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林茂回村
一直安安静静靠在她胳膊上的石安晏,这时候忽然出声了。
“若是我,不会留下字灵,它不是枝娘。”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柳月娘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伸手把他额前一缕乱了的头发拨开,动作很轻很柔,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到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是啊,”她说,“那个不是枝娘。。”
晏疏把茶盏搁回桌上,清了清嗓子,“那字灵留在他身边,对他身子可还有影响?”
“没有,那字灵是他自己的念想化的,非妖非鬼。它只要不动手,就没有。”
晏疏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柳月娘想了想,出声道。
“其实人一开始要的很少。我怀安盈的时候,只想着要把这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是个齐全的,我就什么都不求了。后来孩子一个一个地来了,每怀一个,我摸着肚子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健康平安就好。可他们一长大,人的心就贪了。得了一尺,又想一丈。”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一点自嘲,又带着一种经历过许多事之后沉淀下来的通透。
“所以我现在常常停下来问自己:你最开始要的是什么?那时候什么都不要,只要他们好好活着,平安到老。其他的,有,都是赚的。没有,也不该强求。”
石安舒仰头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忽然说:“娘,那你现在提醒自己了吗?”
柳月娘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提醒了。你以后想如何,你自己挑。娘不逼你。”
石安舒亲昵的挽住了柳月娘的胳膊,“娘亲最好了!”
众人又说了一刻钟后的话,这才散了,白未曦带着绯瑶回了自己的小院。
她们回去不多时,檐角上便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一只夜枭收翅落了下来,脚上绑着竹管,径直停在石桌边沿,歪着头,用喙啄了啄竹管的封口。
绯瑶伸手解下竹管,从里头抽出一卷薄纸。她凑着月光看了两行,嘴角便弯起来,轻声念给白未曦听。
鬼车先说自己把九阜山守得跟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靠近不了山门。随后话锋一转,着重提了闻澈。
说她眼睛好了之后,学东西快得吓人,乘雾教她画符,她只看了一遍就能描出七分样子,乘雾老道高兴得多喝了两碗酒,醉得在正殿门槛上坐了一下午。
又说檐归最近练剑把院子里的石凳劈了一道口子。
信的末尾,鬼车的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说有它在,山上的事不必挂心。
绯瑶把信叠好,搁在石桌上。夜枭完成了差事,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月亮弯了弯嘴角:“闻澈那丫头,定会成为最厉害的女道士。”
……
十日后的下晌,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停在了柳月娘家院门外。
林青竹从车辕上跳下来时腿脚都在打颤,杨祯紧随其后,掀开车帘把林茂搀了下来。
老村长的头发似乎又白了一层,脸上那层灰青也比走时更深了些,唯独那双眼睛还是沉沉稳稳的,不见半点自怜。
林青竹一进门便问晏大夫还在不在,声音是哑的,眼眶是肿的,显然这一路上没少哭。
柳月娘赶紧让人去请晏疏,又把林茂扶进堂屋里坐下,倒了热茶,拧了帕子。
晏疏背着药箱赶到时,林青竹正坐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方子——洛阳的、汴京的,有名的医馆她几乎都跑遍了。
她把那叠方子往晏疏面前一推,嘴唇抖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没有一个大夫能治,都是摇头。有个老大夫甚至跟她说,这病到了后面疼起来是没药能压住的,让她趁早准备后事。
她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说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听晏大夫的,至少能让爷爷少受些罪。
晏疏把那些方子一张张翻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走到林茂身边重新诊了脉,又仔细问了这几日用了什么药、吃过什么东西、疼在哪些部位。
问完之后他抬起头,对林茂说了一句:“既如此,老村长,咱们就按之前定的方子来。从今日起,针灸配合汤药,该熏洗的熏洗,该敷贴的敷贴。我给您调治,能让您不疼的日子,咱们就一天一天地过。”
林茂端着茶碗,脸上露出笑容,只说了两个字:“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