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能工智人
听到这里,即便是在另一个世界看过无数类似文艺作品的魂归者们,此刻也不禁有些动容。
或者说正是因为看过那么多的作品,所以大家都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发展,甚至竟生出了种不想听下去的想法。
【香草冰淇淋球】更是已经变成了悲伤表情包,双手捂住了根本发不出声音的嘴盯着大冶铸者的方向。
巴伦德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知道艾波克想要做些什么,我也知道这件事只有他能做到,我还知道我是唯一能帮助到他的人。
“结果就是,我杀死了我的兄弟,我唯一的血亲。”
格雷用蕴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神看向面前的老者,半是询问半是猜测地问道:
“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怎样才能用机器模拟一个人类的思想与灵魂?”
巴伦德看着格雷的眼睛认真答道:
“很简单,答案就是‘问题’这个词本身。
“不同的人面临不同的问题会做出不同的抉择,每一次选择就像一条岔路,会创造出未来新的可能性。
“若将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局限在‘是’或者‘否’之间,那么每个问题都会创造出两种不同的可能。
“我与艾波克共同设计了一个由灵能与机械组成的机器,这台机器内置了三千个问题,可以记录使用者对于所有预设问题的回答。
“使用者遵从内心的想法去回答这些问题,他的回答会被一一记录。
“而所有的回答将会共同将他的性格、手段、能力进行描绘与构筑,进而完成对人格的模拟。
“在所有问题记录完成之后,将使用者关进这台机器内部,通过改造将其与机器本身组合在一起,并且使其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个时候,再将外界的问题进行拆解,最终形成一条条最为简略基础的信息,将这些信息输入机器之中,使用者再根据这些信息做出自己的判断。
“机器本身同样会对这些判断进行记录,并且与之前通过三千个问题得出的结论进行对比,用以完善那已经被模拟出雏形的人格。
“最终这台机器会输出一个关于问题的答案,但外面的人并不知道这个答案来自于使用者,又或者是机器本身。
“被关进机器的使用者从此不会再有离开的机会,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但即便他已经死了,机器也能够按照之前积累的经验继续进行工作。
“而有了‘人格’与‘灵魂’的那台机器,自然就相当于完成了最后对于人脑的‘取代’,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真正的高阶,从那位垂死的战士手中接过了守护灰铸回廊的责任。
“自此,大冶铸者,就是灰铸回廊的最高统治者。”
巴伦德的一番话彻底震惊了格雷,他此刻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大冶铸者候选人的身份。
他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兴奋或者好奇。
目光再次扫过那被称作“大冶铸者”的金属灵柩,他问向巴伦德:
“你的兄弟艾波克,就在‘那个’里面,是吗?”
“是。”
“他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巴伦德说道:
“但据我所知,中阶没办法存活那么久。”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巴伦德面无表情,但格雷却能够感受到那种跨越时空的悲伤。
对于这位老人来说,面前的机械到底算是什么呢?
是身体,还是灵柩?
是凶手,还是自己的血亲?
巴伦德陷入了沉默,格雷则是继续问道:
“机械的寿命应当很长,您身为高阶灵能术士寿命同样也不会短,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进行大冶铸者的选拔?”
迎着继任者探求的目光,巴伦德叹了口气道:
“这个世界正在迎来剧变。
“那些正常生活的公民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
“混乱荒野在变化,魔界在变化,教国、帝国、骸骨联盟也在变化……最重要的是,永恒领域在变化。
“同为高阶,我能够感受到北方双王身上出现的细微变化,他们正在复苏,一日强过一日,每天都在变得比之前更加强大。
“一旦他们的复苏突破某个界限,不死的兵团就会即刻南下。
“灰铸回廊就算发展再久,也没办法与几十上百万能够复活的敌人相抗衡。
“与此类似的情况曾出现过一次,即是六十年前艾波克成为真正的大冶铸者的那次,如果没有他,这里早已变成了永恒领域的一部分。
“我的起步太晚,又走了许多弯路,此生注定与超阶无缘。
“而艾波克,或者说这台机器……与即将面对的世界相比,它的能力还是太弱了。
“无论是对事情的判断能力,还是对信息的处理速度,它都已经出现了退步和老化。
“未来的变数将会更多,只靠吐纸带是没办法处理好所有事情的。”
格雷听着巴伦德的叙述,又看向那台更加恢弘更加庞大的机器问道:
“您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
“是。”
巴伦德毫不避讳地说道:
“我脑子比较笨,不过在当矿工时还是学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居安思危’。
“而行商会将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新闻带回大迷城,让我们能够时刻了解这个世界的局势变化。
“从我第一次发现艾伯特的能力出现退化之后,就已经开始准备大冶铸者的交接了。
“当然,这件事艾伯特本身也是知道的,他甚至也对此非常赞同,还亲自组装了整个新的机体。”
“您们……”
格雷想了想该如何评价自己听到的内容,最终认真道:
“您们真是高瞻远瞩。”
“格雷。”
巴伦德对继任者的恭维毫不在意,他认真说道:
“为了灰铸回廊,我们可以牺牲一切,但我完全没有机械方面的天赋,用机械替换两根手指头就已经非常勉强,否则我会第一个躺进那台机器里面。
“而艾波克,他没办法再承受一次了。”
说这话的到时候,巴伦德的语调带着隐约的哀伤,表现的才真正像是一位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