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女儿第一次正面挡灾

    百城挂灯令落下后的第三夜,东境先出事。

    不是灯先灭。

    是孩子先乱了。

    第三灯塔外长街挂满新灯。刚出学塾的孩子忽然齐齐停住。最小那个抬头看着自己娘,眼里一下空了。

    “你是谁。”

    她娘手里的灯掉下去,滚了半圈。旁边几个孩子也开始乱,认得家门,认得书袋上的名,偏偏喊不出母亲名字。有人张嘴只剩一句“她是家里人”。

    东境灯塔的示警钟几乎同时响了。

    .....

    急报卷回主院时,秦枫刚从家火台边下来。

    苏清璃看完第一眼,指尖就停在纸边。

    “不是旧招。”

    “它开始拿母女试刀了。”

    “第三、第五、第七灯塔,都起了同样的错位。”

    “大批孩子喊不出母亲名字。”

    秦冰月已经推门进来。

    后面是秦映璃、秦剑心、秦音心。

    “我们去。”

    “不行。”

    秦枫回得更快。

    秦映璃却已经往前半步。

    “灯塔最怕的不是没人打。”

    “是没人把名字钉回去。”

    秦剑心更短。

    “我们会。”

    秦音心抱着琴,手心全是汗。

    “她们先忘的,是娘。”

    “这种口,得我们去补。”

    秦冰月没退。

    “就是知道,才该去。”

    “现在它都压到孩子喊不出娘了。我们不去,谁去。”

    苏清璃直接开口。

    “让她们去。”

    “你护不到每一盏灯塔里。”

    顾若兰只把三道副令分出去。

    “记不住自己的名,就先报。”

    夏揽月补了最后一句。

    “能活着回来的守,才算守。”

    .....

    三座灯塔分在半城三角,都在乱。

    第三灯塔底下先乱成一团。很多孩子明明抓着自己娘的袖子,却像隔着一层雾,张嘴只剩“她”“家里人”“我认识她”。灯塔顶端那圈灯纹已经开始往里缩。

    秦冰月落得最快。她没先冲塔,先站到最乱那群孩子中间:

    “都别哭。”

    “先报自己的名字。”

    没人接。

    她就自己先来。

    “我叫秦冰月。”

    “我娘叫苏清璃。”

    “我爹叫秦枫。”

    “把名字守住。”

    秦映璃直接接过第三灯塔副册,半跪到最小那个孩子面前。

    “你叫陆小七。”

    “你娘叫陆青禾。”

    “你昨天还偷拿她案上的糖。”

    那孩子睫毛一颤。

    秦音心没往人堆里挤。她抱着琴,站在灯塔外沿最空那一圈,手指一落,先弹了半个音。没弹满。故意留空。风从塔侧穿过去,把那半截音补进去,乱飘的哭声居然真被轻轻按住了半息。

    秦剑心守最外圈。

    谁敢往内圈撞,谁敢趁乱把灯纹踩乱,她就一剑钉过去。有人心神先塌往后散,秦剑心就站在退路上,硬生生把人逼回来。

    “回来。”

    “灯还没空。”

    “人先别散。”

    .....

    第五灯塔更难。

    那边先空的不是小孩子,是半大少年。等秦映璃赶过去,一个少年正站在他娘面前,额头全是汗,嘴里来回只剩一句:

    “我知道你是我娘。”

    “可我叫不出来。”

    那女人抬手想碰他,又不敢真碰。秦映璃没先扶人,只把副册拍在石阶上。

    “看我。”

    “你叫程观。”

    “你娘叫程素。”

    “你七岁那年发高烧,是她背着你跑了三条街。”

    少年眼底那层空白猛地一抖。

    “再跟我念。”

    “我娘叫程素。”

    起先少年只张了张嘴,没声。

    秦映璃就站在那儿等。

    过了两息,他喉头终于滚了一下。

    “我娘……叫程素。”

    第五灯塔外沿那圈快空掉的灯纹,当场稳住一截。

    秦音心在另一头听见这一声,指尖一抖,又硬生生收住,风补进来一点。

    .....

    第七灯塔最狠。

    那边开始母女对不上。

    一个孩子死死抓着自己母亲的手,嘴里却在喊另一个人的名字。还有个小姑娘看着自己娘,眼泪掉得很凶,却张口喊成了婶娘。灯塔顶端那圈灯纹已经白了快一半,再往下一寸,就真要被压成空壳。

    秦冰月赶过去时,声音都哑了。是一路报名字报的。

    “我娘叫苏清璃。”

    “我爹叫秦枫。”

    “我娘会在灯下誊家谱。”

    “我爹回来时,她先看伤。”

    “我们不是空壳。”

    “你们也不是。”

    她这一段一段往外砸,砸得自己喉咙都发疼。旁边有孩子开始跟着报,有的在哭,有的声音都岔了。

    苏清璃站在第三灯塔外侧最高那级石阶上,只丢下一句:

    “名字别断。”

    江映月站在第五灯塔另一边,只先稳住那些已经快站不住的母亲。

    “别上去拽她们。”

    “你们站稳,就是在给她们撑灯。”

    江映雪站到秦音心身后,没接琴,只抬手替她把肩往下按了一寸。

    “别贪满。”

    “留空。”

    秦音心鼻子一酸。

    “我知道。”

    “知道就弹。”

    顾若兰和夏揽月都没进塔。她们只在更后面把三塔外沿的帝令和折线一层层立起来。退路在。主灯在。前面那一口,必须让这群孩子自己撑。

    .....

    秦枫赶到时,第一眼就看见秦冰月站在第七灯塔正中。

    她嗓子已经哑了。

    还在背。

    “我娘叫苏清璃。”

    “我爹叫秦枫。”

    “我娘写字很稳。”

    “我爹会回家。”

    秦枫脚下一下顿住。

    可真看见这一幕,他才明白,后面再往前走,他真得让她们去扛一些他最不愿她们扛的东西。

    高空那卷空白卷轴忽然又轻轻响了一下。

    不是落字。

    像在记。

    秦枫抬头看了一眼,掌心命名火种当场压开,铺进三座灯塔外沿,把最外面那层快空掉的白意先拦住半寸。

    不够赢。

    够她们再撑一口。

    “继续。”

    秦冰月听见这声,没回头。

    只把那口快裂开的气又压回去。

    “都跟我念。”

    “你娘叫什么。”

    “你爹叫什么。”

    她一句一句往外带。

    第五灯塔那边,终于有孩子开始哭着喊出“娘”。

    第七灯塔最上面那圈最白的灯纹,终于在秦音心一记留空音落下后稳住了。

    不再往里塌。

    亮。

    第一座灯塔,守住了。

    秦冰月这时终于回了下头。

    她看见秦枫站在灯塔外,没再像从前那样把她们挡回身后。

    她喉咙疼得厉害。

    还是冲他笑了一下。

    笑得不大。

    却很亮。

    “爹。”

    “这次不是只有你在守。”

    风还没停。

    另外两座灯塔,也还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