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归途血战,灯照过往
阎罗氏大长老那声凄厉的“杀”字,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最后火星。数十名议会精锐周身爆发的邪恶灵光,如同决堤的浑浊洪流,混杂着紫黑色的死气、灰白色的怨念、暗红色的混沌能量,以及各种扭曲狰狞的魔物虚影,铺天盖地,朝着夏树十人汹涌而来!攻势之猛烈,远超之前在熔炉内部的遭遇战,显然这些议会残党,在核心异动和绝境刺激下,已彻底疯狂,不惜代价。
然而,面对这毁灭性的攻势,刚刚脱胎换骨的夏树一行人,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沸腾的战意和冰冷的杀机。
“阿木,护住两翼!胖子,随我正面破阵!凌老,范前辈,谢必安,清剿那些烦人的咒术和魔物虚影!阳儿,辰儿,策应全局,保护楚云和林薇恢复!”
夏树的指令,在攻势袭来的瞬间,已通过魂念清晰传入每个人脑海。经过圣地中的并肩休养和力量磨合,十人之间的默契已臻化境,一个眼神,一个意念,便知彼此所想。
“得令!”
阿木低吼一声,独眼凶光爆射,手中那根已修复如初、甚至更加沉重古朴的铁木棍,被他单手抡起,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弧光!弧光瞬间膨胀,化作一面巨大的、凝实如山的磐石壁垒,轰然矗立在队伍左右两侧!议会残党从侧翼袭来的能量攻击和诅咒光环,撞在这壁垒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壁垒剧烈震颤,表面浮现细密裂痕,却岿然不动!阿木身形稳如山岳,独眼死死盯着前方,将磐石之力的“不动”真意发挥到极致。
“胖爷来也!”王胖子狂笑一声,通灵体全力激发,浑身肌肉贲张,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的气血与土黄色的蛮力交织流转。他没有武器,一双肉掌便是最好的兵器。面对正面扑来的、数量最多的混沌能量冲击和实体魔物,他竟不闪不避,怒吼着合身撞了上去!双掌拍出,掌风如雷,纯粹的蛮力混合着一丝狂暴的混沌特性,竟将那些能量冲击硬生生拍散,将几只冲在最前的、由混沌能量凝结的狼形魔物拍得四分五裂!他如同一头发狂的蛮象,在敌阵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在密集的攻势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凌清尘与范无咎身形飘忽,如同鬼魅。凌清尘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纯粹而凌厉的淡金色秩序剑芒,剑芒过处,那些无形的诅咒光环、扰人心神的怨念波动,如同遇到克星,纷纷被斩断、净化。他的剑,已不拘泥于形,心念所至,剑气自生,专破邪法诡道。范无咎则游走于战场边缘,怀中的暗金色灯焰无声跳跃,每每有擅长隐匿、偷袭,或魂魄攻击诡异的议会高手试图靠近,便会有一点温润却蕴含净化之力的暗金火星飘出,精准地落在其身上。火星不灼肉身,专焚邪魂罪业,被沾上的议会高手无不发出凄厉惨叫,气息迅速萎靡,攻势大减。
谢必安身影如同融入虚空,勾魂索化作无数肉眼难辨的灰白细丝,在战场中悄无声息地穿梭。他不与敌人正面硬撼,专攻那些施法间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节点,或是干扰敌人之间的能量配合。他的攻击或许不致命,却如附骨之疽,让议会残党的阵型难以完全展开,配合频频出错。
夏阳和夏辰一左一右,护在暂时闭目调息、似乎在适应新生力量和外界环境的楚云与林薇身边。两兄弟修为大进,夏阳的净忆之力更加清亮纯粹,化作柔和的光罩笼罩己方;夏辰的平衡之力流转不息,不断化解、中和着漏过防线的零星攻击。他们就像最稳固的后盾,为前方的同伴免除后顾之忧。
而夏树,则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屹立在队伍的最前端,直面着议会攻势最核心、也是最恐怖的部分——阎罗氏大长老,以及他身边三名气息最为晦涩强大的议会元老。
“夏家小儿!受死!”大长老面容扭曲,手中骷髅权杖挥舞,九颗骷髅眼中喷涌出粘稠如血的暗红死气,化作九条更加庞大、栩栩如生、甚至生出骨翼鳞甲的鬼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夏树!每条鬼龙散发的气息,都堪比之前熔炉中的全力一击!显然,大长老融合了部分混沌物质修补己身后,力量虽然更加混乱,但总量和诡异程度都暴增了。
与此同时,他身边三名议会元老也同时出手。一人双手结印,脚下浮现一座巨大的灰白色骨牢虚影,朝着夏树笼罩而下,骨牢之中,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残影伸出手臂,散发出禁锢魂魄、抽取生机的恐怖气息。另一人张口喷出一道紫黑色的烟雾,烟雾翻滚,化作无数细如牛毛、淬有剧毒和腐魂之力的毒针,如同暴雨般射向夏树周身要害。第三人则身形暴涨,化作一尊高达三丈、浑身覆盖着暗红色岩甲、手持熔岩巨斧的岩石巨人,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斧劈开虚空,带着焚山煮海的炽热与巨力,斩向夏树头颅!
