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绝地反杀
其余几家,表情亦是精彩纷呈。
叶家普通青年依旧低头,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司家兄妹相视而笑,眼神玩味。
阮家少年瞪大了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冷峻青年嘴角的冷笑更浓。
唯有陈楚月,清冷的目光再次落在苏若雪身上,这一次,停留了足足三息,才缓缓移开,无人知晓她心中所想。
台上。
樊羡被苏若雪那“友善”的劝诫,刺激得浑身一颤,随即,无边的剧痛、屈辱、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休……休想!!”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带着血沫的咆哮,仅剩的完好左手,五指成爪,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力,带着疯狂与不甘,狠狠抓向苏若雪压在他后腰的膝盖!
“就算……打死我……也……不会认输!!”
他嘶吼着,声音因为剧痛与屈辱而变形,却依旧带着世家子弟最后的那点可笑骄傲。
苏若雪看着他那颤抖的左手,沾血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眸子,清澈依旧,却也冰冷依旧。
“很好。”
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很有精神。”
她重复着他开场时那句带着施舍与轻蔑的话语,然后,缓缓抬起了那只完好、却沾满血污与焦黑、指骨甚至裸露在外的右拳。
拳头不大,甚至有些小巧。
但在樊羡骤然放大的瞳孔中,这只拳头,却仿佛遮蔽了天空,占据了整个世界。
“我说过——”
苏若雪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执拗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要把你打哭。”
她顿了顿,似乎在确认对方听清楚了。
“那就——”
右拳,带着控制得恰到好处的、足以让人痛入骨髓、却又不会真正危及性命的三十二万斤巨力,轰然落下!
“得罪了。”
“砰!”
拳头与脸颊亲密接触的闷响。
樊羡的脑袋猛地向下一沉,撞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啊——!”
惨叫声刚刚出口,便被第二拳砸了回去。
“砰!”
“呜……”
“砰!”
“噗……”
“砰!砰!砰!砰!砰!”
苏若雪不再说话,只是抿着唇,眼神专注而平静,如同一个最认真的工匠,在捶打着一件需要精心处理的材料。
右拳抬起,落下,抬起,落下……动作稳定,富有节奏,力道均匀。
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樊羡那张早已不成人形的脸上。
起初,樊羡还能凭借残存的、微薄的护体灵力与武者体魄硬抗几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呜咽。
但很快,在苏若雪稳定、持续、毫不留情的“捶打”下,他那点可怜的抵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护体灵光彻底破碎。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肿胀、更加“丰富多彩”。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屈辱、恐惧、绝望……种种负面情绪,终于彻底冲垮了他最后的心防。
他是樊家天骄,他是法武双修的天才,他前程远大,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被这样一个野丫头,用拳头活活打死在擂台上,死在数百万人面前!
“我……我认输!!!”
在苏若雪第二百三十三拳落下之前,樊羡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带着浓重哭腔与无尽恐惧的嘶吼。
“别打了!我认输!我认输啊——!!!”
声音凄厉,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空。
苏若雪高高举起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她微微喘息着,额头的汗水混着血水滴落,打在樊羡那肿胀不堪、涕泪横流的脸上。
她静静地看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缓缓收拳,撑着自己同样伤痕累累、摇摇欲坠的身体,站了起来。
站起身的瞬间,她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强烈的眩晕与虚弱感袭来,体内那四缕淡金色灵力已近乎枯竭,强行突破带来的气血也开始回落,周身无数伤口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晃了晃,但终究没有倒下。
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浓郁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丝冰凉的刺痛,却也让她略微清醒。
她没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瘫着、只会发出微弱抽泣与呻吟的樊羡,而是缓缓转过身,面向高台边缘,那位一直静静伫立、一袭银丝白裙纤尘不染的汝清寒长老。
她沾满血污、伤痕累累的小脸上,努力扯出一个或许是表达“结束”的、有些僵硬的笑容,声音沙哑,却清晰地说道:“他认输了。”
汝清寒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沉静如秋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叹,有惋惜,有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但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一片平静。
她微微颔首,清越如冷泉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盖过了所有的喧哗:“第三场,林家,苏肉,胜。”
琅嬛界,玲珑国,断尘原。
“这位仙子,何必这般飞遁?素闻合欢宗道法精妙,尤擅阴阳双修之术。不知可否移步林间,与我等论道共参啊?”
