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普通战争
“方烨，你知道神魔和凡人的差距吗？”
血翼老祖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句话的：“神魔有道痕加身，每一道道痕都能增幅一成功法威力！老祖我有数千道痕，全力之下，增幅何止百倍？“
“更别说神魔之境本身就远超一品，基础数值更多，再加上增幅效果......”
“我知道你很强，堪称神魔之下第一人，但凡人再强，也只是在凡人的范畴内强！面对神魔，你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你杀妖神如杀鸡？老祖信。”
“但你想挑战神魔？”
“实在是想的太多了！”
神魔和一品的差距太大了！
光是道痕，就是一个几乎无法跨越的难关——刚刚晋级的神魔，往往也有两百道左右的道痕。
这就是二十倍增幅！
而刚刚晋级的神魔，正处于实力的高速提升期。
因为他之前的人生感悟，在短暂的晋级过程中尚未得到完全总结。
所以在晋级之后，往往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会凝聚出来很多道痕。
一般能冲击到三百道左右，才会停下。
顾星海不就是如此吗？
神魔们一般也不会刚刚晋级，不等实力暴涨期结束，就到处晃悠。
所以方烨能遇见的最弱神魔，都是拥有三十倍以上的增幅！
而大部分时候，这个数字只会更多！
当然，方烨自身也有不少道痕，乍一看似乎并非没有机会。
而这里还有一个要点——道痕只能增幅，可基数不同，带来的结果也不同！
假设一品的标准实力是1，那么神魔在不计算道痕的情况下，标准实力也至少有5。
就算方烨能靠着道痕积累，获得了三十倍的增幅。
1*30=30，而5*30=150！
差了足足120！
这还是方烨，不是那些寻常一品。
神魔，和一品。
差距如此之大，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弥补？
血翼老祖过于用力，说话时都仿佛想将所有气息全部用出一般。
他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气息。
他那双殷红的眼眸盯着方烨，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你给老祖说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杀神魔？”
方烨没有急着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血翼老祖倒了一杯。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并不在意，端起来一饮而尽。
“李生男的事情，您还记得吗？”
血翼老祖眉头一皱：“虬麟反王？他不是被你杀了吗？提他做什么。”
“我说的不是他的死。”方烨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如水：“我说的是他的天地赌约。”
血翼老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李生男此人，天资卓绝，年纪轻轻便已跻身一品。光看其前半生，几乎就是一个标准的主角模版。”方烨淡淡的道。
李生男为前朝皇室遗腹子，年幼时背负家族所托，长大后被最为强盛时期的大乾追杀。
结果他却次次侥幸逃生，破而后立，实力还在飞快变强。
最终硬生生拥有了天榜第三的强悍实力。
若非姬氏皇族有神兵·传国玉玺在手，说不定就不是大乾追杀李生男。
而是李生男袭击神都，强杀皇帝，于争龙之前，推翻大乾帝国了！
然而这样的一个怎么看都有主角像的男人，后半生却凄惨无比。
因为他选错了天地赌约！
李生男立下的天地对赌，是生出男孩，来推翻大乾。
可王朝国运不过五百年，以李生男的年纪，只要他能生出男孩，并帮其晋级宗师，然后一直活到争龙时期，参与到推翻大乾的举动中......
那么就算完成了对赌！
显然，以李生男的资本，培养出一名宗师实在是太简单了。
换言之，只要他能生出男孩，几乎就可以断定他必然能赌赢天地，证道神魔。
于是......
天地的气运针对，直接从源头下手，让他干脆生不出男孩来！
“这是一个悲惨的教训。”方烨侃侃而谈：“李生男有一身连巅峰时期的大乾都奈何不了的强悍实力，却硬生生无处发挥。”
“所以当我决定自己的天地赌约时，只有一个原则——绝不给天地任何操控气运的机会！”
“我的赌约必须足够直接，足够纯粹，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同时难度也要足够大，大到让天地不会去针对于我。”
“所以——”血翼老祖嘴角一抽：“你选择了杀死一名神魔。”
“对。”方烨点头。
血翼老祖：“......”
这倒是的确不用担心被天地针对了。
因为难度太大，天地根本懒得去针对你！
不！
如果有规则要求天地对赌的难度，皆限制在某一范围内的话......
