纵使是赵志敬,也从未预料过半分。
梅超风听见那道清脆灵动的声音,身形骤然微微一僵。
原本稳稳挽着赵志敬胳膊的手,缓缓、缓缓收了回去。
她目不能视,听觉却远超常人,瞬间辨出了来人身份。
这声线清甜灵动,带着独属于少女的娇憨与锐气。
而这般亲昵唤他“敬哥哥”的人,普天之下,唯有桃花岛大小姐黄蓉。
黄蓉是黄药师的独女,论入门先后,是她实打实的小师妹。
这一层微妙的师门辈分,让她耳畔轰然一响,心神微乱。
她下意识松开了与赵志敬相牵相挽的手,身形悄悄往旁侧挪了半步。
仿佛刻意拉开这寸许距离,便能抹去方才所有的依偎温存。
便能将那些悄然流露的柔软与依赖,尽数藏敛无踪。
黄蓉大步流星走上前来,目光直直落在梅超风的脸上,细细打量片刻。
她年纪虽轻,却身负天下第一聪明人的盛名,心思剔透、过目不忘。
只一眼,便精准认出了眼前黑衣女子的身份。
幼时在桃花岛,她曾在父亲书房见过一卷珍藏的旧师门群像古画。
画中收录着桃花岛早年一众入室弟子,其中一人,便是名唤梅若华的女徒。
眼前双目黯淡、早已失明多年的黑衣女子,正是当年陈玄风死后,便隐退江湖、销声匿迹多年的梅超风。
清冷绝美的眉眼轮廓,一身标志性的玄色黑衣,都与古画中的人影隐隐重合。
黄药师极少提及这位被逐出师门的大弟子,近乎讳莫如深。
但黄蓉幼时整理旧物,曾见过梅超风当年写下的血书悔过信。
字字泣血,句句愧悔,直言无颜再归师门、再见恩师。
那封悔过信,被黄药师妥帖收在一方紫檀木匣中。
匣盖内侧,还浅浅刻着一个极小的“梅”字,隐秘而珍重。
彼时她年幼懵懂,不懂这一字背后藏着的恩怨、遗憾与苦楚。
此刻亲身立在这位叛出师门的师姐面前,心底情绪翻涌复杂。
有撞见此情此景的酸涩醋意,有对这位传奇师姐的满心好奇。
更有一丝极淡、连她自己都不肯坦然承认的同门羁绊与恻隐之心。
只是万千繁杂念头,不过在她心底转瞬一息。
汹涌浓烈的醋意,便瞬间压过了所有细碎心绪。
黄蓉依旧双手叉腰,微微仰着精致的下巴,定定瞪着赵志敬。
澄澈的杏眼里,已然蓄满了亮晶晶的泪水,即将滚落。
她刻意拔高了语调,带着满满的委屈与嗔怒:
“好啊敬哥哥!蓉儿在宫里日日夜夜盼着你归来!”
“莫愁姐姐天天在太液池边打坐候你!”
“宁嘉姐姐替你批阅奏折,每每操劳至深夜!”
“念慈姐姐亲手为你缝了好几件崭新锦袍!”
“小莹姐姐日日擦拭越女剑,盼着你归来与她过招!”
“千尺姐姐心心念念你做的羊排,念叨了数月之久!”
“可你呢?!”
“你躲在西域,陪着别的女子逛街嬉闹、吃串赏景!”
“怪不得你先前说要独自闭关清修!”
“原来所谓闭关清修,修的不是武道心境,是温柔乡!”
“你倒是风流快活、逍遥自在,美人在侧、风光正好!”
“却把宫里所有盼你、念你的人,尽数忘到了九霄云外!”
赵志敬轻咳一声,面露无奈,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安抚。
“蓉儿,此事说来话长。”
“她是超风,梅超风,论桃花岛辈分,是你的师姐。”
“她孤身流落西域、无依无靠,我既然偶遇重逢,便断然不能置之不理。”
“你千里奔波至此,定然疲惫万分,先随我回客栈歇息。”
“蓉儿聪慧无双、通透豁达,定然能够明白敬哥哥的苦衷。”
“苦衷?”
黄蓉猛地一把挥开他伸出的手,愤然后退两步。
泛红的眼眶终于兜不住泪水,晶莹泪珠顺着脸颊滚滚落下。
她抬手用衣袖胡乱抹掉脸上泪痕,鼻尖通红酸涩。
纵然泪眼朦胧,依旧倔强地仰着下巴,不肯低头示弱。
“蓉儿一点都不累!蓉儿也半点不聪明!”
“蓉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千里迢迢从皇宫奔赴西域,寻自己心心念念的夫君!”
“到头来,却看见你在花剌子模,和别的女子亲密相伴、逛街游玩!”
“若是让我爹爹知晓此事,他定要催动碧海潮生曲,掀翻整座玉龙杰赤!”
