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冬衣坊

    一场冬雷过后,天更冷了些。

    重新出现的冬日暖阳,让大多数人忘了严寒的可怖。

    岭南有本土木棉,可它纤维短、产量低,织出的布数量少、成本高,无法普及。

    草本棉花在岭南已有少量种植,但因缺乏脱籽工具、纺织工具,仍处于尝试种植阶段,棉布并未形成规模生产。

    在短时间内,楚南溪并未选择需要花大力气推广的棉花种植与纺织,而是用最快速的方法,利用大夏已有的纸衣、纸被,改良里面的填充物,从而降低成本、提高御寒能力。

    纸衣、纸被,并不像听上去那样硬邦邦,楮树皮纤维长、韧性好,经过反复捶打,会变得像棉絮一样柔软。

    这样价廉物美的东西,最大的缺点是不透气。

    楚南溪的冬衣坊虽不能彻底解决透气问题,但她做了改良之后,这种能够让百姓度过严寒的廉价冬衣,有了新的生机。

    谢昶除了习武,大多数时间都在冬衣坊帮忙,虽然他也想不通,嫂嫂为何会大量生产这种大家平时不会选择的纸衣。

    这天,他正在柜台算账,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就是这家冬衣坊!他们早早用鸭毛换盐,害我们今年根本收不到鸭毛鸭绒。”

    谢昶抬头看去,只见冬衣坊院子里闯进来十几个黑衣黑裤的家丁,他们簇拥着一个华服郎君,他身边点头哈腰跟着个指指点点的家仆。

    “阿宝,去找龙渊。”

    谢昶从柜台里走出来,那唤作“阿宝”的小二,风似的从后门钻了出去。

    冬衣坊在外城,他们主要任务是为楚南溪“预知”的雪灾,提前成产纸衣、纸被,与其他制衣坊并无多大冲突。若说有重叠,便是与临安最大的制衣作坊、安顺坊存在鸭毛、鸭绒的填充料之争。

    楚南溪手上有大量盐引,她除了收购岭南木棉和草棉以外,还用鸭毛换盐的方法,早早囤积大量鸡鸭鹅毛,作为纸衣、纸被的填充料。

    而安顺坊做丝绸羽绒被,对应客人的是豪门贵族。

    他们往年直接从杀鸡宰鹅的屠夫那里,便宜收到鸭毛鹅毛,没想到今年变了,杀鸡宰鸭的百姓,都会要求把鸡毛鸭毛打包带走,因为可以用来跟走街串巷的小贩换盐。

    这样一来,安顺坊根本收不到所需填充料的量。

    鸭毛鹅毛这东西要的是日积月累,天冷订单来了,他们到哪里去找那么多鸭毛鹅毛?

    东家问责,他们只能把责任推到鸭毛换盐的冬衣坊身上。

    “小孩哥,去把你们掌柜叫出来!”那褐衣家仆冲着谢昶大声道。

    谢昶冷冷道:“我就是掌柜。要订冬衣请进,若不是,从哪来回哪去。”

    一众家丁全都放肆的笑了起来,其中一个拿着铁尺的家丁,他三十上下、虎背熊腰,看上去比谢昶打了不止一圈。

    那家丁头子用手中铁尺轻拍掌心,上下打量谢昶,不怀好意道:

    “你就是谢晏的弟弟?

    听说,你和你被休的嫂嫂,和离不分家,合伙开了这家冬衣坊,是不是想捡你兄长便宜?”

    “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谢昶听不得一点侮辱嫂嫂的话,他顺手操起立在门边的一根木棒,大步走到门廊上。

    木棒用的是锥木,头大尾细,三尺来长,形状像去了铁皮铁钉的狼牙棒,更像后世的棒球棒,虽比齐眉哨棒短些,但对于没有武功的人来说,它的击打力量远大于哨棒。

    “冬衣坊合法经营,你们敢挑事,我不介意奉陪到底。”

    谢昶算着龙渊他们赶来的时间,脚更是踩着廊柱下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那华服郎君哂笑道:“小子,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安顺坊的东家是谁,就敢跟我们作对?你阿兄在,我还怯你几分,现在......就凭你?

    你信不信,我一把火将你们的纸衣全烧了?”

    “我......”谢昶已听到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他大吼一声,“不信!”

    他脚下一踩,门廊檐下藏着的一排机关箭齐发,自己跟着冲了出去,那些躲箭的家丁还没回过神来,便被他一棒一个打倒在地。

    龙渊带着七八个人赶到,更是飞快的将华服郎君五花大绑,当着他的面,把十几个家丁打个半死,顺手捡走两根哨棒,将两把手刀扔在他们身边,嘴里骂道:

    “狗贼!竟敢公然持械欺凌乡里,你是不是没把皇城里的陛下放在眼里?去报官!就说安顺坊私藏兵器,意图造反!”

    那华服郎君欺压百姓掼了,但哪里见过这样如狼似虎还当面栽赃的一群人?咬牙道:

    “报官就报官!还怕了你不成?我就不信,堂堂临安府就任由你用这两把刀栽赃!”

    楚南溪与裴旻、含光走进来,楚南溪抖了抖手上的账簿笑道:

    “当然不止这两把刀。去年安顺坊接了一批厢军冬衣,用的料子比纸衣都不如,你赚了不少吧?今年寒冬将至,去年入库的冬衣敢拿出来发吗?

    你养在别苑的姘头,宅子里藏着的金银铜怎么来的,我这本账簿里可都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账簿?”

    那华服郎君是安顺坊的少东家,一眼看到楚南溪手上拿着的,竟是自己藏在外室那里的私账簿。

    少东家只觉头昏眼花,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可那楚南溪的笑容明晃晃到扎心,真实得不能更真实,只见她红唇微启又吐出一句:

    “不过,我也可以不追究。”

    “我的大妈妈!老祖宗!”少东家忙磕头道,“这次是我有眼无珠,老祖宗说什么就是什么,在下不敢违逆,只求老祖宗放了则个。”

    “二郎,给他写张欠条,安顺坊欠冬衣坊五千件纸衣,一个月内还不上,月息三千件!画了押,带他去县衙报备。”楚南溪说完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着点笑意对那少东家道,

    “报备回来,便将他姘头宅子里藏的刀箭......还给殿前司。”

    少东家这才知道捅了马蜂窝,鼻涕眼泪糊了个满脸:

    “多谢楚缮治开恩,小的再不敢了!

    一个月后交不出五千件纸衣,小的甘愿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