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凉茶

    开什么玩笑?当着全专业两百多号人的面,被排长公主抱出来?

    这要是真晕了,往后四年军校生涯都得被人当笑料提。

    丢不起这个人!

    一时间,原本都快散架的队伍莫名又绷紧了弦,个个梗着脖子、攥着拳头往前挪,宁可腿抖得像筛糠,也不敢往地上歪半分。

    许三多蹲下身,掐了掐崔浩的人中,又摸出随身的水壶给他抿了两口凉水。

    过了半分钟,崔浩才闷哼一声,慢慢睁开眼,脸白得像纸。

    刚要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个后勤班的战士抬着个半人高的塑料桶走过来,到跟前齐刷刷抬手敬礼:“许排长!”

    许三多起身回礼,语气平稳:“辛苦了。”

    “首长特意吩咐准备的,加了盐和葡萄糖,温的,不刺激胃。” 领头的战士掀开桶盖,里面清透的水里飘着几片切好的柠檬,“说跑长了光喝白水补不上,让我们掐着点送过来。”

    许三多点点头,目光往队部办公楼的方向扫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他低声道了句谢,转头喊来四个班的副班长,安排按批次过来补水,不许乱挤,喝完立刻归队。

    凉丝丝的甜水滑过烧得发疼的喉咙,连带着发沉的脑袋都清醒了几分。

    崔浩捧着搪瓷缸子喝,心里头五味杂陈。

    跑道上的脚步声还在继续,剩下的路程还长。

    没人知道跑完这五十公里,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是更严的训练,还是别的什么。

    但所有人心里都隐隐约约觉得 ——这军校的日子,好像跟他们之前想的,不太一样了。

    凉棚里树影晃动,许三多蹲在地上,指尖稳稳落在崔浩手腕内侧的穴位上,拇指按着分寸往下沉,力道准而不重。

    他没说话,只指尖慢慢揉动,没几分钟,崔浩煞白的脸颊就泛回点血色,原本急促的喘气也慢慢匀了下来。

    等对方能撑着胳膊坐起来,他才收回手,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起身往跑道边走去。

    提干区队刚好整队冲过终点线,八十多号人脚步收得齐整,都还保持着基本的队形,只是后背的作训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印出深浅不一的汗渍。

    许三多走过去,声音清晰:“按班级排队补水,原地做肌肉拉伸,都别硬挺着站着,积了乳酸明天更遭罪。”

    老兵们应声散开,拎着各自的搪瓷缸排起队,秩序井然。

    张岭守在水桶边,拿着水瓢挨个舀水,嘴里还不忘叮嘱:“小口抿,别猛灌,灌炸了肺没人管你们。”

    跑道上的高考队却还在熬。

    剩下的人看着凉棚里被抱出来的人,心里又臊又急 —— 晕过去是能歇着,可当着全专业的面被排长公主抱出来,这脸能丢到毕业去。

    众人咬着牙硬撑,宁可扶着腰、拖着腿一步一步挪,也不敢闭眼松懈。

    可身体极限摆在那儿,硬撑的结果就是垮得更快,没十分钟,又有两个人眼前一黑,直挺挺往地上栽。

    许三多来来回回接了四五趟,都是弯腰打横抱起,脚步轻松,连呼吸都没乱。

    可他每抱出来一个,跑道上的队伍就绷紧一分,剩下的人个个脸憋得通红,攥着拳头往前冲,活像身后有狼撵着。

    张岭把提干队安排妥当,赶紧拎着两条凉毛巾过来帮忙,给晕倒的学员擦额头、扇风降温。

    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半排人,无奈道:“排长,我们那边都歇得差不多了,我叫几个班长过来搭把手吧?你这来回跑也不是事儿。”

    “行,你盯着点,别让他们刚停下就猛喝水。” 许三多点点头,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我去队部一趟,配点凉茶回来,恢复得能快点。”

    张岭愣了一下,心里犯嘀咕 —— 部队里解暑的绿豆汤倒是常喝,从没听说过什么能快速恢复体力的凉茶。

    可看许三多语气笃定,他也没多问,只应声:“是,我知道了。”

    一楼队部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许三多站在门口喊了声报告。

    姜磊正趴在桌前写训练周报,笔尖沙沙响,听见声音抬头:“进来。”

    许三多进门敬了个礼:“区队长。”

    “怎么了这是?一身汗。” 姜磊放下笔,“需要什么直接说。”

    “报告区队长,想申请几味中药材,煮点恢复体力的凉茶。高考队底子薄,硬扛了五十公里,不调理一下怕下午垮了,耽误后面训练。”

    姜磊也没多问缘由,直接从抽屉里摸出申请单和笔推过去:“行,药名、数量都写清楚,我签字。常用的去卫生队领,没有的就让后勤班去外面抓。”

    “是。” 许三多上前接过笔,低头在纸上刷刷写起来。

    姜磊凑过去扫了一眼,金银花、薄荷这些解暑的常见,后面跟着的几味却偏门,他听都没怎么听过。

    他心里纳闷,却没多嘴问。

    只是忍不住好奇,就这么几味草根树皮煮出来的水,真能让那帮快散架的新兵蛋子缓过来?

    许三多写完单子,双手递过去等姜磊签字,敬了礼转身就走,脚步匆匆。

    他心里已经盘算了一遍:卫生队的药壶够大,大火煮开转小火焖半个钟头刚好,赶在结束跑步后,人人都能喝上一碗。

    只是这凉茶入口是什么滋味,这帮学员喝了会是什么反应,连他自己都有点说不准。

    梧桐树荫下铺着雨衣,高考队的学员横七竖八瘫在上面,腿肚子软得直打颤,连抬胳膊的力气都快耗光了。

    每个人脚边都摆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棕褐色的药汤冒着细弱的热气,隔老远就能闻见一股混着草木香的苦涩味,直冲脑门,光看着就让人皱眉头。

    提干队的老兵们靠树干坐着,手里也都端着缸子。

    郭峰端起来一仰头就闷了大半碗,砸咂嘴冲旁边的孟小天道:“赶紧喝吧,不烫,温乎的正好入口。”

    孟小天皱着眉,用指尖沾了一点抿了抿,瞬间脸皱成了干包子,苦得直伸舌头:

    “哪儿是烫的事啊!这也太难喝了!比卫生队的感冒冲剂苦十倍,跟喝树根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