估计天地都得全力支持你，反而给你大量气运，帮你去挑战神魔！
“一品武者越级斩杀神魔，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血翼老祖忍不住道：“你的野心很大，但你也得看看能不能实现啊！”
“我也多多少少了解你的表现，知道你很强，但恕我直言，就现在的你，绝对打不赢任何一名神魔！”
“哪怕他只是一名新晋神魔！”
方烨认同地点了点头：“您说得对，现在的我，确实无法越级战胜神魔。”
实力差距摆在这里，方烨还不至于对自己产生盲目自信。
所以他才会去做那么多的准备......
血翼老祖的嘴角猛地一抽。
‘现在的我’无法越级取胜。
意思是.....
以后的你就行了？
“总之，你要足够的谨慎......”血翼老祖捂着额头：“而且这次战斗有妖族神魔在场，你最好将自身实力过于超俗的原因，全推到我身上，以防被他人盯上......”
这个锅，他血翼老祖终究还是得背起来啊！
......
双方大军距离越近时，因忌惮对方袭击，所以行军速度也相对放缓。
于是三日后。
烛幽州边境。
两支大军，终于在广袤的平原上相见。
人族百万大军列阵，旌旗如云，刀枪如林。
虎豹骑、裂穹卫、破妄军三支精锐摆在最前方，气势如虹。
数百名宗师分散在军阵之中，各自统率一支部队，形成一道道无形的气息网络。
而在对面的地平线上，妖族的大军同样铺天盖地。
数以百万计的妖兽、妖族、妖兵如同潮水一般涌来，遮天蔽日。
腥膻的气味即使隔着数十里也能闻到。无数妖族的嘶吼声、咆哮声、磨牙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双方的军队尚未接触，杀气就已经在空气中凝结成了实质。
而在肉眼无法看到的天空高处——
云层之上，十数道身影静静伫立。
血翼老祖负手而立，一身血红长袍在高空的劲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神情冷漠，那双殷红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下方那百万大军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蝼蚁。
在他身旁，流砚先生手执玉笔，青衫飘飘。
顾星海腰悬绣春刀，面色冷峻，始终一言不发。
泠音夫人怀抱古琴，面纱在风中轻轻飘动......
而对面——
九婴、冥魑、计蒙、夜枯魃、钦原......
一名名妖族神魔，同样凌空而立。
他们形象各异，有的保持了人形，有的干脆化为原型，又有的隐匿了自身身影，只有气机若隐若现。
而对方的领头人，九婴的形象，却最为特殊，呈现了半人半兽的混合姿态。
他大体为人型，却保留了自己标志性的九个脑袋，只是将这些脑袋缩小了许多，如扇面般排列在脖颈后方。
最中间那颗人首面相苍老，皮肤干枯如树皮，双眼深陷，闪烁着寒光。
其余八颗兽首则形态各异——蛇首吐信，虎首低吼，鹰首环顾，蛟首蜿蜒，其余四颗则隐藏在斗篷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每个脑袋都在微微晃动，九双眼眸从不同角度同时注视着对面的人族神魔，那目光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不过是一场凡人间的战斗罢了。”
血翼老祖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对面每一位妖神耳中，“真亏你们妖族来了这么多神魔啊。”
九婴最中间那颗人首发出一声嘶哑的嗤笑。
“嗤——”
接着，他脖颈上那颗蛇首接过了话茬，声音尖细而阴冷：“毕竟是你人族五千年来——”
然后是虎首，声音低沉而暴烈：“第一次敢对外入侵啊。”
鹰首接着，用尖锐的声音道：“我们若不给你们一个教训，还真让你们人族小瞧了吾等！”
截然不同的声音，从同一个人身上发出，彼此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
这场面，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血翼老祖面不改色，只是淡淡一笑：“那又如何？有谁规定我人族不能入侵妖族的吗？”
“没有。”九婴的人首发出一阵干枯的笑声，“只是吾等很好奇，你人族究竟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才敢主动踏足妖族的领地。是那方烨给了你们底气？”
“九婴阁下为何这么说，明明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战争。”血翼老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仅此而已。”
“普通？”九婴的蛇首尖声道。
“普通。”血翼老祖重复了一遍，目光平静地与九婴对视：“凡人武者入侵他族之境，不涉及神魔，故而也不牵扯到改变领地，目的只是掠夺资源，或者消耗对方。”
“这不是普通的战争，又是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然是普通战争，那就按照以往的规矩来——神魔不干扰凡人战斗。你我双方神魔皆在此充当监视，防止对方神魔作弊，如何？”
九婴的九颗脑袋同时陷入了沉默。
他的蛇首微微侧向狮王的方向，虎首则与计蒙交换了一个眼神，蛟首低垂仿佛在思考，人首则始终盯着血翼老祖，那双深陷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片刻后，九婴的人首缓缓开口：“可以，但若有神魔越界——”
“那就开战。”血翼老祖替他接上了后半句。
九婴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而血翼老祖身后的流砚先生，却忍不住嘴角一抽。
上一次的人妖之战，烬蜈入侵人境，双方动用了数十万的大军，数百宗师。
但监视那一战的神魔，不过是自己和狮王两人罢了！
自己是新晋神魔，在神魔中算实力较弱的。
狮王比自己强一些，但强的也有限。
然而现在......