四大高手,联手合击,封死了夏树所有闪避空间,誓要将他这个最大的变数一举击杀!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首席级强者瞬间灰飞烟灭的恐怖围攻,夏树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左眼的暗红,与右眼的暗金,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混沌为锋,秩序为鞘……”
他低声吟诵,双手在身前虚抱。左手掌心,一团深邃狂暴、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红混沌能量急速旋转、压缩;右手掌心,一团温暖坚定、仿佛能净化一切的暗金秩序之光凝练、升腾。
然后,他双手缓缓合拢。
暗红与暗金,在他掌心之间,轰然对撞、交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天地初开、规则重定的细微嗡鸣。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那包容万物、演化万法的“归真”意境引导下,并未互相湮灭,而是开始疯狂地交织、旋转、坍缩……最终,在他掌心之中,化作了一柄长约三尺、造型古朴、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初开般的“灰蒙蒙”色泽、唯有剑脊中心流淌着一道璀璨暗金纹路、剑尖处则凝聚着一点深邃暗红锋芒的……
能量光剑。
“此剑,名‘归真’。”
夏树轻握剑柄(虽然是能量凝聚,却如有实质),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扑来的九条鬼龙、笼罩的骨牢、暴雨毒针、以及劈落的熔岩巨斧。
然后,他动了。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挥出了一剑。
灰蒙蒙的剑光,无声无息地划出。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橡皮擦抹过,出现了短暂的、平滑的“空白”。
首先触及的,是那九条狰狞咆哮的鬼龙。灰蒙蒙剑光掠过,九条鬼龙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前冲之势骤停,随即,庞大的身躯从头部开始,如同风化万载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寸寸碎裂、崩塌、化作最细微的暗红色光点,飘散湮灭。连带着其中蕴含的大长老精血死气和怨念,也被那剑光中蕴含的、包容混沌与秩序的“归真”之意,彻底净化、化为虚无。
紧接着,是那笼罩而下的灰白色骨牢。剑光触及骨牢,骨牢虚影剧烈震颤,其中哀嚎的灵魂残影如同遇到了克星,尖啸着扭曲、消散。骨牢本身,则如同被投入烈日的薄冰,迅速融化、汽化,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然后是那暴雨般的紫黑毒针。灰蒙蒙剑光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仿佛同时存在于每一根毒针的前方。毒针撞上剑光,发出“嗤嗤”轻响,蕴含的剧毒和腐魂之力如同遇到了天敌,瞬间被剑光中暗金色的秩序纹路净化、中和,毒针本身则被暗红色的混沌锋芒绞碎成最基本的能量粒子。
最后,是那柄劈落的、蕴含着恐怖巨力和炽热熔岩的巨斧。灰蒙蒙剑光,不偏不倚,点在了巨斧最锋利的斧刃之上。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却又仿佛响彻灵魂的金铁交鸣之音炸开!
岩石巨人前冲的庞大身躯猛地一滞,手中那柄威势无匹的熔岩巨斧,与灰蒙蒙剑光接触的斧刃处,竟出现了一点细微的、灰蒙蒙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爬满了整个斧面!
“咔嚓!”
巨斧轰然炸裂!无数燃烧着岩浆的碎片四散飞溅!岩石巨人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被爆炸的巨力震得踉跄后退,覆盖全身的暗红岩甲也布满了裂痕!
