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半路夺回!第一次反击成功

    家宴散后的第二天,太玄主城没有慢下来。

    反而更快。

    总枢东侧的战图一夜没撤。

    那条被灰白边界吞掉半截的东境驿路,被重新描了三遍。

    每一遍都只圈一小段。

    半条驿道。

    一座残哨。

    不贪多。

    也不试着一步夺回整片失地。

    姬瑶光把战针按在图上,声音很稳。

    “目标只有一个。”

    “验证边界能不能被钉住。”

    秦枫站在她对面,目光落在那枚战针上。

    昨夜旧伤才重新压住。

    今天就又站回来了。

    江映月没拦。

    只在他出门前多系了一层内缠。

    顾若兰站在战图另一端,白金帝纹垂在袖边。

    “正面本宫压。”

    “你只管钉边界。”

    夏揽月靠在高台栏边,金红帝辉在指尖收成一线。

    “高空结界我封。”

    “你们只要别把那东西放出去,天就塌不到下面。”

    叶琉璃抬手,把自己的剑放上战图。

    剑尖正落在残哨外侧。

    “我走左翼。”

    凤倾月坐在案边,嘴里难得没叼糖。

    “我走中翼。”

    龙瑶站在她身后,眸光比平时更冷。

    “我右侧。”

    凤九天最后从门外进来,火翼还没完全收拢,披风上带着外头风。

    “我绕后。”

    “谁跑,我烧谁。”

    秦枫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最后停在时·瑶光身上。

    她掌中的砂盘已经展开,盘心那一道细针正对着驿路断口。

    “能钉多久。”

    “一炷香。”

    时·瑶光答得很直接。

    “第一次,不求多。”

    “只求真。”

    ......

    东境外侧,风一向冷。

    失守区外缘那片灰白雾带横在前方,没有浪,也没有声,像一段被谁从天地里硬生生抹出来的空。

    空后面,是半截残路和一座塌了半边的旧哨楼。

    秦枫隔着那层灰白,看见路边断碑还立着。

    却看不清字。

    顾若兰抬手。

    白金圣光军阵一层层自她身后铺开,像把整片地平线都压得往下沉了一寸。

    “开阵。”

    没有多余的话。

    下一瞬,皇朝战骑、太玄战部、命灯司临时校验队同时动了。

    圣光先压正面。

    不是轰过去。

    是稳稳往前推。

    一寸。

    又一寸。

    灰白雾带最外层被这股白金圣光压得轻轻后缩,像终于第一次碰到了会疼的东西。

    同一刻,夏揽月已经升到高空。

    她脚下没有殿,也没有座。

    只有一轮金红帝辉自她身后缓缓张开,把上空那些细碎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线,一根根照了出来。

    “找到了。”

    “它想从天上绕。”

    她声音落下时,整片高空结界猛地合拢。

    金红光弧一收,原本还在往外渗的灰白雾丝当场被截断,像一群想溜出去的蛇,硬生生撞回了原地。

    叶琉璃最先动。

    她的剑很薄。

    也很冷。

    一剑掠过左翼灰雾时,根本听不见震响,只能看见那一线虚无剑痕把灰白层面切开,切口整整齐齐,像把一层旧纸直接剖成了两半。

    凤倾月紧接着压进中路。

    浅金火线从她掌心垂下去,落到灰白雾带中间时,先是静了一息,下一瞬,整片中段忽然往内塌了一块。

    像心口被掏空。

    龙瑶从右侧掠进。

    她手里的长枪带着细碎龙鳞光,枪尖一落,便把右侧刚要聚起的灰白潮头当场钉散。

    一枪。

    两枪。

    第三枪时,那片灰白竟被她逼得生生往后退了一步。

    凤九天的火翼则从更外侧扫过去。

    她不抢正面。

    专盯那些想借乱外逃的灰白碎流和藏在雾里的异影。

    火翼每掠过一处,便有一串细碎爆鸣在半空炸开,像有人把暗里那些想逃的东西,一把一把拽出来烧。

    顾若兰看见路已经撕开,袖中手指轻轻一收。

    “秦枫。”

    秦枫一步踏出,掌心混沌光压到最细,和时·瑶光砂盘里那道时间针在半空对上。

    没有声。

    可那一瞬,所有人都看见了。

    原本还在不断往回愈合的灰白断口,第一次停住。

    不是被杀散。

    是被钉住。

    那条只被撕开半截的驿路,就这样在灰白之间,生生显出了自己的边。

    时·瑶光指尖猛地一紧。

    “能成。”

    “继续。”

    ......

    一炷香,真打起来却像每一息都被拉开了。

    秦枫站在断口中央,旧伤在绷带底下一下一下发烫,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片往骨里按。他没低头,也没分神。因为眼前那道边界正在缓慢反卷,不是往外撞,是往他掌心的混沌光里一点点渗,像要顺着他的手,重新改回去。

    秦枫指节收紧,掌心那缕混沌光几乎压成一根针,顺着时·瑶光给出的时间刻度,一寸寸往下钉。

    顾若兰的圣光军阵继续往前推。

    白金阵纹穿过他身侧,直接压住残哨外头那道还在扭动的灰白门形。

    夏揽月在高空冷声道:“三息后回潮。”

    “叶琉璃,左侧补。”

    叶琉璃没回话。

    剑已经到了。

    虚无剑域一开,左侧刚涌起来的第二波灰潮还没成形,便被她从根处剜掉了一块。

    凤倾月比她更快半步。

    她一掌按下去,凤凰火直接从中路沉进残哨地基,原本要往上翻卷的灰白裂纹被这股火硬压回去,整座旧哨都跟着震了一下。

    龙瑶枪锋回转,替她拦住右侧扑来的灰影。

    凤九天则在更外一圈抬手一斩,把一头刚从雾里钻出来的灰白异兽烧成半截。

    “路开了!”

