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崽子们,该吃药了

    那是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恶意,来自大地深处,源于某种古老而庞大的意志。

    仿佛被这股意志所牵引,南荒边境,三座原本与世隔绝的偏僻村落,一夜之间发生了诡异绝伦的变化。

    村落中央,平地矗立起三座高达十丈的黑色石碑,其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如镜,却又散发着吸食一切光线的死寂。

    村中无论老幼,尽数跪伏于碑前。

    他们神情狂热,五体投地,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进行最虔诚的朝拜。

    然而,从他们紧闭的眼角,渗出的却不是泪水,而是一缕缕粘稠的血丝。

    山巅之上,狂风吹拂着顾玄的黑袍,猎猎作响。

    他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那三幅宛如邪典祭祀的场景,目光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天牧刻碑……”他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触碰在镇魔殿的外壁之上。

    那对镌刻于殿门两侧,始终紧闭双眸的绝美女性侧影,此刻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道空灵而复杂的意念在他识海中流淌,那是修复后的双生心核灵第一次主动发出的清晰低语:“它们不是在信仰神……是在恐惧被遗忘。这石碑,是‘牧场’的烙印,凡被烙印者,若不能持续提供‘念力’,其存在本身就会被规则抹去。”

    “抹去?”顾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倒是个高效的收割方法。”

    他眸光愈发冷冽。

    归面塔一役,他虽然吞噬了面母与九幽心脉,但那只是“牧场”体系下一次失败的内部实验。

    如今这天牧刻碑的出现,意味着更高层级的“牧场主”已经开始注意到这片区域的“异常”。

    单靠一个进化后的魔化獍首,可以处理点状的目标,却难以肃清这种渗透至人族底层的面状污染。

    他需要一支军队。

    一支绝对服从、可被快速复制、不畏死亡、并且能够随着他一同进化的黑暗大军!

    念头既定,镇魔殿内,法则轰鸣!

    那座由九幽心脉所化的执念熔炉,在消耗了海量本源之后,剩下的炉灰与残渣,被尽数倾倒入“育兽园”深处的一座血池之中。

    这些炉灰,蕴含着十万执念中最纯粹的杀意与怨毒。

    紧接着,魔化獍首自归面塔原址取回的第二份“幽壤精魄”,也被投入池中。

    那是孕育了九幽心脉的根基,是大地阴髓的极致凝聚。

    最后,顾玄将从面母那里剥离出的,那六具尚未成型的“代行体胚胎”也一并掷入!

    轰——!!!

    整座血池瞬间沸腾,粘稠的血浆如同岩浆般翻滚,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其中沉浮尖啸。

    心烛残焰的苍白火苗在血池表面跳跃,幽壤精魄的死寂之力与代行体胚胎的生命本源剧烈冲撞、融合!

    在血池中央,九道漆黑的阴影被强行捏合、重塑。

    它们贪婪地吸收着池中所有养分,体表肌肉虬结,骨骼爆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成型。

    “噗!噗!噗……”

    伴随着九声破膜之音,九具体型与成年男子相仿的崭新生物,从血池中一跃而出!

    它们通体漆黑如墨,身形酷似人形,四肢却保留着獍兽般的利爪与爆发力。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们那一双双眼瞳,不似初代獍首的铜瞳,而是闪烁着妖异的紫色光芒,其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对至高存在的绝对服从。

    “哗啦!”

    九具影獍战仆落地的瞬间,竟不约而同地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做出标准的军礼,口中发出整齐划一、混合着金属摩擦音的低喝:

    “主——人——”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发自灵魂烙印深处的、不容置疑的忠诚。

    顾玄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心念一动,为这九名新生的战仆烙印下序列编号。

    影獍战将·零壹至零玖。

    他将负责培育的阴髓农夫召至园中。

    那是个由精魄菌类化形而成的怪异存在,佝偻着背,脸上挂着痴迷的笑容。

    “每日三次,以‘精魄菌菇’投喂,记录它们的成长数据,特别是战斗本能的优化曲线。”顾玄下达了命令。

    “遵命,主人。”阴髓农夫嘿嘿笑着,布满褶皱的手中凭空生出一丛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菌菇,“吃得多的孩子,长得快!”