一剑!
仅仅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剑,便轻易破去了四大高手联手的致命杀招!甚至重创了其中一人!
“这……这是什么力量?!”那名化作岩石巨人的元老惊骇欲绝,看着自己崩碎的武器和布满裂痕的身躯,感受着侵入体内的、那既非单纯混沌也非单纯秩序的、诡异而霸道的灰蒙蒙剑气,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大长老和另外两名元老也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能感觉到,夏树这一剑中蕴含的力量层次,已经超越了他们理解的范畴!那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对撞,而是涉及到了某种更本源的“规则”运用!
“不可能!你才接触‘奇点’多久?!怎么可能掌握这种力量?!”大长老嘶声咆哮,墨黑的重瞳中怨毒与惊惧交织。
“时间的长短,从来不是衡量领悟的标准。”夏树持剑而立,灰蒙蒙的“归真剑”光华内敛,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心的方向,才是。”
他不再多言,目光骤然转冷,锁定了气息紊乱的岩石巨人元老。
“第一个。”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从原地消失!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太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踉跄后退的岩石巨人元老身前,手中“归真剑”再次挥出!依旧是那灰蒙蒙、看似平淡无奇的剑光,直刺巨人胸口那岩甲碎裂最严重之处!
“救我!”岩石巨人元老惊恐大叫,双拳疯狂砸向夏树,试图逼退他,同时身上暗红岩甲光芒大盛,试图修复、防御。
“住手!”大长老和另外两名元老也厉喝着,疯狂扑来救援,各种强大的攻击袭向夏树后背。
然而,夏树仿佛背后长眼。他看也不看身后的攻击,左眼的暗红骤然深邃,身后虚空,一层薄薄的、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能量和攻击的混沌屏障悄然浮现。大长老三人的攻击撞在屏障上,如同泥牛入海,只是让屏障荡漾起细微的涟漪,未能撼动夏树分毫。
而他的“归真剑”,已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岩石巨人元老的胸口。
“嗤——!”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岩石巨人元老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砸向夏树的双拳无力地垂落。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灰蒙蒙剑尖。剑尖处,那点暗红色的混沌锋芒,正在疯狂地吞噬、湮灭着他体内的混沌核心力量;而剑脊那道暗金纹路散发的秩序净化之力,则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向他全身,净化着他被混沌污染的魂魄。
“不……我不想……死……”岩石巨人元老发出最后一声含糊的哀鸣,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他那高达三丈的岩石身躯,从胸口剑伤处开始,迅速失去光泽,化为灰白色的、毫无生机的普通岩石,随即“轰隆”一声,彻底崩解,化作一堆巨大的碎石,漂浮在虚空之中。其中属于议会元老的魂魄和意识,已被“归真剑”彻底净化、抹除。
一名实力强悍的议会元老,就此陨落!而且是在大长老和另外两名元老眼皮底下,被夏树“轻描淡写”地一剑击杀!
“老岩!”另一名擅长毒术的元老目眦欲裂,惊怒交加。
大长老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夏树的成长速度,和他此刻展现出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掌控!
“结‘三相戮魂阵’!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大长老疯狂咆哮,骷髅权杖狠狠插入自己胸口!诡异的是,权杖如同没入水中,毫无阻碍地融入了他那被混沌物质修补的躯体。顿时,他周身暗红死气暴涨,气息再次攀升,变得更加混乱、邪恶,甚至隐隐有失去理智、彻底堕入混沌的迹象!他竟以燃烧自身剩余的理智和生命为代价,强行提升力量!
另外两名元老也知到了生死关头,厉喝一声,各自喷出精血,施展秘法。擅长骨牢禁锢的元老周身浮现出无数惨白的骨刺虚影,将他自身包裹成一个巨大的骨刺之球,散发出令人魂魄冻结的恐怖禁锢之力。擅长毒术的元老则整个人化作一团翻滚不休的紫黑色毒云,毒云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散发出侵蚀万物、腐化灵魂的可怕毒性与怨念。
三人气息隐隐相连,形成一个诡异的三角阵势,将夏树围在中心。阵势一成,虚空仿佛都被凝固,一种专门针对魂魄、禁锢力量、侵蚀生机的恐怖力场笼罩而下,将夏树牢牢锁定。
“三相戮魂,万灵俱灭!”大长老三人齐声嘶吼,阵势之力轰然爆发!无数惨白的骨刺、紫黑的毒云、暗红的死气,如同拥有生命般,从三个方向,朝着中心的夏树疯狂绞杀、侵蚀而去!威力之强,远超之前任何攻击,显然是他们压箱底的拼命绝招!