    顾若兰目光一沉。

    “进。”

    秦枫第一个踏上那半截残路。

    脚下砖石还在。

    可落脚时轻得厉害,像这条路随时都会再被人从世上抹掉。

    他没有停。

    一步冲进残哨。

    里面没灯。

    也没人。

    只有角落里靠着一个快死的斥候。

    半边身子已经被灰白侵空。

    命灯却还悬在头顶,晃得厉害。

    秦枫刚要上前,那斥候忽然睁开眼。

    他眼里已经没有焦距。

    手却还在往命灯那边抬。

    “大人……”

    声音断得厉害。

    “别……别碰我。”

    “看灯。”

    秦枫脚步一顿,立刻抬手把那盏命灯稳住。

    命灯一亮,残哨墙面上顿时映出最后一段回光。

    不是斥候自己。

    是他死前看见的人。

    一名灰衣人站在城外。

    没有脸。

    也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空。

    空里却像有人在看。

    那灰衣人低头,看着已经半跪在地的斥候,声音不高。

    “记录者已死。”

    “抹除者将至。”

    话音落下,整段回光猛地一颤。

    那张没有脸的灰白轮廓在墙上一散,只留下一点像灰,又像雾的余痕。

    顾若兰和夏揽月同时踏进来时,正好看见那段回光消失。

    顾若兰眼底白金一沉。

    “不是寻常执行者。”

    夏揽月抬手扣住空中那点余痕,掌心金红一震。

    余痕只撑了半息,便碎了。

    “层级更高。”

    “它们开始把人分工了。”

    秦枫没说话。

    他只看着那名已经快撑到头的斥候。

    那人胸口起伏很轻,像随时都会断。

    秦枫半蹲下去,掌心混沌光压得极柔,替他把命灯最后一点回映稳住。

    “名字。”

    那斥候眼睫动了动。

    像是想说。

    可喉间已经只剩血。

    他最后只是看向外头那半截被重新钉住的驿路,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笑。

    再下一瞬,命灯灭了。

    残哨里最后一点光,也跟着沉下去。

    .....

    半条驿路被硬生生夺了回来。

    残哨也重新落进了己方军阵里。

    可走出残哨时,所有人都没说“赢”。

    因为路是回来了。

    路边的碑却空了。

    顾若兰站在第一块断碑前,抬手拂去上头积灰。

    石碑还在。

    刻痕也在。

    偏偏一个字都没有。

    像有人早把名字挖走,只把位置留在这里。

    叶琉璃提剑站在旁边,指尖在碑面一划。

    没有回音。

    “地收回来了。”

    “名没回来。”

    凤倾月站在另一块碑前,慢吞吞看了几息。

    “它吃得真干净。”

    龙瑶没说话。

    只把枪尾在地上一顿。

    那一下不重。

    周围灰白余流却被震得散开半寸。

    凤九天回头望了一眼那条半开的驿路,火翼收拢得很紧。

    “至少路能走了。”

    夏揽月站在高处,掌中结界还没完全散。

    “今天只够到这里。”

    “再往前,它会反扑。”

    秦枫嗯了一声。

    他抬手把命灯司的人叫过来。

    “先记。”

    “驿路可回。”

    “碑名全空。”

    “残哨斥候最后回映,留档最高序。”

    胸口那道旧伤,也在这会儿一下比一下更清楚地疼了。

    ......

    回营时,天忽然落了雨。

    像整片东境上空压了一天的湿气,终于找到机会沉下来。

    军士先退。

    伤员先走。

    命灯司的人抱着回映玉盘一路往里奔,生怕那最后一点影像在雨里散掉。

    秦枫走在最后。

    肩背上全是血。

    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绷带在甲衣底下早被浸透了,雨一落,血色顺着衣摆往下淌,颜色暗得发沉。

    他却没先进帐。

    而是站在营门口,先接过了那份救回名单。

    “残路清出多少人。”

    “十三。”

    “活着回来的。”

    “九。”

    “名字核清没有。”

    “还差两个。”

    “先补。”

    秦枫一边翻那份名单,一边往后问。

    “命灯对上了几个。”

    “七。”

    “另外两个呢。”

    “还在查。”

    雨越落越密。

    纸页边角很快被打湿。

    他却连抬手挡一下都没有。

    沈星落就是这时候赶到的。

    她原本只为接回映玉盘。

    脚步很快。

    一抬头,却先看见营门下那个人。

    满身是血。

    雨顺着他鬓角往下淌。

    手里那份名单却被他按得很稳。

    旁边军士还在报名字。

    他一个一个听。

    一个一个对。

    像只要还有一个人没落进纸上,他就不能先回去。

    沈星落脚步猛地停住。

    雨丝打在她脸侧,凉得厉害。

    她却像没察觉。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秦枫低头去核第八个名字,看着他肩侧被雨水冲开的那道血痕,看着他明明已经站得不太稳,却还先把名单压在掌下。

    心口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