淫邪的调笑声在峡谷中回荡,如夜枭啼鸣般刺耳。
宋婉辞一袭淡紫流仙裙在断尘原嶙峋的山石间疾掠,玉烟罗所化的氤氲玉色烟霞包裹周身,令她身形若隐若现,宛如幽谷中惊惶逃窜的紫蝶。
身后两道身影紧追不舍,破空之声锐利如哨。
左侧那人身着鬼头山制式玄黑劲装,胸前以金线绣着狰狞骷髅图案,那骷髅眼窝中镶着两枚血色宝石,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幽红光。
此人名唤陈骸,面容枯瘦如柴,颧骨高突,眼窝深陷如窟,偏偏一双眸子精光四射,此刻正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骨杖,杖身以某种妖兽脊椎炼制,节节相连,杖头镶嵌着三颗拳头大小的骷髅,随着飞遁相互碰撞,发出“咯咯”的摩擦声,令人毛骨悚然。
右侧修士则来自幽冥殿,唤作刘墨,一袭墨绿长袍以“幽冥锦”织就,袖口以银线绣着蜿蜒鬼藤纹路,藤蔓纠缠处隐有磷光闪烁。
此人约莫三十许岁,相貌平平,唯有一双薄唇抿出冷硬的弧度,眸光如毒蛇般黏在宋婉辞背上,透着猎手注视猎物的从容。
他脚下踏着一方巴掌大的墨玉砚台,那砚台通体漆黑如夜,内中墨汁翻涌不息,不时凝成狰狞鬼脸扑向前方,却被宋婉辞反手掷出的冰晶小盾挡下,发出“嗤嗤”腐蚀声。
断尘原外,观战台。
晏锋负手立于高台之上,墨黑袍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水镜中宋婉辞逃窜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柳大长老,看来贵宗这位天骄弟子,也不过是只擅逃窜的小兔子。”
柳含辞端坐于对面玉座,玄紫色宫装衬得她面容愈发威严。
她神色不变,指尖轻轻叩击扶手,声音平静:“晏副殿主此言差矣。修仙之道,能进能退,能屈能伸,方是长久之道。婉辞虽修为尚浅,但这份审时度势的机敏,已胜过许多莽夫。”
“机敏?”晏锋嗤笑,“不过是贪生怕死罢了。陈骸、刘墨皆是金丹后期巅峰,联手之下便是遇上半步炼神境也有一战之力。此女不过金丹初期,又能逃到几时?”
柳含辞不再言语,目光紧紧盯着水镜。
她面上平静,袖中双手却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婉辞,你一定要撑住……
原本的打擂分胜负,今日却被晏锋临时起意给改了,换成在这断尘原上追逐厮杀。
对此合欢宗上下也只得忍气吞声,谁叫对方势大,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呢。
“这位仙子何必白费力气?”
陈骸怪笑连连,声音嘶哑如破锣。
他骨杖一挥,三颗骷髅头应声脱杖飞出,迎风便涨至磨盘大小,呈品字形封住宋婉辞左右退路。
骷髅口鼻七窍中喷出惨绿色鬼火,那火焰遇物即燃,连山石都被烧得“噼啪”作响,化作焦黑粉末。
“这断尘原方圆八百里皆在我四宗掌控之中,你能逃到何处去?不如停下说说话,也好少受些皮肉之苦!”
宋婉辞不答,纤纤玉指在袖中连弹,七张赤红符箓化作流光激射而出。
符箓以“雷纹朱砂”绘制,在空中“砰砰”炸开,化作一片雷火交织的罗网,将后方十丈空间尽数笼罩。
雷电轰鸣,火焰肆虐,暂时阻了阻二人攻势。
她趁机折向,朝着西北方一处幽深峡谷遁去——那里是她早先勘察时留意到的绝地,亦是今日选定的埋骨之所。
那峡谷唤作“葬龙涧”,据传上古有蛟龙在此陨落,怨气千年不散。
峡谷夹在两座陡峭山峰之间,形如一线天。
入口狭窄仅容三四人并行,两侧山壁高逾百丈,岩体呈暗红色,似被龙血浸染千年,皲裂纹理如龟背,裂缝中生长着稀疏的暗紫色苔藓,名唤“泣血藓”,散发微弱磷光,将谷口映得鬼气森森。
谷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似是积年尸骸所化,闻之作呕。
更有阴风自深处呼啸而出,带着刺骨寒意,吹得宋婉辞衣袂猎猎作响。
“这贱人想借地形脱身!”