梅超风听见黄药师三字,清冷的面容骤然微微一变。
她静默伫立片刻,良久,才缓缓开口出声。
语调依旧是惯常的清冷疏离,听不出半分波澜。
唯独细听之下,能察觉字句间藏着一丝极淡的不安。
这不是畏惧,而是深深的惭愧,是面对恩师遗孤的满心内疚。
“黄姑娘,你误会了。”
“我与他不过是他乡偶然重逢。”
“他顾念旧日相识情谊,在异国他乡,对我这故人稍加照拂而已。”
“我与他之间,并无任何名分牵扯。”
“没有名分?”
黄蓉定定看着她,语气带着少女独有的执拗与较真。
“我方才在巷口,亲眼看见敬哥哥牵着你的手,二人亲密无间!”
“这般模样,哪里是简简单单的故人照拂?”
“梅师姐,我该唤你一声师姐,没错吧?”
“你是我爹爹亲传弟子,纵使早年被逐出师门,师徒情分亦难断绝。”
“打断骨头连着筋,师门渊源,从来都斩不断。”
“我本心不愿与师姐为难,更不想同门相争。”
“可此事不同,敬儿哥哥是我的夫君,我绝不能让!”
她说至后半段,紧绷的嗓音悄然软了几分。
并非底气不足、心生退让,恰恰相反,是心底笃定万分。
只是不愿让自己泪眼婆娑、狼狈委屈的模样,被旁人看了去。
梅超风缓缓转头,面向赵志敬立身的方向。
那双黯淡无光、早已失明的眸中,没有半分责怪与怨怼。
唯有一片清冷通透、了然释然的平静。
“你走吧。”
“黄姑娘万里迢迢寻你而来,一片痴心深情,你万万不可辜负。”
赵志敬望着眼前两名心绪纷乱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一人倔强落泪、嘴硬心软,不肯服软半步。
一人故作洒脱、清冷疏离,默默退让隐忍。
却皆是因他而起,满心纷乱、满怀酸涩。
他不再犹豫,伸手一把将挣扎的黄蓉紧紧揽入怀中。
不顾她细微的反抗与捶打,低下头,用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温柔细细蹭着她柔软的发丝,放低了所有声线,极尽温和。
“蓉儿,我知晓你不是无端争风吃醋、无理取闹。”
“你从中都追到草原,从草原远赴西域,千里风霜、一路奔波。”
“从来不是为了和人置气,只是太过思念我,只想早日见我一面。”
“这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真的辛苦你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瞒你。”
“超风当年决然离开,只因自觉身世坎坷、身心不洁,配不上我。”
“我寻了她许久,耗费无数时日心力,才终于将她寻回,拉回身边。”
“超风,蓉儿心中虽有误会,却依旧愿尊你一声师姐。”
“她介怀的,从来不是你这个人,只是我日夜伴你左右、音讯全无。”
黄蓉整个人埋在他温暖的怀里,紧握的小拳头,一下下轻轻捶在他肩头。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满心的委屈与嗔怨。
却丝毫没有动用半点内力,更无半分伤人之意。
就连捶打的弧度与力道,都刻意收敛了锋芒。
不过是小姑娘最寻常的撒娇置气、宣泄情绪。
捶打数下之后,她终究无力地放下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
微微颤抖的肩头,泄露了所有隐忍的酸涩与委屈。
片刻后,她微微侧过头,脱离温暖的怀抱。
哭过的嗓音带着一丝微哑,朝着一旁静默伫立的梅超风,小声嘟囔。
“那……师姐得请我喝石榴汁。”
梅超风闻声一怔,清冷孤寂的心底,轻轻漾开一丝涟漪。
下一瞬,她的唇角,极淡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此生极少展露笑颜,常年冰封冷面、不苟言笑。
此刻这一抹浅笑,恰似寒冬冰面骤然裂开一道细缝。
冰层之下,有温凉泉水无声流淌,温柔又澄澈。
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十足的认真与诚恳。
“好,我请你喝石榴汁。”
那日午后,玉龙杰赤热闹繁华的巴扎上,出现了一幅奇异又温柔的画面。
玄衣挺拔的青年立于中央,左手牵着明媚娇俏的鹅黄少女。
右手挽着清冷孤绝的黑衣女子,三人并肩穿行在熙攘人潮之中。
黄蓉早已擦净脸上所有泪痕,细心梳理好凌乱的发丝。
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衫,瞬间褪去一路风尘。
