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探帐
就在柳生把斋藤扶起来的同时。
鹿车在罗西利亚的冰原上颠了半个时辰，渡边忍手里攥着那包药，麻绳勒进指腹，留下几道浅红的印子。
“早上好，葵。”
葵坐在他对面，素白的长袍领口别着金色的柚叶，在灰紫色的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看了一眼忍的手，又看了一眼那包药，没有说什么。
车停在营地入口。
忍跳下车，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葵叫住他，从袖中抽出另一包药，递过去。
忍接过药包，手指顿了一下。
“这样说来…葵，我需要见一下正义和勇气。”
听到忍的要求，葵愣了一下。
忍打算干什么？
“不行吗？”
还没等忍问完，葵就站起了身
“不是的，我现在带你找女王陛下请示一下吧。”
营地的晨雾刚散，几顶灰色帐篷之间有人在走动。
忍走到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前，还没开口，帐帘就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哎哟，忍先生，这么早啊？”
娜塔莎站在门口，显然刚刚醒来，头发还没完全梳好，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不过已经穿戴整齐，是见客人的样子。
“来拿药的。”
忍欠了欠身，手里的药包晃了晃，然后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对了，女王陛下…请问我可以探视一下勇气他们吗？”
娜塔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一眼。
再怎么样，鬼樱国那些带刀的武士做不了太出格的事。
“行啊，俺没意见，你去吧。”
“多谢女王陛下。”
然而忍正要迈步，旁边一个声音忽然炸开了。
“不行！！！”
是保罗。
他从忍打算进去的帐篷侧面冲出来，手指着忍，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半个调。
“女王陛下，他可是渡边家的人，还会武功！
正义先生和勇气先生两个人身上的刀都被收走了，要是他进去和他们打起来，米通先生会骂我的！！！”
啊，是米通叔的意思还是保罗自己的意思？
娜塔莎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说话。
不过保罗说的不完全没有道理，宫本正义和宫本勇气的雪男叔的弟弟，即使要回鬼樱国被审，在这里被打了确实说不过去。
看见了女王陛下的沉默，忍低下头，手指碰到腰间的刀柄，解下了那柄随身的太刀，刀鞘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前一递，刀刃朝下，刀柄朝前，递到保罗面前。
“拿着。”
保罗愣住了。
“如果你们还不放心，就把我的手绑起来。
反正我只是有事问他们，不用动手。”
这反应倒是出人意料。
娜塔莎盯着忍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她笑了。
进来看人的，捆就不必了。
她侧过身，让开了帐帘，然后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保罗，语气轻描淡写。
“保罗，米通叔不放心的话你就看着他们吧。”
保罗吃了一惊，不能因为自己是米通的英灵，女王就看出来什么了吧。
“雪男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不能看他弟弟们受伤吧。”
然而话刚一出口，娜塔莎笑得更厉害了。
“行了保罗，你再不过去，忍先生都要走远了。”
“啊，等等我。”
保罗在忍身后追着，忍掀开帐帘，弯身钻了进去。
帐篷里比外面暖和一些，炭炉还在烧着，火苗舔着壶底，壶嘴里冒着细细的白气。
宫本正义盘腿坐在左侧的毡毯上，手里端着一碗卡莎粥，粥面上浇了一大勺酸奶油，正用勺子舀着，吃得慢条斯理。
宫本勇气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碟黑面包和一小碗莓果酱，正把果酱抹在面包片上，抹得厚厚一层。
两个人看见忍钻进来，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早啊，忍。”
忍也在他们中间坐下来，看了看两人面前的早饭。
“你俩这待遇还不错嘛。”
“哎，这话说的，日子总要过的。”
勇气把那片抹好果酱的面包咬了一口，说道。
“你吃了没？要不要让米通哥给你准备一点？他手艺挺不错的。”
“不用了。给光准备好早饭以后我自己吃了点。”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正义放下粥碗，碗底碰在毡毯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他看着忍，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那光他现在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呢？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忍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正义和勇气都看见他垂着眼睑，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帐篷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忍抬起头，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二人说道。
“我知道光确实做了不太合适的事，但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请你们不要怨恨他。”
帐里沉默了一瞬。
勇气咽下嘴里的面包，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忍，我一直把你们当做我的兄弟姐妹。”
忍愣了一下。
“主公他明明知道父亲大人不让我学这些还教我医术，我一直都非常感激。”
勇气的目光落在毡毯的纹路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经纬在炭火的光里忽明忽暗。
“我不知道为什么光不太喜欢我，但我从来没有恨过他。”
听到这话，忍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点苦涩，一点释然，和一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是啊，我也一直知道，你把叔叔当成父亲那样看待。
我早就该发现，叔叔死了…你会比我们都要难过。”
听到忍的话，勇气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接话。
而忍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把脸，然后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掉一样，用力摇了摇头。
“算了，今天来找你们不是说这种事的。”
他直起身，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光终于告诉了他，自己第二次许愿是因为忍押送正义和勇气出境时，被宫本雪男带着一群杀死了。
如果这和自己第一次一样不是梦的话，正义和勇气也应该对这件事有同样的印象才对。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
“不必客气，直接说就可以。”
正义放下粥碗，坐直了身体，勇气也放下了手里那半片面包，等着忍。
而忍接下来开口所说的事，让二人彻底无法保持冷静。
“你们有没有做过一个梦？
一个被宫本雪男杀了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