面对这更凶险的合击阵法,夏树眼中却依旧平静。他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在调动、凝聚某种更深层次的力量。
眉心那暗金色的竖痕,骤然明亮到极致,与手中“归真剑”剑脊的暗金纹路产生强烈共鸣!
与此同时,他左眼的暗红深处,那代表着混沌“毁灭”与“新生”本源的旋涡,也悄然加速旋转。
“……混沌归墟,秩序初生……”
“归真……一剑。”
他低声念诵,仿佛在阐述某种天地至理。
然后,他睁开了双眼。
左眼暗红,右眼暗金,在睁开的刹那,竟隐隐有合二为一、化作一片混沌初开般“灰蒙蒙”光泽的趋势!
他双手握持的“归真剑”,剑身上灰蒙蒙的光芒骤然内敛,全部收缩回剑体之内,整柄剑仿佛变成了一柄最普通不过的、灰扑扑的石剑。
但剑尖处,那点暗红的锋芒,与剑脊的暗金纹路,却在剑身内部,疯狂地碰撞、交融、演化……
最终,在剑尖之处,凝聚出了一点……
米粒大小、无色无形、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间、却又散发着令整个“三相戮魂阵”都为之颤抖、哀鸣的……
“原点”光华。
夏树双手持剑,对着前方那由大长老三人结成的、疯狂绞杀而来的“三相戮魂阵”,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刺出了这……
返璞归真、却又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威的……
一剑。
剑尖,点在了虚空。
点在了那“三相戮魂阵”最核心、也是三位一体力量流转最关键的……
“节点”之上。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却又仿佛响彻了万古时空的、气泡破裂般的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那疯狂绞杀的骨刺、毒云、死气,凝固在半空。
大长老三人脸上狰狞、疯狂、怨毒的表情,也彻底凝固。
然后——
以夏树剑尖所点的那个“节点”为中心,一点无色无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那惨白的骨刺、紫黑的毒云、暗红的死气,如同被更高层次规则“否定”了存在的根基,无声无息地……
消散了。
不是被摧毁,不是被净化,而是如同被从“存在”的概念中,轻轻……抹去了。
紧接着,是那“三相戮魂阵”的力场,是那连接三人的能量纽带,是三人身上爆发的秘法光芒……
一切被涟漪触及的、以“三相戮魂阵”为核心衍生出的力量与存在,都在以那个“节点”为中心,迅速而彻底地……归于“无”。
“不——!!!”
大长老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无尽惊恐、绝望、与难以置信的凄厉惨嚎。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混沌核心连接的部分,自己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甚至自己那残存的魂魄意识,都在这无色无形的涟漪扩散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湮灭!