光是双方露面神魔数量，都有十来人！
甚至他还隐隐感觉到双方身后的远处，都各自有神魔暗自观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
好一场‘普通战争’！
“谁家普通战争，来那么多神魔观战啊？”流砚先生嘴角一抽。
.......
平原上。
双方大军已经列阵完毕。
妖族阵前，妖神们一字排开。
九尾狐后站在最前方，一袭素白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银白色的长发如月光般流淌。
她的面容精致得近乎不真实，仿佛不是天地自然孕育的生灵，而是某位神只以最完美的尺度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眸中含着一汪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撼岳罴双臂环抱，站在她的左侧。那三米高的壮硕身躯如同铁塔一般，乱发披散，脸上三道狰狞的爪痕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眯着眼睛打量对面的人族军阵，嘴角挂着一丝嗜血的冷笑。
狰煞、吞汐蜃主等妖神，也皆在其内。
“呵呵，对面的人族居然摆出了野战阵型。”
撼岳罴扫了一眼前方大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我还以为他们会像以往一样，龟缩在城池里，靠着那几座破烂大阵苟延残喘呢......”
“真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出来和咱们打野战的？”
一直以来，都是人族主守，妖族主攻。
人族往往会利用城池、关卡防守，消磨妖族军力，然后再寻求破敌之机。
像现在这般，双方连一场‘攻城战’都没打过，直接上来就是野战的战争，都不知是何年何月之前的事情了。
“是啊，谁给的胆子呢......”狰煞声音冰冷：“我记得现在的人族天榜高手实力也下降很多。争龙内斗杀了太多高手，天榜空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侥幸上榜的废物。”
“他们应该明显弱于吾等才是！”
吞汐蜃主闻言，轻轻摇了摇折扇。
露在扇面之上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缓缓抬起，最终落在那悬浮在天空中的巨大飞舟上：“或许那个东西，才是方烨敢弃城野战的底气所在。”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苍宸皇辇。
那艘长达百丈的巨大飞舟静静地悬浮在人族军阵上方，通体漆黑，刻满了金色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船头是狰狞的龙头，船尾是展开的凤凰尾翼。
船身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以千计的阵法节点，更有十门炮口，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人族的大玩具罢了。”撼岳罴冷哼一声：“不过那个叫方烨的家伙应该就在上面吧？”
“等会儿我就把它砸下来，看他还能往哪里躲！”
“不要小瞧方烨。”九尾狐后的声音柔美动听，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罕见的郑重：“否则神魔大人们也不会如此重视此事。”
撼岳罴闻言，冷笑一声：“我也不傻。”
“知晓神魔重视方烨后，我特意搜集了人族那边的情报......方烨此人确实有些本事，号称‘神魔之下无敌手’，迎战十八路反王的一战，的确夸张。”
“但那不过是神魔赐予的手段罢了。”
“只要不给他发动的机会，我就能生撕了他！”
九尾狐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颔首。
“既是如此，那就有劳阁下了。妾身在此静候佳音。”
撼岳罴哈哈大笑，大踏步朝两军阵前走去。
九尾狐后目送他的背影，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丝毫未变。
吞汐蜃主撇了撇嘴。
这个女人是故意激将的吧？
不过也好。
就该让撼岳罴这种莽夫，去试探人族的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