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好好的
洪兴国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又停下脚步，轻声问：“高副营长到了？”
“到了，在停机坪等着呢。” 高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过多久，田柱子、王宇、张国旗、赵建军、刘小虎、林冰、李海亮、马丰收、吴小根，还有六班长张锐，十个穿着崭新常服的兵，排成一列走进了会议室。
当他们看到高城、洪兴国和许三多的那一刻，积攒了一早上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眼泪 “唰” 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没有人哭出声，只是默默地站着，肩膀微微发抖，眼泪砸在作训服的前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高城的目光落在张锐身上，这个跟了他三年的老兵，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张锐。” 高城开口，声音也有些发颤，
“你是班长，带好他们。到了那边，好好学，好好练。要是…… 要是实在扛不住，就回来。钢七连永远是你们的家。”
“连长……” 张锐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三个字，却哽咽得说不完整。
高城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行了，去收拾东西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他不敢再看他们的眼睛。
他是连长，是他们的主心骨，他不能哭。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高飞走了进来，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了满屋子红着眼眶的人，还有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的高城。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高副营长。” 许三多率先回过神，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高飞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牛皮文件袋递给他，声音也放轻了：“手续都办好了，都在这里了。”
许三多接过文件袋，一份一份仔细地查看，确认无误后，才小心地收进档案袋里。
高城依旧背对着他们，手里的烟捏得变了形。
他几次想点燃，可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打了好几次都没打着。
高飞走过去，从自己兜里掏出打火机，“啪” 的一声打着，凑到他面前。
火苗跳动着，照亮了高城通红的眼眶。
“小城，别这样。” 高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
“没事。” 高城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就是…… 有点不适应。不是信不过你，是这帮小子，跟着我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突然就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你好好对他们。要是让我知道你亏待他们，我饶不了你。”
“放心吧。” 高飞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肯定把他们当自己的兵看。”
所有人都在七连宿舍楼门口集合了。
洪兴国看着一个个红着眼眶的兵，心里也不好受，他揉了揉眼睛，说：“最后…… 合个影吧。留个念想。”
高城点了点头，对着楼里喊了一声：“各班，都下来集合！”
话音刚落，楼道里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剩下的一百多个兵，哗啦啦地跑了下来，自动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在十个即将离开的战友身后。
没有人说话，整个宿舍楼门口静悄悄的。
高飞主动接过相机，帮他们拍照。
先是十个兵和高城、洪兴国的合影，然后是和许三多的合影，最后是全连的大合影。
胶卷相机 “咔嚓” 一声，定格下了这一瞬间。
照片里，所有人都站得笔直，脸上没有笑容，只有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
许三多抱着一摞资料，走到十个兵面前，一本一本递给他们。
“这是我整理的专业资料，还有训练计划。” 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到了那边，有不懂的就给我打电话。要是受了委屈，也给我写信。”
十个兵接过资料，紧紧抱在怀里，用力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高城走上前，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他想说很多话，想叮嘱他们注意安全，想让他们好好照顾自己，可话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都好好的。有事…… 给家里打电话。”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所有人最后的防线。
十个兵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可他们依旧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哭声。
“小城，人我带走了。” 高飞看了看时间，轻声说。
高城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声音闷闷的：“走吧。”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他们离开的背影。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冲上去。
十个兵排成两列，跟着高飞往停机坪走。
他们一边走，一边回头，对着站在宿舍楼门口的连长、指导员、班长，还有楼上楼下的战友们，用力地挥手。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直升机的旋翼再次加速转动，卷起更大的风。
十个兵登上直升机，舱门缓缓关上。
他们趴在舷窗边，依旧不停地挥着手。
直升机缓缓升空，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边。
宿舍楼门口，钢七连的所有人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天空，久久没有动。
风一吹，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落了高城眼角的泪。
他赶紧抬手抹了一把，假装是被风吹的。
“老高，不去送送吗？” 洪兴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问。
“就在这里吧。” 高城看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去了新的地方，他们要有新的开始。不能总想着回头。”
许三多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刚才剩下的半本资料，指尖微微泛白。
他看着天空，嘴角微微抿起。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不管他们走到哪里，不管他们穿着什么军装，他们永远都是钢七连的兵。
不抛弃，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