刘墨冷哼一声,脚下墨玉砚台骤然加速,墨汁翻涌间竟凝出一对漆黑羽翼,振动时带起尖啸破空声。
竟后发先至,抢在宋婉辞入谷前三丈处截住去路。
他双手掐诀,十指翻飞如蝶,墨玉砚台中墨汁冲天而起,化作十八条碗口粗细的漆黑锁链。
那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幽冥墨”凝成,链身上浮现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交织成一张遮天大网,当头罩下。
宋婉辞面色不变,胸前贴身软甲“月华流光铠”亮起柔和的雪白光芒,甲片上银纹流转,硬生生扛住锁链绞杀。
只听“锵锵”数声金铁交鸣,锁链在软甲上留下道道白痕,却未能破防。
但巨力传来,她喉头一甜,唇角溢出一缕殷红鲜血。
借这反震之力,她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然入谷,同时反手掷出三枚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球,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迟疑。
“轰!轰!轰!”
三声闷响,圆球落地炸开,爆出大团浓密白雾,瞬间充斥方圆十丈。
这“迷障雷”乃是合欢宗秘制的一次性法宝,以“幻云砂”为主材炼制,雾中蕴含迷魂粉尘,更能干扰神识探查,纵是金丹修士陷入其中,亦会五感尽失,如坠混沌。
陈骸、刘墨追入雾中,顿时失去宋婉辞踪迹,只觉四周白茫茫一片,连神识都只能探出丈许。
“雕虫小技!”
陈骸狞笑,骨杖顿地,杖头三颗骷髅眼窝中绿光大盛,绕着周身飞旋,喷出惨绿鬼火焚烧白雾。
那鬼火名唤“蚀骨幽焰”,专克幻术迷障,所过之处白雾“滋滋”作响,迅速消融。
刘墨则闭目凝神,墨玉砚台悬于头顶,砚中墨汁翻涌,渐渐凝成一面三尺方圆的漆黑水镜。
镜面波纹荡漾,映出周遭景象,虽模糊不清,却勉强可辨方位。
镜光缓缓扫过迷雾,数息后,映出一道淡紫身影的轮廓,正在左前方三十丈处,朝峡谷深处疾掠。
“在左前方三十丈,正往峡谷深处逃!”
刘墨睁眼喝道,眸中精光一闪。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与残忍。
在他们看来,这合欢宗女修已是瓮中之鳖,釜底游鱼,此刻种种挣扎不过是徒劳,平添几分猫戏鼠的乐趣罢了。
观战台上,晏锋忽然轻“咦”一声。
他盯着水镜中宋婉辞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这丫头逃入葬龙涧作甚?那处是出了名的绝地,常年阴煞汇聚,便是金丹修士进去也难保周全。”
柳含辞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绝地往往亦是生机所在。婉辞这孩子,心思向来缜密。”
“生机?”晏锋摇头冷笑,“不过垂死挣扎罢了。陈骸的百鬼戮魂幡、刘墨的墨骨断魂钉皆是克制阴邪的宝物,在那葬龙涧中反倒能发挥十二成威力。柳大长老,看来贵宗这位天骄弟子,今日便要香消玉殒了。”
柳含辞抿唇不语,只是盯着水镜的目光愈发凝重。
峡谷越往深处越显幽邃诡谲。
两侧山壁渐渐高耸至百五十丈,上方只余一线扭曲天光漏下,映得谷底光影斑驳,明暗交错。
地面散落着森森白骨,有人形有兽状,皆呈灰败之色,骨骼上多有裂痕齿印,显然已死去多年。
岩壁上偶尔可见刀剑劈砍的深痕,以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在暗红岩体上勾勒出一幅幅狰狞图案,似在无声诉说着此地曾发生的惨烈厮杀。
空气中腐臭味愈发浓郁,混杂着淡淡的铁锈腥气,令人闻之胸闷欲呕。
宋婉辞一口气遁入峡谷五里深处,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处较为开阔的坳地。
坳地约莫百丈方圆,形如碗状,四周岩壁向内倾斜,上空被虬结的古藤遮蔽,只漏下几缕惨淡天光。
中央有一方浑浊水潭,潭水呈暗红色,水面飘着几具浮肿的兽尸,尸身腐烂大半,露出森白骨骼。
潭边生着数丛惨白色的“腐骨草”,草叶如骨节,顶端开着米粒大小的猩红花朵,散发甜腻异香。
四周岩壁布满大小不一的洞窟,大者如房屋,小者仅容狸鼠通过,内里幽深不见底,散发出阴森寒气,似有无数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她在此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看向追来的二人,苍白如纸的脸上竟浮现一丝奇异的平静。
那双秋水明眸中波澜不惊,既无恐惧,亦无慌乱,反倒带着几分审视,如在看两件死物。
“不跑了?”