又恢复了往日灵动明媚、娇俏鲜活的模样。
梅超风依旧是那身常年不变的玄色衣衫,清冷依旧。
却不再如从前那般,浑身紧绷、刻意疏离。
不再刻意走在人前半步、处处避嫌、步步疏离。
她只是安安静静挽着赵志敬的胳膊,从容伫立在他身侧。
偶尔微微侧头,静静听他轻声言语。
唇角那一抹极淡的笑意,浅浅萦绕,挥之不去。
赵志敬带着二人,慢悠悠逛遍了巴扎的每一处角落。
先是寻了方才的摊贩,买了黄蓉点名的现榨石榴汁。
又走到烤肉摊前,让嘴刁的黄蓉亲自品鉴孜然火候、肉质口感。
黄蓉咬下一口鲜嫩羊肉串,眼眸瞬间一亮。
毫不吝啬地将摊前的胡子大叔狠狠夸赞了一番。
转手便又多买了两串热气腾腾的烤肉。
一串塞进赵志敬手中,催着他趁热品尝。
另一串,则主动举到了梅超风的唇边。
梅超风微微低头,轻轻咬下一小块烤肉。
黄蓉睁着亮晶晶的眼眸,一瞬不瞬望着她的侧脸,静待她评价。
被这般直白热切地注视着,梅超风素来清冷的耳根,悄然泛起微红。
良久,她才轻声勉强吐出三个字:“还不错。”
黄蓉瞬间像赢了一场天大的赌局,眉眼弯弯、欢呼雀跃。
转身便蹦蹦跳跳跑到一旁的蜜饯铺子。
买了满满一荷叶包酸甜杏干,说是正好当作闲时零嘴。
梅超风静静听着她轻快灵动的脚步声,唇角笑意愈发柔和。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细碎发丝。
没有多说一字一语,只是垂落的指尖,极轻极快地擦过黄蓉的肩头。
温柔又细微的动作,无声消解了方才所有的尴尬与隔阂。
暮色将至,夕阳西垂。
赵志敬带着二人,来到城外河滩的大片芦苇丛边。
熔金般的落日余晖,浩浩荡荡倾泻在宽阔河面之上。
波光粼粼,满目温柔,将整片河水染成暖金色。
远处连绵的帕米尔雪峰,在沉沉暮色中,泛着淡淡的莹白金光。
黄蓉干脆脱了鞋袜,赤着小巧的双足,踩进微凉的浅滩水中。
弯腰俯身,捡起一枚圆润光滑的鹅卵石。
她回身抬手,朝着岸边伫立的梅超风高声呼喊。
“师姐!你看这石头的纹路,像不像你发簪上的花纹?”
梅超风静静立在芦苇丛旁,听着少女清脆的呼唤。
黄蓉提着裙摆快步跑回,将鹅卵石小心翼翼塞进她掌心。
梅超风纤细的指尖,细细在光滑的石面上来回摩挲两遍。
而后轻轻颔首,应了一声清淡的“嗯”。
黄蓉立刻举起鹅卵石,对着落日余晖细细端详。
眉眼满是欢喜,小心翼翼将石头收进自己的荷包之中,妥帖珍藏。
玩得尽兴疲累,她便拉着两人,一同在柔软的河滩上并肩落座。
自己亲昵靠在赵志敬左边肩头,又主动牵过梅超风的手。
轻轻放置在赵志敬的右膝之上,将三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落日余晖将三道身影长长拉伸,投在金灿灿的芦苇丛间。
晚风轻轻拂过,芦苇摇曳,影子随之缓缓晃动,温柔缱绻。
黄蓉靠着温暖安稳的肩头,方才活泼雀跃的声线,轻轻放低。
软糯轻柔的嗓音,带着几分坦诚,几分释然。
“其实我都知道,敬哥哥这般顶天立地的人物,本就不可能只属于我一人。”
“我在宫中,日日看着宁嘉姐姐、莫愁姐姐、念慈姐姐她们。”
早已看惯看淡,心中早就习惯了这般相伴相守的模样。
“我方才闹脾气、耍小性子,不是无理取闹,只是真的太想太想你了。”
她轻轻揉了揉微涩的眼眸,忽然扬起眉眼,浅浅笑开。
“不过往后,敬哥哥必须答应蓉儿一件事。”
“无论去往天涯海角,无论闭关游历何处,都要记得给我写信。”
“哪怕寥寥数语、短短几字也好,万万不许再音讯全无。”
“不许再让我从皇宫追到草原,从草原远赴西域,千里奔波寻你。”
赵志敬低头,在她光洁的额间,温柔落下浅浅一吻。
随即抬手,轻轻牵起梅超风微凉的手,低头在她指尖温柔一吻。
他将两只纤细温热的手,稳稳叠在自己滚烫的胸口。
望着身边两名温柔相伴的女子,嗓音低沉温柔,郑重许诺。
“好,我答应你。”
夜幕悄然降临,澄澈夜空之上,繁星漫天,如碎银尽数洒落。
远处连绵远山与皑皑雪峰,在清冷月光下,泛着幽幽银光。
宽阔河面之上,稳稳倒映着漫天星河与岸边摇曳的芦苇。
偶尔有灵动游鱼破水而出、跃出水面,惊起一圈圈细碎的银亮涟漪。
晚风温柔,星河璀璨,山河辽阔,岁月温柔。
赵志敬轻轻揽着怀中两名女子,望着眼前苍茫又温柔的西域大地。
心底骤然生出无尽感慨,万般澄澈满足。
原来这一场远赴千里的西域之行。
比起征战四方、平定草原的赫赫功业,更值得万千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