他想挣脱,想逃离,却发现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仿佛他整个“存在”,都被这一剑锁定,被那剑尖的“原点”光华,判定了“终结”。
另外两名元老,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涟漪触及的瞬间,身形连同魂魄,一起化作了虚无,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大长老的身影,也开始迅速淡化、透明。他那双墨黑的重瞳,死死地盯着夏树,盯着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却蕴含着无上威能的“石剑”,盯着他眼中那混沌初开般的灰蒙蒙光泽,最终,化作一声充满无尽怨毒与不甘的、无声的嘶吼,彻底……
烟消云散。
阎罗氏大长老,议会最后的核心巨头之一,就此彻底陨落,形神俱灭。
无色无形的涟漪,在抹除了大长老三人及其阵法后,并未继续扩散,而是缓缓收敛,最终消散于无形。
虚空,恢复了“平静”。
只有周围残留的、稀薄的混沌能量,以及远处依旧在与阿木等人激战的议会残党,显示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并非幻觉。
夏树缓缓收剑,手中那柄灰蒙蒙的“归真剑”也随之缓缓消散,化作点点光晕融入他体内。他左眼的暗红与右眼的暗金,重新变得分明,只是眼中那抹深沉的疲惫,却难以掩饰。刚才那一剑“归真”,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消耗了他极大的心神和本源力量,更是他对自身混沌与秩序力量、对“奇点”道韵理解的一次极限运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魂魄的虚弱感,目光转向另一边的战场。
失去了大长老和三名元老的指挥和核心力量支持,剩余的议会残党虽然依旧疯狂,但在阿木等人的联手打击下,已是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阿木的铁木棍如同山岳倾塌,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将面前的敌人连人带防御砸得粉碎。王胖子更是杀得兴起,浑身浴血(大多是敌人的),如同人形凶兽,在敌阵中来回冲杀。凌清尘的剑、范无咎的灯、谢必安的索,各显神通,高效地清理着残敌。夏阳夏辰也抓住机会,净忆之力与平衡之力配合,不断干扰、削弱敌人,为己方创造战机。
胜负,已无悬念。
夏树没有立刻加入那边的战斗,他的目光,落在了战场边缘,那两道刚刚结束调息、正并肩而立、望向他的身影上。
楚云,和林薇。
楚云胸口的暗金疤痕已几乎淡不可见,气息平稳悠长,左眼天青右眼白的光芒稳定明亮,似乎已彻底掌握了新生后的力量状态,甚至比之前更加精进。他对夏树点了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战意——显然,夏树刚才那“归真一剑”,给了他极大的震撼和启发。
而林薇……
夏树的目光,最终落在林薇身上。
她静静站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却温暖纯净的愿力光晕。眉心那点光晕,已彻底稳定下来,如同暗夜中不灭的星辰,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光芒。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完全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以往更加……深邃,更加通透。
仿佛那些破碎的记忆,并未完全失去,而是在灵魂深处,经历了燃烧与重生后,被重新淬炼、整合,化作了一种更加深刻、更加本质的……“认知”与“力量”。
此刻,她也正静静地看着夏树。那双温润的琥珀色眼眸中,倒映着夏树的身影,也倒映着这片刚刚结束惨烈战斗的虚空。
没有劫后余生的激动,没有久别重逢的狂喜。
只有一种沉淀了生死、看淡了沧桑后的、平静的温暖,与……无需言说的默契。
仿佛在说:你做到了。我也回来了。
然后,她微微侧头,目光投向远处那些正在被阿木等人剿灭的、最后的议会残党。那些残党身上散发的、混乱而邪恶的气息,尤其是其中几个明显被混沌核心力量深度污染、几乎失去人形、只余下疯狂杀戮本能的怪物,让她那温润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却异常清晰的……
了然,与决断。
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向自己的眉心。
眉心那点温暖的光晕,骤然明亮了一分。
然后,她对着远处那片战场,对着那些残存的、散发着混乱与邪恶气息的议会爪牙,轻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穿透了虚空中能量的爆鸣与厮杀声,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记忆……乃心灯之油。”
“过往……是归途之锚。”
“以我之忆,燃我之灯……”
“照见,汝等……”
“被遗忘的……本来面目。”
话音落下的刹那——
她眉心那点光晕,骤然脱离了她的身体,升腾而起,悬浮在半空,迅速扩大、变化,最终……
化作了一盏。
古老、温暖、纯粹由愿力与记忆之光构成的……
虚幻的青铜古灯。
灯盏之中,没有灯油,却有一团温暖到极致、也明亮到极致的金色火焰,在静静燃烧。
这盏“记忆之灯”出现的瞬间,整个战场,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温柔的、却能直透灵魂的光晕所笼罩。
那些正在疯狂厮杀、或被阿木等人逼入绝境的议会残党,动作齐齐一滞!脸上狰狞、疯狂、痛苦的表情,出现了瞬间的凝固。
紧接着,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记忆之灯”温暖的光芒,如同拥有生命和智慧,精准地洒落在那些议会残党身上。尤其是那几个被混沌深度污染、几乎失去理智的怪物。
光芒触及他们身体的瞬间,并未带来攻击或净化,而是如同最温柔的手,轻轻拂过他们那被混沌和邪恶侵蚀、早已扭曲不堪的灵魂深处……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几个怪物身上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混沌气息,竟然……开始缓缓平复?他们那非人的、狰狞的面容,在光芒的照耀下,痛苦地扭曲、挣扎,最终,竟然隐隐显露出几分……属于“人类”的、久远而模糊的轮廓?