    然而,高效的生产流程,很快便暴露出了致命的缺陷。

    第三日清晨,点卯之时,序列为“零叁”的影獍战将并未归营。

    负责巡逻的魔化獍首很快在其巢穴中,发现了惊悚的一幕。

    半具同伴的尸体。

    那是序列为“零柒”的战将,它的胸膛被利爪整个刨开,肠穿肚烂,更恐怖的是,它的颅骨被暴力啃噬出一个大洞,里面的脑髓与魂核被吞食得一干二净!

    魔化獍首那两面古铜镜般的眼瞳转动,映照出零柒死前残留的最后识海画面:

    画面中,零叁的双目不再是紫色,而是被一种狂暴的赤红所取代。

    它死死按住自己的同僚,口中反复低语着:“更强……我要更强……我需要更多的……本源……”

    在它眼中,拥有同源力量的同伴,竟成了最佳的进补之物!

    顾玄站在那具残尸面前,沉默了良久。

    他取出从面母宝库中获得的一件奇物【窥渊之视】——一枚形如眼球的黑色晶石,将其对准了幸存的其余八只影獍战将。

    晶石中,八只战将的魂核影像清晰浮现。

    在每一枚魂核的最深处,都烙印着一个微缩的、狰狞的镇魔殿图腾。

    “原来如此。”顾玄瞬间洞悉了根源。

    这种忠诚,并非源于意志的认同,而是一种源于生命模板最深处的本能崇拜。

    它们崇拜的,是赋予它们生命的镇魔殿,是那股至高无上的力量。

    为了接近这股力量,变得更强,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吞噬一切可以化为己用的能量。

    今天,它们吞噬同类。

    明天,当它们发现更强大的能量源头时,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利爪伸向……镇魔殿的主人!

    这支军队,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埋下了噬主的种子。

    若放任其成长,终将演变为一场席卷自身的狂潮。

    “根源污染……”顾玄目光一凝,他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闪,带着魔化獍首,重返哭命桥。

    这里是三百年前影母自戕之地,也是幽壤精魄最为丰沛之处。

    此刻的桥下,灰色雾气比以往更加浓郁,无数代行体的残魂在雾中如风中纸鸢般飘荡。

    而在雾气最深处,隐约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主人,您看。”随行的阴髓农夫指着一片精魄菌床的边缘,那里长着一株明显发黑变异的菌菇,“这孩子就是不听话,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脑子都坏掉了。”

    顾玄却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那株变异菌菇旁,俯身嗅了嗅。

    一丝极其微弱、却与零叁体内那股狂暴意志同源的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他瞬间明白了,那些“失控”的影獍,它们体内被植入的幽壤精魄,从一开始就并非纯净之物,而是被某种潜藏于此地的外源意识污染了!

    当夜,顾玄在育兽园的血池之上,设下了一座“影狱陷阱”。

    他取出一枚从代行体胚胎中提炼出的心脏,其蕴含的生命本源对所有阴邪之物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将其置于血池中央。

    而后,他命令魔化獍首以阴影之力,制造出九具惟妙惟肖的影獍傀儡,散布在心脏周围,每一具都模拟出那种“失控”的狂暴状态。

    万事俱备,只待客来。

    子时三刻,阴气最重。

    哭命桥底的浓雾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化作一条灰色的长河,无声无息地倒灌进镇魔殿的育兽园内!

    雾气在血池上空骤然凝聚,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口,凭空浮现!

    那巨口之中没有舌头,只有成千上万张密密麻麻、不断张合哭泣的人脸,充当着它最锋利的牙齿。

    噬面妖!