陈骸率先落下,在十丈外站定,枯瘦的脸上露出猫戏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他随手将骨杖插在地上,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宋仙子若是乖乖束手,陈某或可发发慈悲,给你个痛快。”
刘墨则谨慎得多,在八丈外便停下脚步,墨玉砚台悬于身前,砚中墨汁翻涌,凝成一面厚达尺许的漆黑盾牌护住周身。
他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如鹰隼般上下打量宋婉辞,目光在她平静的面容、挺直的脊背、以及那双过于冷静的眸子上停留许久,忽然沉声道:“陈兄小心,这丫头有古怪。方才她逃遁时虽显慌乱,但步法章法未乱,进退有度;此刻停下更是气定神闲,呼吸平稳,全然不似穷途末路之人。恐怕……有诈。”
“刘兄多虑了。”陈骸不以为然,嗤笑一声,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骨杖上的骷髅,“一个金丹初期的女修,纵有底牌又能翻起多大浪花?你我二人皆是金丹后期巅峰,联手之下,还不是瞬间镇压?”
宋婉辞静静听着这些污言秽语,面上无悲无喜,如古井无波。
直到陈骸说完,刘墨亦露出会心淫笑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寒泉击石,在这死寂的坳地中格外清晰:“说完了?”
陈骸一愣,似是没料到这女子死到临头还敢如此镇定。
“说完,”宋婉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冰冷刺骨,毫无温度,“便上路吧。”
话音方落,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那血液并非鲜红,而是带着一丝极淡的幽蓝色,正是《玄阴姹女经》修炼至深时的异象。
精血落在两张早已滑出袖口的泛黄符纸上——那符纸非是寻常黄纸,而是以“百年尸皮”鞣制而成,入手冰凉滑腻。
符上以暗红朱砂绘着扭曲诡异的鬼画符,笔画狰狞如蚯蚓蠕动,隐隐有黑气缭绕。
“嗤”的一声,符纸燃起两团幽绿火焰。
那火焰无声燃烧,火光跳跃间映出无数扭曲人脸,发出若有若无的凄厉哀嚎。
与此同时,她识海中响起淳风教化天君那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小丫头,时机已到。老夫这便以神念隔绝天机,三十息内,外界元婴之下无人可窥探此处!”
下一瞬,一股浩瀚如渊的神念自宋婉辞眉心无声涌出,瞬息间笼罩整个坳地。
那神念无形无质,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坳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空气中泛起肉眼难辨的涟漪,光线微微扭曲,连声音都仿佛被吞噬,周遭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同一时刻,观战台上。
水镜中的景象忽然剧烈晃动,随即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蒙上一层浓雾。
原本清晰的画面扭曲变形,只能看到几道模糊的光影交错,却辨不清具体身形动作。
连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似有若无。
晏锋豁然起身,眼中寒光爆射:“怎么回事?!”
柳含辞亦是心头剧震,但面上强作镇定:“葬龙涧阴煞汇聚,干扰水镜也是常事。晏副殿主何必大惊小怪?”
“阴煞?”晏锋死死盯着模糊的水镜,声音冰冷如铁,“阴煞可干扰不了本座亲自布下的‘玄天镜’!这分明是有人以秘法隔绝了那片区域的神念感知!”
他猛地转头看向柳含辞,眼中杀机凛然:“柳大长老,贵宗这位弟子,手段倒是不少。”
柳含辞袖中双手紧握,指甲几乎掐入肉中,但语气依旧平静:“婉辞乃我合欢宗天骄,有些保命底牌不足为奇。晏副殿主莫非连这点气度都没有?”
“好,很好!”晏锋怒极反笑,重新坐下,死死盯着那模糊的水镜,“本座倒要看看,她能在这绝地之中,翻出什么浪花!”
柳含辞不再言语,目光同样紧锁水镜,内心亦是生出一丝忐忑。
葬龙涧,坳地之中。
天机已被彻底遮蔽。
那两团幽绿火焰落地,“噗”的一声没入土中,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下一刻,异变陡生!
整个坳地剧烈震颤,地面如波浪般起伏,碎石尘土簌簌跳起。
以那两团火焰没入处为中心,泥土翻涌,裂开两道丈许宽的缝隙。
缝隙中阴风呼啸,尸气冲天,两只青灰色的手臂破土而出——那手臂粗如碗口,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皮肤呈死灰色,布满紫黑色尸斑。
十指指甲乌黑锐利,长达尺余,弯曲如钩,在昏暗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轰!轰!”
