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出发军校

    有人用力挥手,有人抿着嘴掉眼泪,有人把木头装甲车紧紧攥在胸口,贴在心脏的位置。

    留下来的兵们站在道路两侧,也都红着眼眶,拼命挥着手。

    没人喊口号,没人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卡车慢慢发动,卷起地上的尘土。

    卡车越开越远,渐渐变成了一个绿色的小点,消失在薄雾里。

    送行的人还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高城终于转过身,看着卡车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晨风吹红了他的眼眶,他却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走吧,都去更好的地方。”

    许三多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攥着空布包,指尖微微发颤。

    洪兴国揉了揉眼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阳光慢慢穿透薄雾,洒在空荡荡的营区路上,洒在满地的尘土里。

    那些刻在木头上的数字,刻在骨子里的连歌,还有那句 “不抛弃,不放弃”,会跟着他们,走到天南海北,走到部队的每一个角落。

    送兵的卡车卷着尘土走远,三人转回三楼会议室。

    屋里还留着前一天送行饭散不去的烟草味,桌上的文件摊得半开,许三多抱着一摞训练计划坐回桌边,低头接着整理最后一批出发战友的资料,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高城没坐回主位,先靠在窗边叼了根烟,抽两口就往许三多那边瞟一眼;

    烟抽完了,又端起搪瓷缸喝水,喝一口瞄一下,杯子都快见底了,半句话也没憋出来。

    他一会儿假装整理窗边的资料,一会儿伸手拨弄桌上的订书机,脚在地上轻轻点着,浑身都写着 “有事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洪兴国坐在旁边翻花名册,眼角余光把他这点小动作全收在眼里,憋着笑不说话,就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等着看这位傲娇连长什么时候绷不住。

    终于,高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屋里的安静:“许三多。”

    “哎。” 许三多头也没抬,手里的笔没停,正往训练计划上标注注意事项。

    “我…… 我有那个吗?”

    许三多笔尖一顿,抬起头一脸茫然:“连长,您说什么?”

    高城眼神飘了飘,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子,含糊道:“就是…… 那个。”

    “哪个啊连长?” 许三多更懵了,干脆放下笔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真诚的困惑,“您说清楚点,我这儿记着。”

    高城瞬间有点气,皱着眉往前凑了凑:“你跟我装傻是不是?”

    “没有啊连长。” 许三多更委屈了,坐得笔直,“我真不知道您说啥。”

    旁边的洪兴国一口水没忍住,“噗” 地喷在了面前的花名册上,笑得直咳嗽,半天喘不上气。

    俩人齐刷刷看过去,洪兴国摆着手擦嘴,笑得眉眼都皱在了一起:

    “三多啊,你别逗他了。老高是问你,你给战士们做的那种木头装甲车模型,他有没有份。

    你不知道,上次你给史今做了个半人高、能拆能装的 207 装甲车,他眼红快半年了,好几次跟我念叨,就是拉不下脸跟你要。”

    “老洪!你瞎说什么呢!” 高城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瞪着指导员,声音都拔高了一度,“谁眼红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嘴上硬得像石头,耳朵尖却红得透亮,说完立刻别过头假装看窗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还抿成了一条直线。

    许三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实诚地说:“班长那辆是攒了好几月的。现在时间紧,做不了那么大的了。”

    高城心里咯噔一下,失落劲瞬间就漫上来了,却还硬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摆了摆手就往窗边退:

    “嗨,我当多大点事呢。算了算了,我也不是特别想要,就是随口一提。”

    说着就要转身去翻墙上的地图,脚步都比刚才慢了半拍。

    许三多没接话,弯腰拉开脚边的储物柜,从里面抱出两个打磨得光滑的木盒子,轻轻推到高城和指导员面前。

    “大的来不及做,小的我早准备好了。连长,指导员,你们一人一套。”

    高城脚步猛地一顿,慢慢转回身。

    木盒盖子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巴掌大的木头模型,从装甲运兵车、步兵战车到指挥车、侦察车,

    钢七连配属的车型一辆不差,每辆车身上都刻了细小的编号,底座刻着迷你版的连歌,漆面蹭得锃亮,和给其他人的单人款一模一样。

    高城伸手拿起一辆步战车,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车顶的炮管,生怕蹭掉一点漆。

    刚才还硬邦邦的脸,瞬间就绷不住了,嘴角偷偷往上扬了半寸,又赶紧压下去,清了清嗓子,故作平淡地说:“嗯…… 行吧,有心了。”

    那语气端得四平八稳,手却把模型攥得紧紧的,跟护着什么宝贝似的。

    洪兴国也笑着拿起一辆指挥车,翻过来看看底座的刻字,忍不住点头:“可以啊三多,手真巧。难怪有人惦记这么久。”

    “别瞎说。” 高城立刻反驳,却没舍得把模型放下,反而凑过去跟指导员手里的比了比,“哎,我这辆炮管好像比你那辆长点?”

    许三多见他俩终于不纠结了,悄悄松了口气,低下头接着整理手里的训练计划。

    再过两天他也要出发去学校报到了,最后这批战友的一年培养规划,还差个收尾没写完。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桌上的木模型上,也落在两个低头鼓弄模型的大男人身上。

    刚才送兵的酸涩,不知不觉就散在了暖融融的日光里,屋子里只剩木头轻轻碰撞的声响,还有高城时不时跟指导员显摆自己模型的声音。

    一周的功夫,钢七连的宿舍楼就空得差不多了。

    往日里吃饭号一响就乌泱泱往外冲的楼道,如今只剩风吹过走廊的动静,晾衣绳上孤零零挂着两件没人收的作训服,在风里晃得人心里发空。

    最后一批走的四个,全是去郑州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的:

    洪兴国读军事管理学研究生,许三多是步兵指挥加信息工程的复合试点班,成才报了步兵指挥方向,甘小宁选了侦测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