    它嗅到了那枚心脏的香甜,更被那些“失控”的影獍傀儡身上散发出的、被它污染过的同源气息所吸引。

    它没有丝毫犹豫,巨口一张,一口便将距离最近的一只“畸变影獍”吞入腹中,随即悄无声息地隐入阴影,观察着四周。

    顾玄端坐于王座之上,不动如山。

    噬面妖极为狡猾,它在暗中接连吞噬了六具傀儡,确认毫无危险之后,终于按捺不住对中央那枚心脏的渴望,巨大的口器猛然张开,欲要将剩下的傀儡连同心脏一口吞下!

    就是现在!

    顾玄双眸中神光暴射,猛然催动镇魔殿的本源之力!

    吼!!!

    殿门之上,那沉睡的兽首豁然张口,一股比深渊更恐怖的吸力贯穿虚空,后发而先至,死死咬住了噬面妖的半截躯体,强行将其朝着镇魔殿的中枢拖拽而去!

    “不——!!!”

    噬面妖发出凄厉的尖啸,那万千人脸齐声哭诉,竟是一股足以撼动地仙心神的精神冲击!

    它们,赫然是历代被南荒邪神献祭者的执念集合体!

    然而,在镇魔殿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炼化开始!

    伴随着噬面妖被寸寸分解,一道全新的讯息在镇魔殿的中枢法则上浮现:

    【新特性解锁:执念剥离——可在培育造物时,强行剔除原材料中附带的一切外来精神污染、驳杂记忆与负面情绪,仅保留最纯粹的能量与战斗本能。】

    顾玄眼中精光一闪,立即将这道全新的法则之力,注入育兽园的培育体系,重调参数!

    七日之后。

    当第二批九只影獍战将从血池中走出时,它们的外形与第一批别无二致,但那双眼瞳,却由妖异的紫色,变为了清冷澄澈的银色。

    行动间如风似影,眼神却清明而专注。

    魔化獍首亲自上前,用它的铜镜眼瞳逐一映照。

    片刻后,它转向顾玄,单膝跪地,用那毫无感情的语调做出了结论:“它们认你,而非殿。”

    顾玄缓缓起身,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育兽园。

    “命令:影獍战将,序列壹零至壹捌,即刻夜袭南荒边境三座狂信村落。清除所有天牧刻碑,不留活口。”

    九道银瞳同时一闪,身影瞬间化作虚无。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晨光照进那三座死寂的村落时,所有的村民都静静地倒伏在石碑前,脸上还带着那种诡异的狂热,颈间只有一道细不可见的血线。

    三座天牧刻碑,已然崩裂,上面的扭曲铭文尽数化为飞灰。

    任务完成得堪称完美。

    然而,就在顾玄检视着战果之时,镇魔殿内的巡狩台忽然轻微一震。

    一副由魔化獍首从战场一角捕捉到的诡异画面,投影而出:

    黑暗的角落里,一只新生的影獍战将,正在用舌头舔舐着同伴在战斗中不慎被碎石划开的伤口。

    就在它舔舐的瞬间,它那双清澈的银色眼瞳深处,竟一闪而逝地,掠过一个极其模糊的、属于人类女子的面部轮廓。

    双生心核灵的低语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剥去了它被强加的梦……但它自己,开始做梦了。”

    顾玄凝视着那转瞬即逝的画面,沉默片刻,随即伸手,从阴髓农夫的菌篮中拿起一枚饱满的精魄菌核,在指尖缓缓捏碎。

    他望着镇魔殿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无垠星空,声音轻得仿佛自语:

    “那就……让它们梦见战争。”

    话音落下的瞬间,育兽园最深处,数十个刚刚完成基础构筑的新胚胎,仿佛听到了神谕,竟在培养液中同时剧烈地抽搐起来。

    黑暗中,似有无数双眼睛,在缓缓睁开。

    与此同时,镇魔殿深处,那面负责监控整个南荒地底能量流动的巡狩光幕之上,一个原本万年沉寂、代表着绝对虚无的区域,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道极其微弱,却又真实不虚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