其中一个怪物,甚至停下了攻击,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覆盖着暗红鳞片和骨刺的、不成形状的双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意义不明的音节,眼中那纯粹的疯狂,似乎被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迷茫”与“痛苦”的情绪所取代……
仿佛,林薇这盏“记忆之灯”的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唤醒?
唤醒他们灵魂最深处,那被混沌和议会强行污染、掩埋、遗忘的……属于“人”的过往,属于“自我”的碎片?
虽然这唤醒极其微弱,短暂,甚至可能下一刻就会被重新涌上的混沌疯狂淹没,但这瞬间的变化,却足以让这些怪物失去战斗的连贯性,动作出现巨大的破绽。
而阿木、王胖子、凌清尘等人,何等人物?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就是现在!”
阿木怒吼,铁木棍如泰山压顶,将一个动作僵直的怪物头颅砸得粉碎!王胖子双掌合击,将另一个面露迷茫的怪物拍成肉泥!凌清尘剑气如虹,范无咎灯焰如雨,谢必安勾魂索如毒蛇吐信……
失去疯狂战斗意志、又出现破绽的议会残党,在阿木等人雷霆万钧的打击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迅速倒下、陨落。
短短十数息间,最后一名议会残党,也被夏阳夏辰联手击杀。
虚空之中,除了漂浮的残破尸体和能量余烬,再无一个站立的敌人。
议会最后的核心力量,至此……
全军覆没。
战斗,结束了。
阿木等人纷纷收手,喘息着,望向战场中央那盏悬浮的、温暖的“记忆之灯”,以及灯下静立的林薇,眼中都充满了震撼与复杂。
他们能感觉到,林薇这盏“灯”,与之前燃烧一切的“心灯”不同。它更加温和,更加持久,也更加……神奇。似乎触及了愿力与记忆之道中,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领域。
林薇轻轻抬手,那盏悬浮的“记忆之灯”缓缓飘回,融入她的眉心,光芒内敛。她脸色似乎又苍白了一分,显然刚才的施为,对她尚未完全恢复的魂魄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但她眼神依旧清澈坚定,对着看向她的同伴们,轻轻点了点头。
夏树走到她身边,与楚云并肩而立。三人相视,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历经生死,百战余烬。同伴皆在,心灯重燃。
最大的威胁,已然铲除。
然而,就在众人刚刚松一口气,准备收拾战场,寻找归途之时——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敌人,也不是来自他们自身。
而是来自……
他们脚下,那无垠虚空的深处,那寂灭核心真正的……
本体。
“轰隆隆隆——!!!”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万物终结之时的、宏大、苍凉、混乱、却又带着某种诡异“意志”的恐怖波动,毫无征兆地,从寂灭核心的最深处,轰然爆发,如同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彻底……
苏醒了!
紧接着,众人周围的虚空,开始剧烈地震荡、扭曲!稀薄的混沌能量如同沸水般翻滚、咆哮!无数巨大的、暗红色的空间裂痕,如同蛛网般,在虚空中疯狂蔓延、撕开!裂痕深处,是更加深邃、更加狂暴、更加令人绝望的混沌乱流!
一股远比之前议会残党、甚至比夏无尘更加恐怖无数倍的、纯粹的、仿佛要吞噬、同化、湮灭一切的混沌威压,如同整个世界的重量,轰然降临,狠狠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灵魂!
“这是……寂灭核心……彻底暴走了?!”凌清尘骇然失声,脸色剧变。
“不……不仅仅是暴走……”范无咎怀中的暗金灯焰疯狂跳动,他死死盯着那不断扩大的空间裂痕和其中涌出的恐怖气息,嘶声道,“是它……醒了!它本源的‘意志’……苏醒了!而且……充满了愤怒,混乱,与……毁灭!”
阿木、王胖子、谢必安、夏阳、夏辰,也都感受到了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脸色发白,紧紧靠拢在一起。
楚云左眼天青右眼白的光芒剧烈闪烁,似乎在极力感知、分析着什么,脸色也异常难看。
林薇眉心光晕明灭不定,温润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仿佛末日降临般的景象,也充满了凝重。
夏树左眼的暗红与右眼的暗金,光芒暴涨!他死死盯着虚空深处,那股恐怖波动的源头,眉心竖痕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和……警告!
