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强制与执拗对冲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尾音甚至带着点随意。

    可这句话砸在空气里,却让病房里的暖意瞬时凝固。

    阳光还停在他脸颊上,那些被染成金色的绒毛明明晃晃,衬得他眼底的空洞愈发清晰。

    那不是悲伤,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彻底的连回忆都懒得留存的漠然。

    仿佛那个名字连同所有的过往,都早已被他从骨头里剜掉了。

    贺铭恩僵呆在原地,瞳孔都放大了不止一倍。

    “你说什么?”他完全懵了,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锈迹,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面前的这个人还是沈颂年吗?

    那个不顾一切要找到梵音的沈颂年。

    那个得知梵音死了时,生生吐血的沈颂年。

    那个.......差点殉情的沈颂年。

    可眼前这个人,他看着沈颂年。

    从容得近乎漠然,提起那个曾让他生死不能的名字时,眼神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贺铭恩突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破碎的气音:“你……到底是谁?”

    还没等到沈颂年说话,吱哑一声,凳腿摩擦地板的尖锐声音骤然响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是沈斯年嘶吼愤怒的声音,“闭嘴!”

    他双手死死抓住贺铭恩的领口,手背暴起的青筋像一条条狰狞的蚯蚓,几乎要将贺铭恩的脖颈勒断。

    贺铭恩被拽得一个趔趄。

    他用手抵住他的手腕,声音因为缺氧而有些发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尖锐,“沈斯年,你认为这是颂年吗?”

    “你睁开眼睛看看!”他猛地提高了音量,每一个字重得像砸在地上的石子,“这特么的是沈颂年,是你哥吗?”

    沈斯年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抓着领口的力道却更紧了。

    他垂眸看到自己皱起的西装,“是。”他执拗又坚定地回答。

    对沈斯年来说,他当然是沈颂年,只是不再爱梵音的沈颂年,这是他求之不得的结果。

    空气静了一瞬。

    贺铭恩心里的气忽然松了,抵住他手腕的手也放开了,“行。”

    他看着床上神情依旧平淡的沈颂年,仿佛他们刚才的冲突与他无关。

    “沈颂年,随你了。”丢下这句轻飘飘的话,他挣脱开沈斯年的手就出去了。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哒哒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刚才还喧闹的房间立刻变得寂静,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电子检测仪的滴滴声。

    两种单调的声响在沉默中慢慢缠绕、融合,竟奇异地达成了一种平衡,一点都不觉得突兀。

    沈斯年刚才还抓住贺铭恩衣领的手垂在身侧,他弯着腰慢慢地转身看向沈颂年。

    “你去休息吧,我没事了。”沈颂年淡淡说,眸子落到他身上,还是毫无波澜。

    沈斯年呼吸微微一滞,薄唇嗫嚅几下,想说话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又乱又胀,充血的眼睛也开始变模糊了,眼前的沈颂年都有重影了。

    他摇摇头,咬破舌尖,刺痛瞬间给他带来了些许清醒。

    “苏宛宛找到了吗?”沈颂年突然问,他音调依旧很淡。

    沈斯年尝着舌尖流出的腥甜铁锈味,摇摇头,“没有。”

    苏宛宛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偌大残忍的海啸,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沈颂年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是吗?”停顿几秒,“知道了。”

    未等沈斯年说话,他又说,“我没事了,明天回东城。”

    沈斯年瞳孔微缩,想说不可以,他还不能出院。可最后还是回了个“好”。

    地上被阳光照出的影子被越拉越长。

    隐藏在眸底的情绪暗了暗,他知道这个地方越早离开越好。

    “那我去安排。”

    “恩。”沈颂年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沈斯年又看了他几眼才移步走出去。

    刚才还略显拥挤的房间又变得冷清,更甚至没有了那股人气,像个寂静寒冷的停尸房。

    照射在沈颂年脸上的阳光下移了,落到他胸前,原本被钟离鲜击中的胸前。

    他伸手放到该疼痛的伤口,压了压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望着洁白无瑕的天花板,空洞麻木的双眸划过什么,再渐渐闭上。

    他还是那个沈颂年,只是情感归为零的沈颂年。

    他对梵音的情感被清空了,也包括对苏宛宛强制的情感。

    “它们”见到沈颂年崩溃的一面,慌了。

    打算强行压制甚至清空他对梵音的感情,以拉起他对苏宛宛的感情线。

    企图让男女主的剧情走上正轨,企图拨正这个已经走歪的剧情。

    可是沈颂年对梵音的执拗有多深,这刻“它们”终于知道了。

    拉爆缸的红线在马上越过阈值时。

    沈颂年骨子里那股死不松口的偏执骤然爆发,像是两座对撞的冰山,迸裂的能量冲击波轰然炸开。

    硝烟过后,一切都归零了。

    所以在得知苏宛宛没有找到时,他才能那么淡然。

    那曾被强行植入的,关乎苏宛宛的焦灼与剧痛,已经消失无踪了。

    连带着那根象征“命定”的线,也已寸寸断裂,化作虚无。

    他成功了。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挣脱了那道无形的枷锁。

    代价就是失去对梵音的情感,用最珍贵的部分,换来了自由。

    可那些刻进骨血的执念,怎会是一场意识对冲就能彻底抹除的?

    当他们再次相遇时,站在她面前的,会是那个从未被驯服的完整的沈颂年。

    而那份爱,只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滚烫。

    他们很快就会见面了,很快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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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男女主的感情线被解开后,这本书所有的剧情都乱了,没有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连“它们”都不知道。

    苏宛宛的命运也开始发生变化了。

    被救下的她还没有醒,额角绑着纱布,屋外的围墙上爬满了蔷薇花。

    “她撞到了脑袋,就算醒过来可能也会失忆。”医生收回听诊器,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冷静。

    “颞叶挫伤影响记忆中枢,大概率是选择性遗忘,或许会忘了最近的事,或许……连过去的自己都认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