两声闷响,泥土炸开,两道身影自地底跃出,重重落在地面,震得四周山石滚落。
待尘埃稍定,才看清这两“人”真容。
左边那具依稀可辨孙止戈生前容貌,只是面皮已化作青灰色,僵硬如铁,双目赤红如血,不见瞳孔,只有两点幽幽红光在眼眶中跳动。
口唇外翻,露出两排森白獠牙,齿缝间滴落腥臭涎液。
它身着残破的玄色劲装,布料早已腐烂,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皮肤上遍布纵横交错的暗红纹路,如血脉经络,微微鼓动。
十指指甲乌黑锐利,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抓挠,发出“嗤嗤”破空声。
右边那具则是宋沢所化,体型相对矮小,但躯干与四肢的线条紧绷如铁,透着一股异常结实精悍的力道。
它赤裸上身,胸口一道贯穿伤疤自左肩斜至右腹,伤口处皮肉翻卷,呈黑红色,隐约可见内里缓慢蠕动的腐肉。
面容扭曲狰狞,鼻梁塌陷,嘴唇缺失大半,露出森白牙床。
这具炼尸气息更加暴戾,周身尸气凝成实质的黑雾,翻涌不休,所立之处地面草木迅速枯萎,化作焦黑。
两具炼尸方一现身,便仰天嘶吼。
那吼声不似人声,如夜枭啼哭,又如厉鬼哀嚎,尖锐刺耳,震得峡谷回响不绝,岩壁上碎石簌簌坠落。
更为可怖的是,吼声中蕴含着浓烈至极的阴煞尸气,化作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涟漪,温度骤降,水潭表面竟凝出一层薄冰。
“这……这是何物?!”
陈骸面色骤变,失声惊呼,枯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
他连退三步,握杖的手微微发颤,声音都变了调,“你竟有这等邪物护身?!”
刘墨更是骇然倒退,墨玉砚台“嗡”的一声喷出大股墨汁,在身前急速凝成三面厚达尺许的漆黑盾牌,呈品字形护住周身。
他死死盯着那两具炼尸,尤其注意到它们眼中跳动的赤红火焰,以及周身凝而不散的尸煞之气,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气息如此暴戾阴邪……绝非寻常尸傀!你,你从何处得来这等邪物?!”
宋婉辞不答,纤手在胸前结印,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道道残影令人眼花缭乱。
掌心之中,那两张控尸符所化的幽蓝火焰跳跃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如发丝的符文流转,与两具炼尸眉心处的符印遥相呼应。
“吼——!!”
两具炼尸同时仰天狂吼,声浪如实质般炸开,震得陈骸、刘墨耳膜刺痛。
下一瞬,它们动了。
没有半分征兆,两道灰影如鬼魅般扑出,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数道残影。
孙止戈所化炼尸直取陈骸,双爪交错撕扯,十道乌黑爪芒破空而出,带着凄厉尖啸,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十道深沟,碎石迸溅。
宋沢所化炼尸则扑向刘墨,它虽体型魁梧,动作却丝毫不慢,一步踏出便是三丈,地面“咚”的一声闷响,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陈骸骇然急退,骨杖横扫,杖头三颗骷髅眼窝中绿光大盛,喷出大股惨绿鬼火,化作一片火海将炼尸淹没。
那“蚀骨幽焰”专克阴邪,寻常鬼物沾之即燃,顷刻化作飞灰。
然而鬼火灼烧在炼尸青灰色的皮肤上,竟只留下淡淡焦痕,如隔靴搔痒,根本无法阻其分毫。
炼尸冲破火海,利爪已至面门!
“咔!”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坳地。
炼尸利爪抓在横挡的骨杖上,迸溅出一串火星。
陈骸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鲜血淋漓,骨杖险些脱手飞出。
他狂吼一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鲜血洒在骨杖上,杖身血光大盛。
三颗骷髅头“咯咯”怪笑,眼窝中猩红光芒暴涨,竟脱离骨杖飞出,于半空幻化出三道狰狞鬼影。
那鬼影高约丈许,青面獠牙,头生双角,手持钢叉,正是幽冥鬼卒之形。
三鬼卒成三才阵势,钢叉齐出,分刺炼尸眉心、咽喉、心口三处要害,配合默契,攻势凌厉。