“是因为议会彻底覆灭,失去了外围的‘调和’与‘镇压’?”
“还是因为‘奇点’被我共鸣,刺激了它?”
“亦或是……它本就到了某种‘周期’或‘临界点’?”
无数念头在夏树脑海中闪电般掠过。但此刻,追究原因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
这苏醒的、狂暴的寂灭核心本源意志,其毁灭的欲望和力量,显然要将这片虚空,乃至虚空之外的一切……都彻底吞噬、归于混沌!
而他们,正好就在这毁灭风暴的……最前沿!
“必须阻止它!或者……立刻离开这里!”楚云厉声道。
“离开?往哪走?”阿木看着周围不断扩大的空间裂痕和肆虐的混沌乱流,独眼赤红,“退路……恐怕已经被堵死了!”
的确,随着核心本源的苏醒,周围的虚空结构已变得极不稳定,来时的路恐怕早已被狂暴的混沌乱流和空间裂缝淹没。强行穿越,十死无生。
“那就只能……阻止它!”王胖子咬牙吼道,虽然眼中也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股豁出去的悍勇。
“阻止?拿什么阻止?”谢必安苦涩道,“这……这可是寂灭核心本源的意志!其力量层次,恐怕……已非我等能够抗衡!”
绝望的气氛,再次笼罩了众人。
刚刚战胜强敌的喜悦,瞬间被这更加恐怖、更加无可匹敌的末日危机冲得粉碎。
夏树却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感受着眉心竖痕与“奇点”之间那依旧存在的、虽然微弱却坚韧的联系,感受着体内那初步平衡的混沌与秩序之力,感受着身后同伴们决绝而信任的目光……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
或许……
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奇点”是先祖留下的最后“退路”,是能与核心本源对抗、甚至“引导”、“平衡”它的关键。
自己与“奇点”共鸣,初步掌控了混沌与秩序交融的力量。
而核心本源的苏醒,虽然恐怖,但其状态,显然也充满了混乱与不稳定……
如果……
能再次与“奇点”深度共鸣,以自身为桥梁,引导“奇点”的力量,去接触、去“安抚”、去尝试“平衡”那苏醒的、狂暴的核心本源意志……
哪怕只是暂时稳住它,为他们争取到离开的时间,或者……找到彻底解决隐患的方法……
这念头如同野火,一旦燃起,便无法熄灭。
他知道,这想法疯狂、危险,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狂暴的核心意志彻底吞噬、同化,魂飞魄散。
但……
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夏树缓缓转身,看向身后的同伴,看向楚云,看向林薇,看向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
“我有一个想法。”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很危险,几乎等于送死。”
“但,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也是……彻底终结这一切的,唯一可能。”
众人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截然不同却又异常坚定的眼眸,看着他眉心的竖痕,看着他周身隐隐与周围狂暴环境产生微妙对抗、却又试图融入的奇异气息……
沉默。
然后——
“干!”王胖子第一个吼道,“胖爷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树哥你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
“树哥,俺信你!”阿木重重点头,独眼死死盯着夏树。
“老朽这把残剑,愿附骥尾!”凌清尘抚剑而立。
“业火未尽,愿焚此身!”范无咎怀中灯焰陡亮。
“勾魂索魄,愿效死力。”谢必安声音低沉。
“哥,我们听你的!”夏阳夏辰异口同声,眼神决绝。
楚云走到夏树面前,左眼天青右眼白的光芒稳定而炽烈,看着他,缓缓道:“你的路,我看到了。需要我怎么做?”
林薇也轻轻走上前,与夏树并肩而立,温润的眼眸中,倒映着他决绝的侧脸。她没有说话,只是眉心那点温暖的光晕,悄然亮了几分,一股纯净而坚韧的愿力,如同无声的誓言,萦绕在他身侧。
夏树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将性命与信任毫无保留托付给他的同伴,心中那片冰冷的决绝之地,被汹涌的暖流彻底淹没。
他不再犹豫,重重点头。
“好。”
“那就……”
他抬头,望向虚空深处,那恐怖波动的源头,左眼的暗红与右眼的暗金,光芒炽烈到极致,仿佛要燃烧起来。
“让我们……”
“去会一会这……”
“所谓的……”
“寂灭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